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纪事 · 卷四 · 第 6 篇
吴闻礼 · 卷四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90
译白话译文
吴闻礼(白话)
吴闻礼,字去非,浙江钱塘人。唐王时任上游巡抚,自请防御分水关。战败后,逃入山寺,不肯投降。有人劝他,他说:“岂有堂堂巡抚而怕死的?”又率乡勇冲向敌人,被乱兵所杀。
原原文
吴闻礼,字去非,浙江钱塘人。唐王时为上游巡抚,自请防御分水关。及败,逃入山寺,不肯降顺。人劝之,曰:「岂有堂堂巡抚,而畏死耶?」复率乡勇赴敌,为乱兵所杀。
讲故事讲解
吴闻礼:堂堂巡抚,岂有怕死的
这个人是谁
吴闻礼,字去非,浙江钱塘人。唐王隆武帝时任上游巡抚。原书关于他的记载只有九十一个字,是全书中极短的一篇传。但就是这九十一个字,写出了一次从求生到赴死的完整转折。
他经历了什么
隆武帝在福州即位后,福建的北面门户靠几道关隘支撑:仙霞岭、分水关、杉关。所谓"上游",指的就是闽北这一线。吴闻礼自请防御分水关——分水关在闽赣交界,是从江西进入福建的咽喉之一。他主动要求守最险的地方,这份胆气在当时的文臣里并不常见。
分水关与仙霞岭、杉关并称闽北三大门户。隆武帝在福州建立的政权,北面的屏障就靠这几道关隘把关隘交给一个主动请命的巡抚,本是合乎逻辑的安排。问题是清兵从江西、浙江两路同时压来,关隘再险,也挡不住兵力与士气同时崩溃。
可是防线崩了。吴闻礼战败,逃入山寺,不肯投降。到这里,故事似乎停住了:一个败将躲进庙里,既没有死,也没有降。有人劝他投降——劝降的话原书没有记,但无非是"大势已去""活着还有机会"这一类。吴闻礼的回答只有一句:"岂有堂堂巡抚而怕死的?"
关键的几幕
这一句"岂有堂堂巡抚而怕死的",是全文最重的一笔。它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吴闻礼此前并没有立刻死。他打了败仗,逃进山寺,说明他也有求生之念、也有慌乱失措的时候。正因为他曾经想活,后来那句反问才更有力量——不是不知死到临头的人逞英雄,而是一个已经退到山寺里的人,被人一劝,忽然把自己心里的底线说破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躲。他重新率领乡勇冲向敌人,被乱兵所杀。
从战败逃寺,到拒绝劝降,再到主动冲阵,这三步走得极快,却在白纸上刻出一个完整的弧线:一个凡人的犹豫,一个官员的底线,一个士人的结局。
最后的结局
吴闻礼率乡勇冲阵,被乱兵杀死。原书没有记他的官阶追赠、没有记他的家人下落,也没有记尸体如何收殓——什么都没有。他不像金声有"文毅"的谥号,不像郑为虹有建州人立的祠,甚至不像王士和有百姓凑钱收殓。他只有一个名字、一句话、一个冲向敌人的背影。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要讲的有三点。
第一,"上游巡抚"这个职位需要放到隆武朝的整体败局里理解。清兵从江西、浙江两路入闽,汀州陷落、延平仓皇,北线关隘一道道失守。黄道周出杉关被俘,郑为虹守仙霞关以北的浦城,吴闻礼自请守分水关——这几个人其实在同一条战线上,只是原书把他们分写在各处。吴闻礼的战败,不是他一个人的失败,而是整个闽北防线的崩溃。
第二,这一篇写的是"迟来的勇敢"。史书里常见的忠臣,是从一开始就抱定必死之心的人;吴闻礼却先败、先逃、先躲进庙。作者没有回避这一点,反而如实写出。正因为如实写,那句"岂有堂堂巡抚而怕死的"才格外可信——真正的勇气,不是不知道怕,而是知道怕之后仍然选择去做。
第三,原书只给了他九十一个字,这本身就是一种史笔:不需要铺陈,不需要渲染,一句话、一个动作,人就立住了。读者若把卷四这些短传连起来读——吴闻礼、王士和、胡上琛——会发现作者用的是同一套办法:在最简短的篇幅里,抓住每个人临死前最有代表性的那句话或那个动作。吴闻礼留下的,就是那句反问和最后一次冲锋。
最后还要说一说"乡勇"二字。吴闻礼冲阵时带的不是正规军——正规军已经败了、散了——而是临时集合的乡勇。用一群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冲击清兵,结果可想而知。他明知必死还要冲,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不把"怕死"两个字留给后人评说。那个时代的许多忠臣,最后能用的只有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把自己这条命扔出去,表明态度。原书只给他九十一个字,却让读者记住了这句话,可见史笔的取舍不在篇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