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料库.

东南纪事 · 卷七 · 第 2 篇

刘翼明 · 卷七 · 东南纪事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东南纪事》(清·邵廷采撰,邵武徐榦校刊本) | 原文字数约 521

译白话译文

刘翼明

刘翼明,名光世,以字行世,浙江山阴人。辅佐王翊一年,后来在家乡终老。王翊善于礼贤下士,能确立纲纪,设有监军道(监察军务的道员)五人。他的猛将是黄中道、毛明山,团练兵望见这两人的旗帜,就退避逃走。褚九如号称耆旧(年高德望的故老),替王翊接待宾客。刘翼明初次进山时,夜里到褚九如处留宿,褚九如犹豫徘徊地立在窗外不肯离开,两人交谈通宵达旦,褚九如把所部兵马全部交给他。褚九如告诫部下说:"刘将军勇猛无敌,你们只要听他约束,必定能建功。"刘翼明因此得以施展他的才干。他统领一千人,出外驻扎在嵊县的东坑,与陈天枢一同收复新昌。陈天枢被火药烧伤而跳进水里,刘翼明迎上去问:"能保住命吗?"陈天枢说:"兄长只管快进城,料理战守,不必担心我。"一个多月后他就死了。

山中的兵士起初畏惧官军,刘翼明用忠义之气鼓舞并训练他们,十天半月之间就练出了精锐的士卒。

一天清晨,冲击大营,将士踊跃奋进。大军见他们进退的行列与往日大不相同,知道刘大刀在军中,于是溃败逃散。士卒感戴刘翼明的威信,不侵犯百姓的房屋;每次调防,百姓都攀住挽留说:"您一走,别的将领来,我们就没指望了。"

副将陈国宝,余姚人,勇武而重义,像侍奉父亲一样对待刘翼明,早晚在卧室内侍候,作战时率领部下拼死效力。他曾到鹿头颈,向平西侯王朝先筹集军粮。别的部队有人割了王朝先的麦子,王朝先前来责问,那人言语无礼,陈国宝从营中抽刀上前,说:"谁说我们主公偷麦子?我陈国宝请求亲自担当此事。平西侯没有主人应有的礼数,怎么能报国呢?"众人都惊愕地相视,那名使者已经逃走了。刘翼明将要回去,先派陈国宝先行,挥泪告别;刘翼明站在山头送他,见陈国宝走出几里还在回头张望。王翊死后,陈国宝按捺不住,又带领几十人起兵,兵败而死。

原原文

刘翼明,名光世,以字行,浙江山阴人。佐王翊者一年,后老死于家。王翊善下士,能立纲纪,有监军道五人。其健将为黄中道、毛明山,团练兵望此两人旌旗,皆退走。褚九如号耆旧,为翊延接宾客。翼明初入山,夜过九如宿,九如逡巡立窗外不去,语遂彻旦,尽举所部兵属之。诫其下曰:「刘将军勇无敌,第听约束,必有功。」翼明由是得展所长。统兵千人,出屯嵊之东坑,及陈天枢同复新昌,天枢视火药焚而投水,翼明迎谓曰:「得不死否?」天枢曰:「兄但急入城,理战守,无忧我。」月余而死。

山中兵初畏镇兵,翼明用忠义鼓舞训练,旬月间遂得精卒。

一日平明,冲大营,踊跃进。大兵见进退行列,殊异前日,知刘大刀在,遂溃。士卒感翼明威信,无犯民舍,每移军,民攀挽曰:「公去,则他将来,无幸矣。」

裨将陈国宝,余姚人,勇而义父奉翼明,旦夕侍卧内,战则率其下齐致死。尝至鹿头颈,就粮于平西侯王朝先。他部有刈朝先麦者,朝先来,诘其人,语不逊,国宝自营中抽刀前,曰:「谁谓我公盗麦者?宝请身当之。平西无主人礼,岂能为国乎?」众皆愕顾,使者已遁矣。翼明将归,先遣国宝,挥泪,翼明立山头送之,见国宝行数里尚回顾。王翊死,国宝不能忍,复以数十人起,败,死之。

讲故事讲解

刘翼明:被众人推荐的"刘大刀",把忠义练进了兵骨头里

这个人是谁

刘翼明,名光世,以字行世,浙江山阴人。他是卷七里最特殊的存在——本来是卷六刘穆的部将,因为王翊的一再邀请才进山,结果成了四明山最能打的将领之一。从卷六到卷七,作者把他写成了一条贯穿的线:先跟刘穆,后被王翊请来,佐王翊一年,最后在家乡终老。

他经历了什么

王翊善于礼贤下士、确立纲纪,军中设有监军道五人;猛将是黄中道、毛明山,团练兵望见这两人的旗帜就退避逃走;褚九如号称耆旧(年高德望的故老),替王翊接待宾客。刘翼明初次进山时,夜里到褚九如处留宿,褚九如犹豫徘徊地立在窗外不肯离开,两人交谈通宵达旦,褚九如把所部兵马全部交给他,并告诫部下:"刘将军勇猛无敌,你们只要听他约束,必定能建功。"刘翼明因此得以施展才干。这一段"窗外立一夜"的细节,把褚九如的识人和刘翼明的威望都写活了。

刘翼明统领一千人,出外驻扎在嵊县的东坑,与陈天枢一同收复新昌。陈天枢被火药烧伤而跳进水里,刘翼明迎上去问:"能保住命吗?"陈天枢说:"兄长只管快进城,料理战守,不必担心我。"一个多月后他就死了。这段对话极短,却是两个军人之间最实在的交情——不问伤势如何,只问能不能顶住,一个说你走你的,我把命交待在这儿。

关键的几幕

十天半月练出精锐。 山中的兵士起初畏惧官军,刘翼明用忠义之气鼓舞并训练他们,十天半月之间就练出了精锐的士卒。一天清晨冲击大营,将士踊跃奋进;大军见他们进退的行列与往日大不相同,知道"刘大刀"在军中,于是溃败逃散。士卒感戴刘翼明的威信,不侵犯百姓的房屋;每次调防,百姓都攀住挽留说:"您一走,别的将领来,我们就没指望了。"——能让百姓这样说话的将领,在明末是凤毛麟角。

陈国宝抽刀。 副将陈国宝,余姚人,勇武而重义,像侍奉父亲一样对待刘翼明,早晚在卧室内侍候,作战时率领部下拼死效力。他曾到鹿头颈向平西侯王朝先筹集军粮。别的部队有人割了王朝先的麦子,王朝先前来责问,那人言语无礼,陈国宝从营中抽刀上前说:"谁说我们主公偷麦子?我陈国宝请求亲自担当此事。平西侯没有主人应有的礼数,怎么能报国呢?"众人都惊愕相视,那名使者已经逃走了。刘翼明将要回去时,先派陈国宝先行,挥泪告别;他站在山头送他,见陈国宝走出几里还在回头张望。王翊死后,陈国宝按捺不住,又带领几十人起兵,兵败而死。

最后的结局与这一篇讲什么

刘翼明辅佐王翊一年,后来在家乡终老——他没有死在战场上,这在卷七一片死亡的名单里显得格外醒目。他评价王翊"极具大将之才",又惋惜他起事太晚;而他自己,正是那个把王翊的军队从乌合之众练成精锐的人。

这一篇的重点,其实在"训练"二字。王翊有格局、有威望、有忠义,但要把几千个农夫变成能冲营的兵,靠的是刘翼明这样的职业军人。他用忠义之气作内核,用严格的队列作外形,十天半月就见了效。作者写他,是给"忠义"补上了"能力"这一半:光有热血打不赢仗,热血加训练才行。而百姓挽留、陈国宝抽刀这两个细节,又说明真正让军队有战斗力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义——将领爱兵、兵爱百姓、部下把主公当父亲,这样的军队才不会被团练吓散。

再说一句

刘翼明有两句话最见性情。一句是拒绝方国安拉拢时说的"我终究不辜负威北侯的恩情,而且同为国事,何必分彼此"——他把私人恩义与公共大义放在同一句话里说,既不背弃旧主,也不制造新的对立。另一句是评价王翊"极具大将之才,可惜起事太晚"——一个武人能看出格局与时机,说明他不只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他辅佐王翊一年,练兵、破敌、收复新昌,最后却"在家乡终老",没有死在战场上。卷七通篇写死,唯独他活了下来,这本身就是作者留的一点余味:忠义不必都以死作证,活着的坚守同样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