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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纪事 · 卷三 · 第 2 篇

蒋德璟 · 卷三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429

译白话译文

蒋德璟(白话)

蒋德璟,字八公,泉州晋江人,进士出身。崇祯年间,任詹事府侍读学士,升礼部右侍郎。崇祯十四年(1641年),晋升尚书,与黄景昉、吴甡同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蒋德璟熟习国家典章,通晓政务,在朝为官持守正道,平和而近人情,崇祯皇帝很器重他。左都御史刘宗周,因为营救姜埰、熊开元而获罪,而且有生命危险。蒋德璟引用唐太宗宽容魏征的故事委婉化解,皇帝脸色转为平和,刘宗周得以削去官籍归乡。他又与周延儒一起借日讲的机会进言,赦免前少詹事黄道周,恢复他的官职。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李自成攻陷山西,京畿震恐,皇帝下罪己诏,征求直言。

科臣(给事中)光时亨上奏陈述练饷之害。蒋德璟在票拟中写道:“从前那些聚敛小人,倡议练饷、搜刮等各项主张,以致民穷财尽、祸乱连结,危及社稷。”皇帝很不高兴,召问“聚敛小人”指的是谁,回答说是前户部尚书李待问。于是蒋德璟极力陈述抽练(抽兵操练)没有实效,白白增加了七百三十万两的军饷,百姓怎能不困?皇帝怒蒋德璟结党营私,他便称病退出内阁。三月初八,上奏辞官离京,船刚到沧津,京师就陷落了,当时的舆论深深惋惜蒋德璟。福王在位时,蒋德璟不肯出仕。唐王(隆武帝)在位时,他应召入阁办事,位次排在黄道周之下。他曾自请前往关口,相机督战,但守关将领施福等不受节制。蒋德璟知道大势已去,叹息,请求罢官回泉州。清兵攻下泉州,他绝食而死。所著的《悫书》流传于世。

原原文

蒋德璟,字八公,泉州晋江人,进士。崇祯中,官詹事侍读学士,迁礼部右侍郎。十四年,晋尚书,与黄景昉、吴甡,同为东阁大学士,入直。德璟明习国典,晓练世务,立朝持正,和而近情,上甚响之。左都御史刘宗周,以救姜彩、熊开元得罪,且不测。德璟引唐太宗优容魏征事微解,上颜改霁,宗周削籍归。又偕周延儒因日讲进言,赦前少詹事黄道周,复其官。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陷山西,三辅震恐,上罪已求直言。

科臣光时亨疏陈练饷之害。德璟票本谓:「曩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搜括诸议,以致民穷祸结,危及社稷。」上大不怿,召问聚敛小人,谁也对即前户部尚书李待问。乃极言抽练无实,空增七百三十万之饷,民安得不困。上怒德璟朋比,遂引病出直。三月八日,疏辞去国,舟及沧津,京师陷,时论深惜德璟.福王时,德璟不起。唐王在位,应召入直,位次黄道周下。尝自请行关,相机督战,守关将施福等不受节制。德璟知事去,太息,乞罢职归泉州。大清兵下泉州,不食死。所著有《悫书》行世。

讲故事讲解

蒋德璟:救了两个直臣,却救不了崇祯

这个人是谁

蒋德璟,字八公,泉州晋江人,进士出身。崇祯年间任詹事府侍读学士,升礼部右侍郎。崇祯十四年(1641年)晋升尚书,与黄景昉、吴甡同为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他熟习国家典章,通晓政务,在朝持守正道,平和而近人情,崇祯帝很器重他。

在这个内阁里,蒋德璟扮演的不是锋芒毕露的角色,而是"和事佬"兼"救火队员"——偏偏他救下的两个人,一个叫刘宗周,一个叫黄道周,都是卷三里最硬骨的直臣。读懂这一层,就懂了作者为什么把他放在黄道周的正传之后。

他经历了什么

左都御史刘宗周因为营救姜埰、熊开元而获罪,而且有生命危险。蒋德璟引用唐太宗宽容魏征的故事委婉化解,皇帝脸色转为平和,刘宗周得以削去官籍归乡。他又与周延儒一起借日讲的机会进言,赦免前少詹事黄道周,恢复他的官职。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黄道周赦免后,正是蒋德璟在日讲上反复替他说话。崇祯帝与辅臣谈到张溥、张采,说张溥不过小臣,为何负重大名声;周延儒说"张溥、黄道周都偏,只是读书博通,所以人人惜之"。蒋德璟顺着说:前蒙皇上放道周生还,他极感圣恩,只是儿子才十岁,请免他永远戍边、酌情调任内地。黄景昉、陈演、吴甡也齐声说"道周事亲孝,而且清苦极了,不可及"。皇帝不答,只是微笑。第二天却突然下手敕:"从前诸先生面奏永戍黄道周,清操博学,见今戍远子幼,朕心不觉怜悯……人才当惜。"下诏复少詹事,都下中外相庆。这一幕,是黄道周十四年牢狱生涯的转折点,而推动它的人正是蒋德璟。

关键的几幕

崇祯十七年(1644年)正月,李自成攻陷山西,京畿震恐,皇帝下罪己诏征求直言。科臣光时亨上奏陈述"练饷"之害。蒋德璟在票拟(内阁代皇帝草拟的批答)中写下一句极重的话:"从前那些聚敛小人,倡议练饷、搜刮等各项主张,以致民穷财尽、祸乱连结,危及社稷。"

皇帝很不高兴,召问:"聚敛小人指的是谁?"蒋德璟回答:前户部尚书李待问。接着他极力陈述"抽练"(抽兵操练)没有实效,白白增加了七百三十万两军饷,百姓怎能不困?这句话戳中了崇祯朝最大的死穴:为了打仗不断加饷,加饷又逼反更多百姓,越打越乱。皇帝却认为他结党营私,蒋德璟便称病退出内阁。

三月初八,他上奏辞官离京。船刚到沧津,京师就陷落了。当时的舆论深深惋惜蒋德璟——他不是被奸臣害走的,而是因为说了真话被皇帝赶走的。

最后的结局

福王在南京即位时,蒋德璟不肯出仕。唐王(隆武帝)在位时,他应召入阁,位次排在黄道周之下。他曾自请前往关口相机督战,但守关将领施福等不受节制——这与黄道周"扁担兵"的遭遇如出一辙,都是隆武帝有皇帝之名而无将兵之实的写照。蒋德璟知道大势已去,叹息着请求罢官回泉州。清兵攻下泉州,他绝食而死。所著《悫书》流传于世。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篇幅不长,重点却很清晰。

第一,作者写蒋德璟,是写一种与黄道周不同的忠臣类型。黄道周是硬的,寸步不让,最后绝食就义;蒋德璟是柔的,用委婉的方式救人、用票拟的方式进言。两人殊途同归,最后都以绝食死节——黄道周在南京,蒋德璟在泉州。

第二,练饷之争是全篇的要害。七百三十万两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写的,它说明明朝的灭亡不只是军事失败,更是财政与民心的崩溃。蒋德璟看到了这一点,说了出来,代价是丢官。崇祯帝赶走了一个能救国的宰相,这正是卷三论里说的"不肯体察下情""任人理财常与《大学》平天下的道理的好恶相反"。

第三,作者把他列在黄道周传后,是有深意的:一个王朝到了末期,既容不下黄道周那样的硬臣,也留不住蒋德璟那样的能臣。黄道周被廷杖、下狱、流放,蒋德璟被斥为结党、称病去国——两个最不该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要么沉默,要么降清。读这一篇,要记住的不是蒋德璟的官位,而是他救下的那两个人和他没能救下的那个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