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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纪事 · 卷三 · 第 4 篇

曾樱 · 卷三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338

译白话译文

曾樱(白话)

曾樱,字仲含,江西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天启年间,任常州知府,当时有诏逮捕高攀龙,高攀龙自杀。缇骑(锦衣卫校尉)想载尸体验看,并逮捕他的儿子回奏。无锡知县吴大朴在中间依违两可,曾樱坚决反对,才得免。

曾樱与李应升是同科进士(同年),借官帑(公款)供给逮捕李应升的官旗(锦衣卫人员)差旅之用。当时常州民众聚集数千人,想攻击官旗,曾樱再三劝导才散去。

崇祯十六年(1643年),任登莱防抚。清兵攻破莱阳、栖霞、宁海等州县,二月二十一日进攻登州,曾樱抵御,清兵才退。他曾任副使,分巡兴泉道。

唐王(隆武)时,拜大学士,入阁办事。曾樱忠诚恳切,言语委婉周密,处在孤立君主、骄横大臣之间,调和上下关系,使双方没有猜疑抵触,皇帝把他当作亲信腹心倚靠。郑芝龙不肯出兵,圣驾往来延平、建宁之间,曾樱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会失去海内众望,请皇帝尽快前往赣州,合力出兵江西、湖南。皇帝最终没有决断而败亡。曾樱到厦门,依附朱成功(郑成功)。辛卯年(1651年)春,清泉州守将突然攻破厦门,成功回救不及,曾樱自缢而死。

原原文

曾樱,字仲含,江西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中,知常州府,时有诏逮高攀龙,攀龙自裁。缇绮欲载尸察验,并逮其子回奏。无锡知县吴大朴,依阿其间,樱力持不可,乃免。

与李应升为同年生,借官帑以给官旗之逮应升者。时常民集者数千人,欲击官旗,樱再三晓谕而散。

崇祯十六年,为登莱防抚。大清兵破莱阳、栖霞、宁海诸州县,二月廿一日,攻登州,樱御之,乃退。尝为副使,分巡兴泉道。

唐王时,拜大学士,入直。樱忠款恳至,言语委密,处孤主骄臣之间,调护上下,使无疑忤,上亲臣腹心依之。郑芝龙不肯出兵,驾往来延建,樱以为此非迟久策,失海内望,请速幸赣州,并力出江西湖南。卒不决而败。樱至厦门,依朱成功,辛卯春,大清泉州守将袭破厦门,成功还救不及,樱自缢。

讲故事讲解

曾樱:调和君臣的"腹心",自缢于厦门

这个人是谁

曾樱,字仲含,江西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他早年任常州知府时,就做过一件极有胆气的事。天启年间有诏逮捕高攀龙,高攀龙自杀;缇骑(锦衣卫校尉)想把尸体载回去验看,还要逮捕他的儿子回奏。无锡知县吴大朴在中间依违两可,曾樱坚决反对,这件事才作罢。

他又与李应升是同科进士(同年)。李应升被捕时,曾樱借官帑(公款)供给押送的官旗作差旅之用;当时常州民众聚集数千人,想攻击这些官旗,曾樱再三劝导,才把人潮散去。一边保护东林党人的身后名节,一边拦住要闹事的百姓,还要给锦衣卫报销路费——这种左右周旋的本事,后来成了他在隆武朝最大的用武之地。

他经历了什么

崇祯十六年(1643年),曾樱任登莱防抚。清兵攻破莱阳、栖霞、宁海等州县,二月二十一日进攻登州,曾樱抵御,清兵才退。他曾任副使,分巡兴泉道,所以与福建地形、人事都很熟。

唐王隆武帝即位后,拜他为大学士,入阁办事。原书对他的定位极准确:"忠诚恳切,言语委婉周密,处在孤立君主、骄横大臣之间,调和上下关系,使双方没有猜疑抵触,皇帝把他当作亲信腹心倚靠。"隆武帝的处境,卷一已经讲透:名分是皇帝,实权在郑芝龙兄弟手里。黄道周以硬碰硬,争朝班、争出兵,最后只带"扁担兵"出关;曾樱走的是另一条路——用委婉周密的言语,在皇帝与骄横的郑氏之间垫一层缓冲。

关键的几幕

郑芝龙不肯出兵,隆武帝在延平、建宁之间来回奔波,曾樱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会失去海内众望。他请求皇帝尽快前往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合力出兵江西、湖南——这与苏观生劝帝"往赣州就杨廷麟"的建议不谋而合,都是看懂了局势的人。可是皇帝"最终没有决断而败亡"。

这一幕是隆武朝最让人扼腕的地方:正确的话有人说了,正确的路有人指了,但皇帝被郑氏掣肘,走不动。曾樱的悲剧在于,他看得清局势,却没有力量改变局势;他的"调和"只能维持表面平静,撑不住大局崩塌。

福州陷落后,曾樱到厦门,依附朱成功(郑成功)。辛卯年(1651年)春,清朝泉州守将突然攻破厦门,郑成功回救不及,曾樱自缢而死。

原书没有记厦门城破时的具体情形,只说郑成功"回救不及"。四个字里藏着很大的仓皇:一位大学士寄居在盟军的城里,盟军的主力却在外面来不及赶回。曾樱一生善于在夹缝中周旋,最后却死在一个没有夹缝可周的时刻。

最后的结局

曾樱死于1651年厦门之变,自缢身亡。他没有像黄道周那样被俘绝食,也没有像蒋德璟那样在家乡绝食,而是在逃亡途中、在盟友的辖地里,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夺去了最后的选择。

这一篇讲什么

这一篇短小,但把隆武朝的另一种人物写清楚了。

第一,曾樱是"润滑剂"型的大臣。黄道周是利刃,蒋德璟是和事佬,曾樱则是"腹心"——皇帝信任他,郑氏也不至于把他当成敌人。他的早年经历(保护高攀龙、劝散民众、借帑金给官旗)已经显示出这种本事:能在敌对双方之间找到可操作的空间。

第二,他的建议与苏观生一样,都是"早去赣州"。卷四写苏观生力劝皇帝赴赣州,被郑芝龙压下;这里写曾樱同样请求,皇帝不决。两篇对照,可见隆武帝不是没有明白人,而是明白人说了不算。

第三,作者写曾樱的调和,其实是在写一种无力感。在一个坏掉的系统里,连最善于协调的人也只能延缓崩溃,不能阻止崩溃。厦门城破那一刻,他连"从容就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自缢了事。这与黄道周绝食十余日、从容作《自挽诗》的结局相比,更显出末世仓皇。读这一篇,要记住那句评语:处在孤立君主、骄横大臣之间——这十个字,就是隆武朝廷的完整写照。而曾樱的调和,也只能把这层写照维持到厦门城破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