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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纪事 · 卷七 · 第 7 篇

王善长 · 卷七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612

译白话译文

王善长

王善长,字□□(二字原书漫漶不清),山阴人。年少时就有超群的力气,长大后豪放不羁,乡里人深受其苦。他曾和一群少年游览禹陵,看见窆石(大禹陵前的下葬石),夸口说:"我本来不学无术,听说大禹治水时,有玉简金书埋在会稽,难道就是这里吗?"就用手去摇那石头,石头竟然被摇动,他得意极了。

甲申(1644年),听说煤山之变,他振臂说道:"京城的公侯将相,难道都是妇人吗?"过了一年,郑遵谦起兵,王善长做了他的部将,到兵败后回乡。又过一年,王翊、陈天枢起事,王善长也聚合骁勇果敢的士卒几百人,在会稽山起兵,受鲁王任命为威武将军,往来于山海之间。他于是说:"我听说古代建功立业的人,遇不到异人,就一定会见到异书。先前我摇动窆石能摇得动,想来那金书是等着我来发掘吧?"

于是用大绳索穿住石头,和几十个人一起转动,却纹丝不动。王善长便捋起袖子独自拽绳,又让几人在旁边帮忙,绳子随手就断了;挖地直挖到泉水之下,终究什么也没找到。

王善长每战都能攻破敌阵,郡中将领告诫部下不要与他交锋,却派人用好言和官职诱降他。王善长不肯,说:"我的志向在于兴复明室,难道能借起义来当作博取官职的资本?"

舟山被攻破后,山海各军都溃散,王善长抄小路回乡。被人告发,来抓他的有几十人,王善长挥拳打倒他们,最终还是被关进监狱。他告诉狱卒说:"我不过是只剩几个月活头的人,山中也积攒了些钱财,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拿来让诸位快活。希望去掉镣铐,让我吃饱喝足,等候一死。"

于是他尽情痛饮,和狱卒一天比一天混熟;亲友也时常留在狱中饮酒,有时把刀斧藏在瓶罐酒器里送进来。

越城东南有个稽山门,很少有人往来。一天,有一条装满草的大船翻沉,有人把草堆到城下就走了,守门人因为草是湿的,就没有过问。这天夜里,王善长请狱卒喝酒,叫人弹琵琶助兴,自己唱起西音曲调,把狱卒都灌得大醉。于是他捆住狱卒,对众囚犯说:"愿意跟我的,只管先出去。"众囚犯都出来了,王善长用斧头砍开狱门,奔向稽山门,登上城墙,跳到草堆上逃下去。

取道四明山,渡海而去,追骑四处搜捕,也追不上他。王善长跟随定西侯张名振,在崇明作战立功,却遭朱成功猜忌,被杀。

原原文

王善长,字□□,山阴人。少有绝力,长而豪荡,乡里患苦之。尝同少年游禹陵,见窆石,大言曰:「我固不学,闻大禹治水,有玉简金书埋会稽,岂兹地乎?」则以手撼之而动,意得甚。

甲申,闻煤山之变,奋臂言曰:「京师公侯将相,岂皆妇人耶?」逾年,郑遵谦起,善长为部将,及败,归里。又逾年,王翊、陈天枢起,善长亦合骁果得数百人,起会稽山,受鲁王命为威武将军,往来山海间。因曰:「吾闻古之立功者,不遇异人,必见异书。往吾撼窆石能动,意金书待我发乎?」

乃以大索贯石,与数十人转之,莫动也。善长则攘袂独挽索,使数人旁助,随手折,掘地及泉下,竟无所见。

善长每战摧阵,郡将戒其下勿与善长遇,而使人好语诱以官。善长不肯,曰:「吾志图兴复,岂假建义为博官地哉?」

舟山破,山海之师皆溃,善长间归。为人所告,捕者数十人,善长拳仆之,卒入狱。告狱卒曰:「吾数月人耳,山中颇有所积,置之何用?当奉为诸君欢。愿去桎梏,得醉饱待尽。」

遂痛饮,日益狎,亲故亦时留饮狱中,间置刀斧瓶罍以进。

越城东南有稽山门,人希往来。一日,有大舟载草而溺者,以草积城下去,门者以濡故,弗问。是夜,善长饮狱卒,侑以琵琶而歌西音,皆大醉。遂缚狱卒,而告诸囚曰:「能从我者第先出。」诸囚皆出,善长斧狱门,奔稽山门,乘城投草而下。

道四明,航海,追骑四出,不能及。善长从定西侯张名振,战崇明有功,为朱成功所忌,见杀。

讲故事讲解

王善长:摇动大禹陵的窆石,也摇开了监狱的门

这个人是谁

王善长,字□□(原书缺字),山阴人。他年少时就有超群的力气,长大后豪放不羁,乡里人深受其苦。此人的故事,是从大禹陵前一块石头开始的。

他经历了什么

王善长曾和一群少年游览禹陵,看见窆石(大禹陵前的下葬石),夸口说:"我本来不学无术,听说大禹治水时,有玉简金书埋在会稽,难道就是这里吗?"说完用手去摇那石头,石头竟然被摇动,他得意极了。甲申年(1644年)听说煤山之变(崇祯帝自缢于煤山),他振臂说道:"京城的公侯将相,难道都是妇人吗?"过了一年,郑遵谦起兵,王善长做了他的部将,兵败后回乡。又过一年,王翊、陈天枢起事,王善长也聚合骁勇果敢的士卒几百人,在会稽山起兵,受鲁王任命为威武将军,往来于山海之间。

关键的几幕

挖不出金书的大力士。 起兵之后,王善长说:"我听说古代建功立业的人,遇不到异人就一定会见到异书。先前我摇窆石能摇得动,想来那金书是等着我来发掘吧?"于是用大绳索穿住石头,和几十个人一起转动,却纹丝不动。他捋起袖子独自拽绳,又让几人在旁边帮忙,绳子随手就断了;挖地直挖到泉水之下,终究什么也没找到。这个情节极有喜感:当年一个人能摇动的石头,如今几十人加绳索却动不了——不是石头变了,是人心变了,当年是少年意气,如今是郑重其事,反而没了那股蛮劲。金书自然也没有,但这段"寻书"的痴劲,把他那种相信自己注定要干大事的心理写活了。

不受诱降。 王善长每战都能攻破敌阵,郡中将领告诫部下不要与他交锋,却派人用好言和官职诱降他。王善长不肯,说:"我的志向在于兴复明室,难道能借起义来当作博取官职的资本?"——这句话,把那些借起义升官发财的人一并骂了。

稽山门越狱。 舟山被攻破后,山海各军都溃散,王善长抄小路回乡,被人告发,来抓他的有几十人。他挥拳打倒他们,最终还是被关进监狱。他告诉狱卒说:"我不过是只剩几个月活头的人,山中也积攒了些钱财,留着有什么用?不如拿来让诸位快活。希望去掉镣铐,让我吃饱喝足,等候一死。"于是他尽情痛饮,和狱卒一天比一天混熟;亲友也时常留在狱中饮酒,有时把刀斧藏在瓶罐酒器里送进来。

越城东南有个稽山门,很少有人往来。一天,一条装满草的大船翻沉,有人把草堆到城下就走了,守门人因为草是湿的,就没有过问。这天夜里,王善长请狱卒喝酒,叫人弹琵琶助兴,自己唱起西音曲调,把狱卒都灌得大醉。于是他捆住狱卒,对众囚犯说:"愿意跟我的,只管先出去。"众囚犯都出来了,王善长用斧头砍开狱门,奔向稽山门,登上城墙,跳到草堆上逃下去。取道四明山、渡海而去,追骑四处搜捕也追不上。

最后的结局与这一篇讲什么

王善长跟随定西侯张名振,在崇明作战立功,却遭朱成功猜忌,被杀。一个从大禹陵前摇石头起家的莽汉,最后死在自己阵营的猜忌里——这与熊汝霖、郑遵谦的结局何其相似。

这一篇讲的是一个"力"字。他有力气摇动窆石,有力气挥拳打倒几十名公差,有力气砍开狱门、跳城逃走;他还有一股"劲"——不受诱降的志气,请狱卒喝酒时的从容,捆住狱卒放走众囚的豪爽。作者写他,显然带着喜爱:那种豪放不羁、不拘小节的性情,在乱世里既是缺点(乡里深受其苦),也是优点(敢作敢为、说走就走)。而"金书"的落空,则是一个绝妙的隐喻——他一辈子想找那本注定属于他的天书,最后找到的只有监狱的斧头和逃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