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纪事 · 卷五 · 第 10 篇
陈潜夫 · 卷五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218
译白话译文
陈潜夫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九年(1636年)举人。被任命为开封府推官(掌一府刑狱)。南都不久因他守河南有功,升任监察御史,巡按河南。觐见皇上时陈述恢复之策,被马士英阻挠。不久因童氏妄称福王元妃,而陈潜夫此前在途中曾私自拜见童氏,有失人臣之礼,一并被关进诏狱(皇帝特旨关押的监狱)。南京失陷,他脱身航海。到越地,上书说愿借臣兵五千,直接渡过海宁,断绝武林(杭州)左臂。加封太仆寺卿(掌马政),监督浙西军,招募到三百余人,与孙嘉绩、熊汝霖等三家兵列舟江上。第二年,军队溃败,回到山阴的小赭里,呼唤妻子孟氏说:"走吧!我做忠臣,你做烈妇,在九泉之下互相守护,没有悔恨!"一同登上化龙桥,投水而死。
原原文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丙子举人。授开封府推官。南都寻守豫功,升监察御史,巡按河南。陛见,陈恢复策,为马士英所持。寻以童氏妄称元妃,潜夫前在道,私谒,无人臣礼,并逮诏狱。南都破,脱身航海。至越,上书愿假臣兵五千,直渡海宁,断武林左臂。加太仆寺卿,监浙西军,募得三百余人,与孙熊三家兵,列舟江上。明年,军溃,归山阴之小赭里,呼妻孟氏曰:「行矣!我为忠臣,尔为烈妇,相保泉下,无悔也!」同上化龙桥,赴水死。
讲故事讲解
陈潜夫:从巡按御史到化龙桥上的"忠臣烈妇"
这个人是谁
陈潜夫,字玄倩,浙江会稽人,崇祯九年(1636年)举人,被任命为开封府推官,掌一府刑狱。南明小朝廷建立后,因为他守河南有功,升任监察御史、巡按河南。他这个人一生都在"上书"——向皇帝陈述恢复之策,可每一次上书,几乎都撞在马士英这堵墙上。
他经历了什么
陈潜夫觐见皇上时陈述恢复之策,被马士英阻挠。不久又卷入一桩蹊跷的案子:有个叫童氏的女子妄称是福王的元妃,而陈潜夫此前在途中曾私自拜见过童氏,被认为有失人臣之礼,一并被关进诏狱(皇帝特旨关押的监狱)。诏狱是明朝最可怕的地方,进了的人九死一生。南京失陷后,他才脱身航海逃出。
关键的几幕
借兵五千,断武林左臂。 陈潜夫逃到越地,上书鲁王说:愿借臣兵五千,直接渡过海宁,断绝武林(杭州)的左臂。这个计划很有想象力——不跟着别人在钱塘江上耗,而是绕到敌后,掐住杭州的粮道与联络。朝廷加封他为太仆寺卿,监督浙西军,可实际拨给他的兵只有三百余人。他就带着这三百人,与孙嘉绩、熊汝霖三家的兵并列舟师于江上。
三百人与五千人之间的落差,是南明无数忠臣共同的命运:计划很大,本钱极小。陈潜夫没有兵,没有饷,只有一个举人的号召力和一颗不肯退的心。他在江上坚持了一年,直到第二年军队溃败。
化龙桥的诀别。 军队溃败后,陈潜夫回到山阴的小赭里。他呼唤妻子孟氏说:"走吧!我做忠臣,你做烈妇,在九泉之下互相守护,没有悔恨!"夫妻二人一同登上化龙桥,投水而死。这段对话极短,却像一把刀——没有哭哭啼啼,没有交代后事,只有一句"我做忠臣,你做烈妇",把夫妻情分和家国大义一刀两断,又缝在一起。
最后的结局
陈潜夫与妻子孟氏同死于化龙桥。篇末的"论"里补了一句:陈玄倩当初与仁和进士陆培争名,两人交恶;后来都为大义而死,结局大致相同。这寥寥数语,信息量却很大——它告诉读者,陈潜夫早年并不是完人,他也争过名、结过怨,可到了最后关头,他和那个曾经的对头选择了同一条路。作者写这一笔,不是要翻旧账,而是要说明:大节面前,昔日的恩怨都轻如尘埃。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篇幅不长,却把南明忠臣最典型的处境写透了:他想做事,朝廷不给他兵;他想上书,权臣不让他上;他想绕道奇袭,只有三百人可用;最后他所能做的,只剩下带着妻子一起死。陈潜夫的悲剧不在没有忠心,而在有忠心却毫无凭藉。
"我做忠臣,你做烈妇"这句话,是全篇最亮的句子。它把"忠"与"烈"并列成夫妻二人各自的分工——丈夫尽忠,妻子尽烈,一起赴死,在地下互相守护。这种把死亡说得像约定一样的口气,反而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紧。作者把它原样记下来,不作一字评论,正是懂得最好的讲述就是不打扰。
再说一句
陈潜夫"借兵五千"的计划,值得再想一层。在海宁渡江、直捣武林左臂,这个思路与熊汝霖"直捣嘉兴、断其粮道,杭州自然坐困"的建议几乎一致——浙东义军中最有见识的几个人,都不主张在钱塘江上逐船逐炮地硬耗,而是主张绕到敌后去掐命脉。可他们手里只有三百人或千余人,计划再好也无法执行。这就是南明最让人扼腕的地方:不缺聪明人,不缺好方案,缺的是让方案落地的基本资源。陈潜夫最后除了带着妻子投水,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