南明史料库.

东南纪事 · 卷四 · 第 2 篇

万元吉 · 卷四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949

译白话译文

万元吉(白话)

万元吉,字吉人,江西南昌人,天启五年(1625年)进士。崇祯年间,监察大学士杨嗣昌的军队,扼守夔门,与石柱女帅秦良玉合兵攻击贼军。招降关索,惠登相、王光思有功。恰逢杨嗣昌败,给他的赏赐很薄,逐渐升任大理评事。李自成陷西安,皇帝命大学士吴甡出师,让万元吉担任军前赞画。不久召还吴甡,没有成行。万元吉在军中很久,熟悉兵事,宿将左良玉、金声桓等都怕他。万元吉也见天下败坏,立志报国。

乙酉年(1645年),左良玉死,儿子左梦庚及金声桓等率全军投降清朝,南京失守。

万元吉散家财募兵,与清江进士杨廷麟、同郡进士郭维经,在赣州起兵。万元吉扼守吉安,东西互相呼应,军容很盛。

当时大清已命金声桓开府南昌,部下都是左营的投降将领,南军不能进。

听说福京已立君主,万元吉上表:请皇帝亲自出兵江西,臣等坚守赣州,以等待王师。诏令加封万元吉、杨廷麟同为督师大学士,郭维经兵部尚书。命郑彩出杉关,苏观生出南安,进军收复湖东,援赣州。郑彩逗留不进,而永宁王招峒兵谢志良等,收复建昌、抚州,几个月之间,湖东屡次失守又屡次收复。

丙戌年(1646年)二月,吉安陷落,万元吉退守皂口。清兵全部攻下湖东、湖西,杀永宁王,进逼赣州。万元吉也就进入赣州,赣州人准备逃窜,见督师把家属迁入官署,人心才安定。万元吉分兵三营轮流休整。征召黎遂球等为监军,让兵科杨文荐负责城守,自己昼夜督战。连妇女也,都感他的恩义,说:“宁死不二。”援兵屡败。六月,杨廷麟等又收拢散兵及滇、粤兵,进军扎营城下,共四万多人。万元吉想等水师到才战,王其弘谏阻,不听。

八月,清兵迎击水师,乘胜攻破各军,从此赣州城下,没有一个士兵。杨廷麟等人,与万元吉共同死守。福州陷落后,赣州援兵断绝,万元吉咬断手指放入匣中,向湖南、广东求救,苏观生在南安,观望不敢前进。清兵筑起长墙包围城池。从五月到十月,城中食尽,一斗米涨到八钱,饿死的人遍地,人们没有叛变的念头。万元吉的儿子想用绳子吊下城墙投降,万元吉斩了他,人们称万元吉为“万精忠”。

初三日,清兵抓到向导,夜里从小南门登城,乡勇还在巷战。到天明,清兵大集,城上的炮都炸裂了,于是城陷。万元吉、杨廷麟投水而死,郭维经入嵯峨寺自缢死,一同死难的有: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太常卿彭期生、主事袭芬、林珽子、斯昌、王其弘、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御史姚奇胤、舍人袁从谔、刘孟钧、刘应泗、赣州同知王明俊、推官吴国球、知县林逢春、临江推官胡缜、监纪通判郭宁登、乡绅卢象观、举人马芝、贡生杨述鸿、诸生段之辉等数十人,士气大为低落,南京的精锐也尽失。当时的议论认为,皇帝如果急于亲赴赣州,那么万元吉等就不会死,赣州不陷,福州也不亡。赣州的陷落,是唐王(不救)造成的。

原原文

万元吉,字吉人,江西南昌人,天启乙丑进士。崇祯中,监大学士杨嗣昌军,扼夔门,与石柱女帅秦良玉合兵击贼。招降关索,惠登相、王光思有功。会嗣昌败,薄其赏,稍迁大理评事。李自成陷西安,上命大学士吴甡出师,以元吉充军前赞画。寻召还甡,不果行。元吉在军中久,晓练兵事,诺宿将左良玉、金声桓等皆惮之。元吉亦见天下坏,矢报国。

乙酉,良玉死,子梦庚及声桓等以全军降大清,南都不守。

元吉散家赀募兵,与清江进士杨廷麟,同郡进士郭维经,起义师于赣州。元吉扼吉安,东西犄角,军容甚盛。

时大清已命声桓开府南昌,所部皆左营饶将,南军不能进。

闻福京立君,拜表:请乘舆亲出江西,臣等坚守赣州,以待王师。诏加元吉、廷麟并督师大学士,维经兵部尚书。命郑彩出杉关,苏观生出南安,进恢湖东,援赣。彩逗留不行,而永宁王招峒兵谢志良等,复建昌、抚州,数月之间,湖东屡失屡复。

丙戌二月,吉安陷,元吉退守皂口。大清尽下湖东西,杀永宁王,进逼赣州。元吉亦遂入赣,赣人将窜,见督师移眷入署,始定。元吉分兵三营番休。辟黎遂球等为监军,以兵科杨文荐任城守,而身昼夜督战。下及妇女,皆感其意,曰:「甘死无贰。」援兵累败。六月,廷麟等又收散亡及滇粤兵,进营城下,共四万余人。元吉欲待水师至方战,王其弘谏,不听。

八月,大清兵迎击水师,乘胜遂破诸军,自是赣州城下,无一厮卒。廷麟等人,与元吉共死守。福州既陷,赣州援绝,元吉断指入函,请救于湖南、广东,苏观生在南安,观望不敢前。大清兵筑长围困之。自五月至于十月,城中食尽,斗米至八钱,饿死载道,人无衅志。元吉子欲缒城请降,斩之,人呼元吉为「万精忠」。

初三日,大兵获响导,夜自小南门上,乡勇犹巷战。及明,大兵大集,城上举砲皆裂,遂陷。元吉、廷麟赴水死,维经入嵯峨寺禁死,同死者: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太常卿彭期生、主事袭芬、林珽子、斯昌、王其弘、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御史姚奇胤、舍人袁从谔、刘孟钧、刘应泗、赣州同知王明俊、推官吴国球、知县林逢春、临江推官胡缜、监纪通判郭宁登、乡绅卢象观、举人马芝、贡生杨述鸿、诸生段之辉等数十人,士气大丧,南中精锐亦尽。时议以为王亟幸赣,则元吉等不死,而赣不陷,福州亦不亡。赣之陷,唐王为之。

讲故事讲解

万元吉:咬断手指、斩杀叛子,"万精忠"守赣州

这个人是谁

万元吉,字吉人,江西南昌人,天启五年(1625年)进士。崇祯年间,他监察大学士杨嗣昌的军队,扼守夔门,与石柱女帅秦良玉合兵攻击贼军;招降关索,惠登相、王光思有功。杨嗣昌败后,给他的赏赐很薄,他逐渐升任大理评事。李自成陷西安,皇帝命大学士吴甡出师,让万元吉担任军前赞画;不久召还吴甡,没有成行。万元吉在军中久了,熟悉兵事,连宿将左良玉、金声桓等都怕他。他看到天下败坏,立志报国。

他经历了什么

乙酉年(1645年),左良玉死,儿子左梦庚及金声桓等率全军投降清朝,南京失守。万元吉散尽家财募兵,与清江进士杨廷麟、同郡进士郭维经在赣州起兵。万元吉扼守吉安,与赣州东西呼应,军容很盛。

当时清廷已命金声桓开府南昌,部下都是左营降将,南军无法前进。听说福京(福州)已经立君,万元吉上表请求皇帝亲自出兵江西,臣等坚守赣州以等待王师。诏令加封万元吉、杨廷麟同为督师大学士,郭维经为兵部尚书;命郑彩出杉关、苏观生出南安,收复湖东,增援赣州。郑彩却逗留不进;只有永宁王招峒兵谢志良等,收复建昌、抚州,几个月间湖东屡次失守又屡次收复。

丙戌年(1646年)二月,吉安陷落,万元吉退守皂口。清兵全部攻下湖东、湖西,杀永宁王,进逼赣州。万元吉也进入赣州。城中百姓正准备逃窜,看见这位督师把家属迁进官署,人心才安定下来。他分兵三营轮流休整,征召黎遂球等为监军,让兵科杨文荐负责城守,自己昼夜督战。连妇女都感他的恩义,说"宁死不二"。

关键的几幕

六月,杨廷麟等收拢散兵及滇、粤兵,进军扎营城下,共四万多人。万元吉想等水师到了再战,王其弘劝谏,他不听。八月,清兵迎击水师,乘胜攻破各军——从此赣州城下,一个士兵也没有了。杨廷麟等人只好与万元吉共同死守。

福州陷落后,赣州的援兵彻底断绝。万元吉咬断自己的手指放进匣子里,向湖南、广东求救;苏观生在南安,观望不敢前进。清兵筑起长墙包围城池。从五月到十月,城中粮食吃尽,一斗米涨到八钱,饿死的人遍地,却没有一个人有叛变的念头。

最惨烈的一幕是"斩子"。万元吉的儿子想用绳子吊下城墙投降,万元吉亲手把他斩了。人们因此称他为"万精忠"。"精忠"二字,本是岳飞的标志;一个南明的督师能得此称号,说明士民把他看成了那个时代的岳飞。

十月初三,清兵抓到向导,夜里从小南门登城,乡勇仍在巷战。到天明,清兵大集,城上的炮都炸裂了,赣州城陷。万元吉、杨廷麟投水而死;郭维经入嵯峨寺自缢;一同死难的有万发祥、彭期生、袭芬、王其弘、黎遂球、姚奇胤、卢象观、马芝、杨述鸿、段之辉等数十人。南京的精锐,也随这一役丧失殆尽。

最后的结局

万元吉投水殉国。当时的议论认为:皇帝如果急于亲赴赣州,那么万元吉等人就不会死,赣州不陷,福州也不会亡。所以"赣州的陷落,是唐王(不救)造成的"。

这个批评很重,但它与卷一隆武帝的处境正好呼应:隆武帝不是不想救,而是兵权在郑芝龙手里,郑彩按兵不动、苏观生观望徘徊。一个明明下了正确诏令的皇帝,仍然救不了他最忠心的臣子——这比"皇帝昏庸"更让人难受。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的重点在"守城"二字。

第一,作者用大量笔墨写赣州的围城细节:三营轮休、妇女"宁死不二"、一斗米八钱、咬指求援、斩子明志、长墙合围、炮炸城陷。这些不是流水账,而是在告诉读者:一座城能撑五个月,靠的不是粮草和援兵,而是人心。万元吉把家眷迁进官署的那一步,等于把自己全家押上了赌桌,人心因此才稳住。

第二,"万精忠"的称号是全篇的枢纽。斩子一节极其残酷,但也最见性格——他不是不爱儿子,而是深知一旦有人缒城投降,全城五个月的死守就会瞬间崩溃。私情与公义之间的这一刀,他砍得毫不犹豫。

第三,这一篇与卷四其他篇章互相交错:苏观生的观望在下一篇(及其论)里被反复批评,杨廷麟的传记已经散佚(见 x04_s03),黄道周开府广信与万元吉呼应(见 x03_s01)。把这几篇连起来读,才能看到隆武朝江西战场的全貌:几路忠臣在赣州汇合,因为朝廷无力救援,最终一起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