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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纪事 · 卷四 · 第 4 篇

曹学佺 · 卷四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397

译白话译文

曹学佺(白话)

曹学佺,字能始,福建侯官人,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进士。喜爱古学、博学多才,天启年间因文字触怒魏忠贤,削去官籍,名重海内。屡次升官至四川按察使。唐王(隆武帝)即位,任职的文臣,首推张肯堂、何楷和曹学佺,而曹学佺尤其富有大略,遇事多有匡正建言,郑芝龙以下都敬重他。王知道他是饱学之士,言听计从。晋升为太常寺卿、行在礼部右侍郎,署理翰林院事,担任纂修崇祯实录的总裁,专门设兰台馆安置他,编修何九云等都隶属他。

曹学佺讨论典礼都依据礼经,行朝的军事祭祀、封爵、追赠谥号,都派词臣咨询他,依靠他作出决断。他首先捐出家财资助军队,张肯堂等议建水师,他又搜刮万金资助海船。

福州(天兴)饥荒,他买米赈济。当时已经七十三岁,福州陷落,他沐浴后穿戴整齐衣冠,在中堂自缢。子女被收押,五天才得盖棺,尸虫流出户外。所著《石仓集》流传于世。

在这之前,清兵到延平,闽县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医僧不空等,暗中结众起义。他们告知曹学佺,曹学佺资助千金,才得以召募,杀掉来贴清军榜文的人,人心震动。永福人黄璂密报贝勒,清军急速攻下福京,起义队伍于是各自解散。闽人都惋惜齐巽等人的志向,痛惜曹学佺。

原原文

曹学佺,字能始,福建侯官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嗜古博学,天启中,以文字触魏忠贤怒,削籍,名重海内。累官四川按察使。唐藩即位,文臣任事者,首张肯堂、何楷及学佺,而学佺尤饶大略,因事有匡建,郑芝龙以下咸敬礼。王知其宿儒,言无不从。晋太常寺卿,行在礼部右侍郎,署翰林院事,纂修崇祯实录总裁,专设兰台馆处之,编修何九云等皆属焉。

学佺讨论本礼经,行朝戎祭,封爵,赠谥,并遣词臣咨问,倚以取断。始捐家财助军,肯堂等议且水师,又括万金助海舟。

天兴饥,买米以赈。时年已七十三岁,福州陷,沐浴正衣冠,缢于中堂。子女被收,五日始得盖棺,虫流于户。所著有《石仓集》行世。

先是,大清兵至延平,闽县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医僧不空等,阴结众起义。使告学佺,学佺资之千金,始克召募,杀来师之悬民榜者,人心震动。永福人黄璂密报贝勒,急下福京,遂各解散。闽人皆惜巽等之志,痛学佺。

讲故事讲解

曹学佺:七十三岁的兰台总裁,沐浴自缢于中堂

这个人是谁

曹学佺,字能始,福建侯官人,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进士。他喜爱古学、博学多才,天启年间因为文字触怒魏忠贤,被削去官籍,反而名重海内;后来屡次升官至四川按察使。在明末的福建士人里,他既是学者、诗人,也是藏书家,但这一篇要讲的不是他的文章,而是他在隆武朝廷里扮演的角色。

他经历了什么

唐王隆武帝即位后,任职的文臣首推张肯堂、何楷和曹学佺,而曹学佺尤其富有大略,遇事多有匡正建言,郑芝龙以下都敬重他。皇帝知道他是饱学之士,言听计从。晋升他为太常寺卿、行在礼部右侍郎,署理翰林院事,担任纂修崇祯实录的总裁,还专门设了一个"兰台馆"安置他,编修何九云等都隶属于他。

这个安排很能说明问题:兰台是汉代藏书、修史之处,隆武帝专门给曹学佺设馆,是把他当成朝廷的"制度支柱"——不是让他去领兵,而是让他管礼、管史、管典礼。当时行朝的军事祭祀、封爵、追赠谥号,都派词臣去咨询他,依靠他作出决断。他讨论典礼都依据礼经,一言一行都有出处。

关键的几幕

曹学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文臣。他首先捐出家财资助军队;张肯堂等建议建立水师,他又"搜刮万金资助海船"。福州(天兴)发生饥荒,他买米赈济。七十三岁的老人,出钱、出力、出主意,把一个文臣能做的都做了。

还有一幕更见他的胆量。清兵到延平时,闽县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医僧不空等人暗中结众起义。他们来告诉曹学佺,曹资助千金,才得以召募人手,杀掉来贴清军榜文的人,人心为之震动。可惜永福人黄璂向贝勒密报,清军急速攻下福京,起义队伍于是各自解散。闽人惋惜齐巽等人的志向,也痛惜曹学佺——他资助的这场起义,还没来得及真正展开就失败了。

最后的结局

福州陷落时,曹学佺已经七十三岁。他沐浴之后穿戴整齐衣冠,在中堂自缢。死后子女被收押,五天才得以盖棺,尸虫已经流出户外。这一细节写得极惨,说明当时的仓皇与凌乱:一位三朝元老、朝廷的礼部侍郎,死后竟不能立即安葬。所著《石仓集》流传于世。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的重点有三层。

第一,曹学佺代表的是"文臣的死法"。他与黄道周不同——黄道周自己带兵出关,被俘后绝食十余日;曹学佺始终在制度、礼制、财政的位置上支撑朝廷,城破之日沐浴整衣、中堂自缢。一种是战士的死,一种是礼官的死,但都死得清清楚楚。

第二,"兰台馆"这个细节值得玩味。隆武帝给曹学佺专门设馆修《崇祯实录》,说明这个流亡朝廷即使在逃命,也还想保留"正统"的体面——修史、定礼、追谥,这些看似与实际战事无关的事,恰恰是南明政权证明自己"仍是明朝"的方式。曹学佺就是这套象征体系的核心。

第三,齐巽起义一段说明曹学佺并非只做纸面文章。他捐千金助举事,与早年捐家财助军、搜刮万金助海船是同一种行为模式:把自己的钱变成抵抗的力量。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用钱、用礼、用最后一条命,兑现了他对朝廷的承诺。作者把他列在卷四殉国诸臣之首,正是因为他完整诠释了"文臣报国"四个字。

还要说说"七十三岁"这个数字。在古代,这个年纪的官员早已可以致仕归乡,何况他还是天启朝被魏忠贤削籍的人,本可以置身事外。可隆武帝一即位,他就出来主持礼制、捐家财、助海船、赈饥荒,城破时又沐浴整衣而死。作者写他,不是写一个人的高龄,而是写一种"士"的完整性:学问、礼法、输财、殉难,四件事他一件都没落。福州陷落时尸虫流出户外,恰恰反衬出这份完整背后的仓皇——连一个有礼、有法、有学问的朝廷,最后也只剩下一个来不及收殓的老人。所著《石仓集》流传于世,那是他另一种形式的立言,也是后人认识这位七十三岁老人的主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