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料库.

东南纪事 · 卷六 · 第 2 篇

刘穆 · 卷六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506

译白话译文

刘穆(白话)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身材修长魁伟,善用大刀和射箭,宽厚爱人。崇祯年间,凭武进士身份被任命为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知道他的才干,补任为应天副将。刘穆虽然身为将领,家中贫困,把食物推让给有气节的士卒。邑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跟随知府于颖转运到南京,刘穆与他们深深结交。

乙酉年(1645年)五月,南京陷落,刘穆回乡,与于颖及郑遵谦谋划匡复。听说方国安溃败后向东而来,抄掠宁国、广德,可以赶紧招抚为他所用,刘穆亲自前往迎接。还没回来,郑遵谦已在郡中起兵。武进士沈振东劝说郑遵谦,把江北的船全部取来,系在南岸,因此杭州的清兵无法渡江。方国安到,义师也集结,鲁王备办器物典策,在西兴山顶筑坛,任命方国安为大将军,封镇东侯。诸帅带着弓袋箭囊列在山下,依次而上,旌旗几十里,士兵十万,发令声震动江谷,杭城望之震骇。浙东军依靠这个强大起来,这是从刘穆的倡议开始的。

刘穆被封为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制。第二年丙戌(1646年),晋升侯爵,任用刘翼明为左军都督。刘翼明也善用大刀,忠诚果敢、勇于战斗,常任先锋。方国安爱刘翼明的才勇,想招致他,刘翼明不肯,说:"我终究不辜负威北侯(刘穆)的恩情。而且同为国事,何必分彼此?"刘穆深得将士的拥戴到了这种地步。

刘穆的儿子刘九,矮小而强悍,有胆气节义,学到徽人毕昆阳的枪术,刘穆自以为不如。等到起兵后,刘九的枪所向无敌,在清风岭作战,独自杀死精锐士卒数百人,应枪而倒。县里的骑兵渐渐集结,合围捉住刘九,乱刀砍死,南军因此士气大挫。乙酉年(1645年)六月,刘穆东奔舟山。这个月初六去世,葬在岑港口。

原原文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貌修伟,善大刀及射,宽而爱人。崇祯中,以武进士授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知其才,补应天副将。穆虽为将,家贫,推食食士有气节者。邑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从知府于颖转运南都,穆深结焉。

乙酉五月,南都败,归里,与颖及郑遵谦谋匡复。闻方国安溃而东,抄掠宁国、广德,可急抚为用,穆身往迎之。未还,遵谦已起郡中。武进士沈振东说遵谦,悉取江北船,系南岸,由是杭州兵不得渡。国安至,义师亦集,鲁王备物典策,筑坛西兴巅,拜国安大将军,封镇东侯。诸帅橐鞬列山下,以次上,旌旗数十里,戎卒十万,发令声动江谷,杭城望之震骇。浙东军倚以自强,由穆始议也。

穆封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度。明年丙戌,晋侯爵,用翼明左军都督。翼明亦善大刀,忠果敢战,尝为军锋。国安爱翼明才勇,欲请致之,翼明不肯,曰:「吾终不负威北恩。且同国事,何分彼此?」穆深得将士心如此。

穆子九,短而悍,有胆义,得徽人毕昆阳枪术,穆自以为不如。及兵起,九枪所向无敌,战于清风岭,独杀锐兵数百人,应枪辄倒。县骑益集,合围取九,乱斲死,南军为之夺气。乙酉六月,穆东奔舟山。是月六日卒,葬于岑港口。

讲故事讲解

刘穆:把食物让给士卒的威北伯,父子同死沙场

这个人是谁

刘穆,字公岸,浙江山阴人。他身材修长魁伟,善用大刀和射箭,为人宽厚爱人。崇祯年间凭武进士身份被任命为上海把总,南兵部尚书史可法知道他的才干,补任为应天副将。刘穆虽然身为将领,家中却很贫困,常把食物推让给有气节的士卒。邑人刘翼明、余姚邵应斗、萧山朱伯玉,跟随知府于颖转运到南京时,与他深深结交——这几个人后来都成了浙东抗清的骨干。

他经历了什么

乙酉年(1645年)五月南京陷落,刘穆回乡,与于颖及郑遵谦谋划匡复。听说方国安溃败后向东而来,抄掠宁国、广德,可以赶紧招抚为他所用,刘穆亲自前往迎接。还没回来,郑遵谦已在郡中起兵。武进士沈振东劝郑遵谦把江北的船全部取来系在南岸,因此杭州的清兵无法渡江。方国安到后,义师也集结,鲁王备办器物典策,在西兴山顶筑坛,任命方国安为大将军、封镇东侯。诸帅带着弓袋箭囊列在山下,依次而上,旌旗几十里,士兵十万,发令声震动江谷,杭城望之震骇。浙东军依靠这个强大起来,这是从刘穆的倡议开始的。

刘穆被封为威北伯,受王之仁节制。第二年丙戌(1646年),晋升侯爵,任用刘翼明为左军都督。刘翼明也善用大刀,忠诚果敢、勇于战斗,常任先锋。方国安爱刘翼明的才勇,想招致他,刘翼明不肯,说:"我终究不辜负威北侯(刘穆)的恩情。而且同为国事,何必分彼此?"刘穆深得将士拥戴,到了这种地步。

关键的几幕

刘九的枪。 刘穆的儿子刘九,矮小而强悍,有胆气节义,学到徽人毕昆阳的枪术,刘穆自以为不如。起兵后,刘九的枪所向无敌,在清风岭作战,独自杀死精锐士卒数百人,应枪而倒。可县里的骑兵渐渐集结,合围捉住刘九,乱刀砍死,南军因此士气大挫。一对父子,一个宽厚爱士,一个勇猛绝伦,却都把命交代在了战场上。

最后的结局

乙酉年(1645年)六月,刘穆东奔舟山,这个月初六去世,葬在岑港口。篇末的"论"评价他:气度宽宏,有儒臣之风;父子一心,同死于战事,谋略虽然没有成功,也不能说不幸。

这一篇讲什么

刘穆在卷六里的位置很特殊——他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却是把方国安这支关键力量拉进浙东防线的人。没有他的招抚,西兴山顶那场"旌旗几十里、士兵十万"的誓师就无从谈起。作者写他,突出两件事:一是"让食"的仁厚,二是识人的眼光(他结交刘翼明、刘翼明又推荐给王翊)。他父子同死,不是败于无能,而是败在众寡悬殊——儿子刘九一人杀数百人,最后仍被合围砍死。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正是卷六人物共同的底色。

再说一句

刘穆的"让食",与刘翼明的"不扰民",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刘穆家中贫困,却把食物推让给有气节的士卒;刘翼明带兵,士卒不侵犯百姓房屋,百姓在他调防时攀住挽留。他们都不是靠严刑峻法维持军队,而是靠自己先把自己该让的让出去、该守的守住。这种带兵之道,在明末那些"纵兵劫掠、主客俱苦"的军阀旁边,显得格外珍贵。作者把刘穆、刘翼明、刘九父子三人写在一篇里,正是要说明:一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根子在将领的品行上,而不在粮饷的多寡上。刘九枪法无敌却战死,刘穆宽厚爱士却早逝,刘翼明独存而终老乡里——三个人三种结局,却共享同一种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