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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19 篇

摭遗·卷08(遗民佚事)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摭遗(清·温睿临原本、李瑶辑,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5775

译白话译文

摭遗·卷八:粤中阁辅督师诸臣列传

【目录】吴郡(今江苏苏州)李瑶(字子玉)编纂:《粤中阁辅督师诸臣列传》——严起恒、朱天麟、文安之、张孝起、杨畏知,附罗国瓛、朱寿琳、李乾德、范文光、詹天颜、米寿图。顺治六年己丑(1649,原文"已丑",照录)、永明王居肇庆称永历三年春,孙可望归附明廷请封,是杨文烈公(杨畏知,谥文烈)诱导他来的。 朝廷集议,金给谏(金堡,字道隐)首倡"三百年来无异姓封王之例,祖宗定制不可坏"。 主张者是严阁辅(严起恒),赞助者是文督师(文安之)。 然而朝议未行,矫诏先发;国危政乱,日益支离破碎。 遂使求封者非得"秦"王不可,吝封者(严起恒等)非至死不已。 按:杨公(杨畏知)当日入告,力请照所请而行;疏中说:"国事危矣,不趁此时以虚名招徕,难道竟自树强敌吗! 况且孙可望本是盗魁,往日屠毒海内,庙社凌夷。 如今一旦投诚向义,岂是朝廷威德所能制服,大概是列圣神灵暗中启迪了他。 倘因其来而明示以异等之恩,他必踊跃听命,或许万一可以收用。 奈何听信一二腐儒,使坐失大计。 法有因革、势有变通;今土宇非昔,百务俱隳,而独于区区封议必欲执旧法以绳之吗!" 不久宗人朱议浘以"把持误国"劾金堡;杨公又驳斥说:"此论也不对。 给事(金堡)争之、朝旨予之,使滇人(孙可望)归恩于主上而惮朝内有人。 怀德畏威,岂不两得吗!" 噫! 推究文烈公(杨畏知)之言,可谓明体达用(通晓本体、通达实用)了。 无奈小朝廷上"裦如充耳"(褒衣博带、充耳不闻;原文"裦"当作"褎",照录),必激得他挺而走险,萌王莽、董卓之志,效李傕、郭汜之谋,可不哀哉! 【列传八】严起恒。严起恒,浙江山阴(今浙江绍兴)人。 崇祯辛未年(1631)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 出任广州知府,迁衡永兵备副使;广州百姓感其德,闭城不让他离去。 上司慰谕,才得成行。 献贼(张献忠)蹂躏湖南,吏民尽逃;严起恒独坚守永州(今湖南永州),贼也不敢窥伺。 左良玉举兵将犯阙,总督何腾蛟赴水不死,奔长沙,大集僚属;严起恒与他盟誓,主张转运粮粟以赡兵食。 唐王时,擢户部右侍郎,总督湘南钱法(铸钱);永明王立,命兼督军饷。 丁亥年(1647),王驻武冈,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领钱法。 王走靖州,他不及随从;已知王驻柳州,即由小路驰往。 留守大学士瞿式耜请王居桂林,不久王又走柳州、走南宁(原文"宁南",照录),他都辗转相从。 及李成栋以广东归附、封翊明大将军,王还驻肇庆;严起恒与王化澄、朱天麟同入阁办事。 当时李成栋遣子李元胤领兵入为禁旅,命充锦衣指挥使,掌丝纶房(内阁文书房)事;遂专决朝政。 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附和他,揽权树党;人称为"五虎"。 严起恒处其间,不能有所匡救。 不久,王化澄、朱天麟都罢去,旧辅何吾驺、黄士俊入阁。 何吾驺不久也罢,黄士俊居首辅,严起恒次之。 他在位时,廉洁持平;与马吉翔、庞天寿患难共事,久无忤逆。 而五虎恨他,竞相诋为邪党。 王在梧州,尚书吴贞毓等十四人合疏揭发五虎,把刘湘客等下狱,将置之死地。 严起恒极力营救,甚至长跪在王的船旁。 吴贞毓等也厌恶他,于是请召王化澄还朝,合力攻击。 给事中雷得复劾他二十余罪,比作严嵩;王不悦,夺雷得复官。 严起恒力求斥罢,王再挽留不得;放舟竟去。 适逢勋国公高必正入朝,吴贞毓想借其力倾轧,说:"朝事坏于五虎,主张者是严起恒;公入见时,请除君侧之奸,几句话就可决断。" 有人为严起恒解说:"五虎攻严公,严公反而力救五虎。 此乃长者,奈何以为奸!" 高必正见王,乃力言严起恒虚公可任,请手敕邀他一同回来,于是复还。 不久文安之入阁,严起恒(原文"起桓",照录)让为首辅。 桂林破,从王奔南宁。 当初,孙可望请封,严起恒一再阻止;使者求真正的封爵,又阻止,孙可望大怒。 及此时播迁之际,孙可望遣其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率劲卒五千迎王;抵南宁,直上严起恒之舟,怒目攘臂,问王封是"秦"不是"秦"? 严起恒说:"诸君远迎主上,功劳很大,朝廷当有隆恩。 若专问此事,是挟封,不是迎主上啊!" 贺九仪怒,格杀他,把尸体投入江中。 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一并被杀,兵部尚书杨鼎和被追杀于昆仑关:时为辛卯年(1651)二月。 杨鼎和、刘尧珍因阻议之故,而吴霖、张载述只因曾弹劾主张"秦"封的人罢了。 严起恒(原文"起昆",照录)死后,其尸漂流三十里停在沙洲间,突有虎负之登崖,守视不去。 贺九仪等闻之,惊悸数月;于是以礼相待,葬于群山脚下。 《遮遗》(当作《摭遗》,照录)说:虎尚且知忠义,负尸登崖、守视待葬;仿佛有神助。 奈何人却毒过猰狗(食人兽),竟不知悔改! 所谓"孽类"者,真连禽兽都不如啊! 朱天麟。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今江苏昆山)人。 崇祯元年戊辰(1628)进士,授饶州(今江西鄱阳)推官;屡次代理属县,都有声名。 考选入都,因贫穷不能行贿,拟授部曹(六部属官);皇帝御经筵时,讲官都为他称屈。 待临轩亲试,乃改翰林编修。 甲申年(1644)正月,奉命祭淮王;抵山东而京师陷落。 及南京(南部)破,走福州谒唐王;擢詹事,署国子监事。 见郑芝龙跋扈,请长假。 至广东,闻汀州之变,又走广西,入安平土司(原文"士司",当作"土司",照录)。 丁亥年(1647),永明王居武冈,以礼部右侍郎召,辞不赴;具疏请王亲自统兵为先锋,倡导诸镇,勿坐失事机。 次年春,王在南宁,擢礼部尚书;不久拜东阁大学士。 又自请亲率士兵经略江右(江西),不听;于是趋朝入直,从王至浔州。 浔帅陈邦傅封庆国公,又请如黔国公(沐氏)故事世居广西;朱天麟执意不许。 陈邦傅怒,把所赐印剑掷到朱天麟舟中,要求必得;朱天麟仍执意不允。 不久惠国公李成栋奉王驻肇庆,朱天麟谓机势可乘,又劝亟颁亲征诏、规取中原;王只下优诏答复,而不能实行。 当时,朝臣树党分派,倾轧日甚。 朱天麟与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张孝起为广西扈从旧臣,与随李成栋反正的曹晔、耿献忠等势不相容。 久了,又分为吴、楚两派:吴派为朱天麟、王化澄、吴贞毓、张孝起及堵胤锡辈,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傅;楚派为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等,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胤。 金堡等当时称为"五虎";不久因朱天麟拟旨讥刺金堡,金堡等共鼓动言官十六人哗然登上殿陛,掷印弃官而出(语具《金堡传》)。 由此,朱天麟即日辞位;再三慰留,不可。 陛辞时,叩头而泣;王也泣说:"卿去,我更孤立了!" 当初,五虎等以为所拟旨意出自严起恒之意,群起赴阁,要殴打他;严起恒恰好未到,乃移怒于朱天麟,务必要逐他,并逐其弟(任行人)及两子(一为御史、一为中书舍人)。 朱天麟离位,移居庆远(今广西宜州)。 王化澄素无人望,也被众逐;何吾驺、王士俊入阁辅政。原文"王士俊"当作"黄士俊",照录。 不久,何吾驺又被五虎排挤;只剩黄士俊(原文"士俊",照录)、严起恒在。 王再召他,朱天麟力辞,不赴。 上言:"今国势危如累卵,路人皆知,而言事者绝不问。 琐屑一人一事,则掉头争论说:'我是古代遗直(直言敢谏之臣)'! 从今以后,请勿把四方无关利害之事执为极重大之事。 唯愿主上为社稷忧虑才忧虑它!" 此后五虎等以把持朝政、罔上行私之罪,一并谪戍而去。 王遣使再召;朱天麟又拜疏,极言:"年来百般构争,尽坏实事。 昔宋高宗航海,还有退步;今则何地可退? 陛下当奋然亲自统兵,使文武诸臣尽披甲胄;臣也抽调峒丁、择土豪、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导。 若只责成票拟(内阁拟旨)以为主持政本,试问今日之政本安在!" 当时大兵日逼,王不能从;只催令入直、进官而已。 不久,广州、桂林皆失,王奔南宁;孙可望请王赴云南。 先前,严起恒阻止封议,唯独朱天麟认为应当许。 到此时,云南使者至,朱天麟乃请王如其请。 诸臣因严起恒被杀之故,都极力阻止。 朱天麟遂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以为勤王之助。 兵未集,南宁告警;王仓皇出走,他又扶病相从。 次年壬辰年(1652)夏四月,抵广南(今云南广南),王已先驻安龙(今贵州安龙);朱天麟正病重,不得入觐,竟卒于四阪村。 《摭遗》说:当时五虎气势咄咄逼人(欲咥人,想吃人),而朱天麟(字游初)偏以"辛苦何来"一语招致同党之怒,代拟王言;也未免有伤忠厚之旨。 文安之。文安之,夷陵(今湖北宜昌)人。 天启壬戌年(1622)进士,授庶吉士,进检讨;改南京国子司业,转祭酒。 因议获罪(罣议),削籍归里。 福王时,起詹事;唐王召拜礼部尚书。 都因兵戈辗转,辞不赴任。 永明王立,因瞿式耜推荐,与王锡衮并拜东阁大学士;也不赴。 庚寅年(1650)六月,王在梧州,严起恒为首辅,王化澄、朱天麟次之;文安之到,严起恒让他居首,而自己居其下。 后桂林破,王奔南宁;大兵日迫,云南又被孙可望占据,不可往。 因念川中诸镇兵颇强,欲结之共奖王室,自请督师;并加诸镇封爵。 王从之;加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诸路军务,赐剑许便宜从事;进诸将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及谭弘、谭诣、谭文等十六营皆封公侯,即命文安之赍敕印前往。 孙可望闻而恶之,又恨其阻封议;遣兵在都匀(今贵州都匀)伺机拦阻,追夺诸将敕印。 留数月,文安之乘间走贵州,将赴安龙谒王。 孙可望以罪坐他,戍于毕节卫(今贵州毕节)。 先前,孙可望设六部、翰林等官,虑人议其僭越,乃以任僎、范矿、马兆义、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 任僎最宠,后与方于宣屡次进言劝进(劝称帝);孙可望令待王入黔再议。 王久驻安龙,孙可望遂自设内阁九卿等官,以文安之为东阁大学士;文安之不为他用,走依刘体仁等居住。 当时李赤心、高必正久窜于广西宾州、横州、南宁之间,李赤心死,养子李来亨代领其众,推高必正为主。 不久,高必正也死,粮食将尽;畏大兵来逼,率众走川东,分据川、湖之间耕田自给。 川中旧将王光兴、谭弘等归附,众仍数十万。 到己亥年(1659)正月,王奔永昌(今云南保山);文安之率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十六营由水路袭重庆。 适逢谭弘、谭诣劫杀谭文,诸将不服;文安之欲讨之,谭弘、谭诣遂率所部向大清乞降。 于是诸镇尽散去。 当时王已入缅甸,土地尽失。 文安之郁郁,不久卒。 《摭遗》说:文督师(文安之)初志本有大作为,被孙可望扼制,一蹶不振。 既而走依川将,相机欲发;及至谭氏自相仇杀(原文"自柏"当作"自相",照录),文安之乃绝望。 朱天麟力请自将、文安之力求外授,终致同抱郁郁而死。 他们的心都归于永明王,其志都可怜啊。 张孝起。张孝起,吴江(今江苏吴江)人。 中举于乡,为廉州(今广西合浦)推官;避兵于海隅。 不久举兵谋恢复,战败被获,妻、妾都投海死;于是被羁縻(鞿,马缰,喻拘系)于军中。 久了,李成栋以地归附永明王,乃得脱去;王任他为吏科给事中。 清真介直,不与流俗为伍。 从王至梧州,当时五虎等因失李元胤之援,一并辞职;于是以张孝起掌吏科印。 高必正是刘湘客同乡,疾恨张孝起尽排刘湘客之党,在朝中怒骂;王为他和解,才罢。 不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高州、廉州、雷州、琼州四府。 城破,走避龙门岛(今广西钦州龙门)。 岛破被执,绝食七日而死。 杨畏知。杨畏知,宝鸡(今陕西宝鸡)举人。 崇祯年间,历官云南副使,分巡金沧(大理、丽江一带)。 乙酉年(1645)秋,武定(今云南武定)土官吾必奎反,杨畏知督兵剿除。 次年,阿迷(今云南开远)土官沙定洲继乱,黔国公沐天波避走楚雄(今云南楚雄);杨畏知缮守徵援,不时出击贼兵,杀伤很多。 又次年丁亥年(1647),孙可望、李定国等攻入云南(原文此处缺一字"□",照录),称替黔国公复仇,与沙定洲战于革泥关。 沙定洲大败,遁归阿迷;孙可望遂进据省城(昆明),法令苛切,百姓失业比沙贼之乱更甚。 当初,唐王闻杨畏知抗贼之功,进授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孙可望因同乡之故,很敬重他。 不久遣李定国巡略迤东(云南东部),自己与刘文秀向西攻略。 杨畏知领兵出禄丰(今云南禄丰)拒战失败;至启明桥投水不死,踞坐而骂。 孙可望下马慰他说:"闻公名久矣。 我为讨贼而来,公若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并无他意!" 杨畏知瞪目看着他,说:"你骗我罢了!" 孙可望说:"不信,当折箭为誓。" 杨畏知说:"果真如此,当依我三件事:一、不得仍用'伪西'(张献忠大西政权)年号;二、不得杀人;三、不得焚毁房屋、奸淫妇女。" 孙可望都许诺。 于是偕至楚雄,平定大理诸郡,派刘文秀至永昌(今云南保山)迎沐天波归来。 迤西八郡免遭屠戮,若无杨畏知之力达不到此。 永明王立,一时诏令不至,孙可望遂自称国主。 杨畏知愤甚,有所感发,常抵掌谩骂;孙可望数次想杀他,李定国、刘文秀保护得免。 刘文秀、李定国本是同辈;孙可望虽自尊大,两人殊不为之下。 既闻肇庆有君主,李锦、李成栋等都加封爵,心想得朝命加王封,或可相制;乃议遣使奉表,杨畏知也以尊主为言。 己丑年(1649)春,遣杨畏知及原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表请王封。 金堡等坚持不可;杨畏知乃说:"孙可望想权出刘、李之上,今晋他为上公,而抑刘、李为侯也可(原文'库',照录,疑为'抑'或'降'之误)。" 于是议封景国公,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都封列侯。 命大理寺卿赵昱为使,加杨畏知兵部尚书、龚彝兵部侍郎同行。 当时堵胤锡曾得赐空敕、许便宜行事;赵昱乃就与他谋议,矫命改封孙可望为平辽王,更换敕书前往。 武康伯胡执恭,是庆国公陈邦傅的中军;守泗城州(今广西凌云),与云南接壤。 杨畏知借道入朝,胡执恭知其缘由,想自己结纳强援;对陈邦傅说,请先矫命封孙可望为秦王。 陈邦傅于是范金铸印,文曰"秦王之宝";填入所给空敕,即令胡执恭赍往颁发。 孙可望大喜,出郊迎接。 不久,杨畏知等到达,孙可望惊骇,不接受;说:"我已得'秦'封。" 杨畏知说:"这是伪的。" 胡执恭说:"他那个也是伪的。 所封实为景国公,敕印还在。" 孙可望怒,辞退敕使,杨畏知、胡执恭一并下狱;急遣使至梧州问故,朝臣才知道矫诏之事。 马吉翔请封为澄江王;使者说:"非'秦'不敢复命!" 大学士严起恒力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助之,且请退还所献南金、玉带、良马诸物。 适逢郧国公高必正入朝,召使者说:"本朝无异姓封王之例。 我攻破京师、逼死先帝,罪大滔天,蒙恩赦宥,也只得公爵而已。 张氏(指孙可望为张献忠余部)窃据一隅,罪固减等;封上公足够了,怎敢希冀王爵! 从今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名,勿欺朝廷孱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啊!" 又致书孙可望,词严义正。 使者唯唯而退,议遂中止。 孙可望所欲不遂,怒益甚。 这年秋九月,亲率兵至贵州。 十一月,大兵破广州、桂林,王走南宁;事急。 遣编修刘𦶜封孙可望为冀王,仍不受。 杨畏知说:"'秦'、'翼'(冀)等同,假的何如真的!" 不听;李定国等劝孙可望遣杨畏知终成其事。 次年(1651)二月,先令部将贺九仪等赴南宁索阻"秦"封的严起恒、杨鼎和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都杀掉。 不得已,乃真封孙可望为秦王。 杨畏知入朝,见贺九仪凶悖,痛哭自劾,极言孙可望擅杀大臣之罪;遂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同辅政。 孙可望闻之怒,使人召至贵阳,当面责数他。 杨畏知大愤,摘下头上冠帽向他撞去;当场被杀。 楚雄人因其有守城之功,为他建祠。 迤西八郡至今祭祀不绝(尸祝,立尸而祝,喻祭祀)云。 《摭遗》说:楚雄之役,杨公日日坐在城墙雉堞间,多方修守,沙定洲力攻不下;相持既久,辄发巨炮击之,烟焰直冲其处。 群蛮(沙定洲部)四周挥旗呼喊:"杨公死了!" 不久烟散,杨公仍端坐如故;因惊叹为神,迟疑稍退。 沙定洲遂寇迤东而去;不久回兵,分七十二营,每七营设一大屯,环城挖壕,作长期围困之计。 杨公守御更坚,敌终不得进犯。 次年丁亥年(1647),孙可望等入贵州,适逢溃兵告变;孙可望乃诈称黔国公(沐天波)家焦夫人之弟、替沐公复仇,兼程驰至,解楚雄之围,沙定洲战败逃还。 当初,云南苦于沙(定洲)之乱,日日盼望援军到来,而不知孙(可望)也是贼。 孙兵由沾益、曲靖及交水(今云南陆良),城都被屠。 由陆凉(陆良)、宜良入省城,宜良知县方兴佐持羊酒迎接;孙可望喜,约不入城。 到省城,巡抚吴兆元等迎于郊外。 巡按御史罗国瓛在曲靖被执不从,被挟持至省城,自焚而死。 前通判朱寿琳以佥都御史奉差募兵,也不屈;整容赋绝命诗,被杀。 后永明王立四年,孙可望才肯奉正朔归诚。 他的愿望只是求一封号以牵制其党罢了,奈何小朝廷上拘文执法,聚讼纷纷! 竟没有审时度势、顾及全局而晓畅处置的人吗? 吝惜这一字虚封,竟致数人丧命,尸浮江上、头触阶前。 嗟夫! 嗟夫! 按:孙可望陷嘉定(今四川乐山)时,有经略川、湖、云、贵、河、陕的兵部尚书李乾德,西充(今四川西充)人;永明王命他总督两川。 抵达四川时,家乡已陷,于是驱家人及弟投水而死。 其父李明华,先在贼破西充时遇难。 川南巡抚(原文"巡摭",照录)右佥都御史范文光,内江(今四川内江)人;因李乾德以总制令激杀杨展,遂入山不再视事。 及嘉定不守,范文光赋诗一章,仰药而死。 川北巡抚右佥都御史詹天颜,龙岩(今福建龙岩)人;贵州巡抚(原文"贵川",照录)右佥都御史米寿图,宛平(今北京宛平)人。 大兵南下,各因守城不支被执;谕令投降,不屈而死。 这些都是无愧于封疆重任的人。 《抚遗》(当作《摭遗》,照录)补记:严相(严起恒,原文"起怛",照录)字震生,一字秋野。 他在位时,颇能持平自洁。 当永明播迁之世,是怎样的君相而党争不化竟至于此,又何至于以"介溪"(严嵩,字介溪)视他呢? 虽一无知的武夫高必正尚能力持公道,那么吴元声(人名,照录)应为此愧了。 孙贼(孙可望)挟持王驾至南宁,使护卫张明志上严起恒之舟攘臂问封;继而张明志挥拳乱殴,严起恒急忙起身投水而死。 历七昼夜,有黄虎负其尸,沿沙碛登冈止于平原,绕行左右;贼众鸣金追逐,虎大吼,徐徐引去。 贼近前一看,见严起恒尸,才惊悸下拜;衣冠整肃,面如生人。 南宁彭生倡义,就在其处埋葬,立石表曰"于越山阴严先生之墓"(于越,越地古称;山阴,今浙江绍兴)。 刘尧珍,官兵科都给事中;镇雄(今云南镇雄)人。 吴霖,官兵科给事中;歙县(今安徽歙县)人。 张载(原文"张载述"作"张载",照录),官御史;泾县(今安徽泾县)人。 一同因议论封事被害。

原原文

吳郡李瑤子玉纂目錄粵中閣輔督師諸臣列傳嚴起恆朱天麟文安之張孝起楊畏知羅國瓛、朱壽琳李乾德、范文光、詹天顏、米壽圖附順治六年已丑、永明王居肇慶稱永曆三年春,孫可望內附請封,乃楊文烈公畏知誘之而來也。

朝端集議,金給諫堡倡言三百年來無異姓封王例,祖宗定制不可壞。

主之者嚴閣輔起恆,助之者文督師安之也。

然而朝議未行,矯詔先發;國危政亂,日益支離。

遂使索封者至必「秦」而後可,靳封者至必死而後已也。

案楊公當日入告,力祈如所請行;疏有云:『國事危矣,不如此時以虛名為招徠,而竟自樹強敵乎!

且可望固盜之渠也,向者屠毒海內,廟社凌夷。

今一旦投誠向義,豈朝廷威德所能制,蓋列聖神靈陰以啟之也。

倘因其來而明示以異等之恩,彼必踴躍聽命,庶幾收用於萬一。

奈何信及一二腐儒,使坐失大計。

夫法有因革、勢有變通;今土宇非昔,百務俱隳,而獨於區區封議必欲執舊法以繩之邪!

』既而宗人朱議浘以把持誤國劾堡;則又駁之曰:『斯論亦否也。

給事爭之、朝旨予之,使滇則歸恩主上而憚朝內之有人。

懷德畏威,不更兩得其乎!

』噫!

推文烈之言,可謂明體達用者矣。

其如小朝廷上之裦如充耳,而必激其挺而走險,萌莽、卓之志,效傕、泛之謀,可不哀哉!

列傳八嚴起恆嚴起恆,浙江山陰人。

崇禎辛未進士;除刑部主事,歷員外郎。

出為廣州知府,遷衡永兵備副使;廣州民感其德,閉城不使去。

上官慰諭,乃得行。

獻賊躪湖南,吏民悉竄;起恆獨堅守永州,賊亦不敢窺。

左良玉稱兵將犯闕,總督何騰蛟赴水不死,奔長沙,大集僚屬;起恆與盟,主轉粟以贍兵食。

唐王時,擢戶部右侍郎,總督湘南錢法;永明王立,命兼督軍饟。

丁亥,王駐武岡,拜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仍領錢法。

王走靖州,不及從;已知駐柳州,即間道馳往。

留守大學士瞿式耜請王居桂林,尋王復走柳州、走寧南,俱間關相從。

及李成棟以廣東附、封翊明大將軍,王還駐肇慶;起恆與王化澄、朱天麟同入直。

時成棟遣子元胤領兵入為禁旅,命充錦衣指揮使,掌絲綸房事;遂專決朝政。

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劉湘客、給事中丁時魁、金堡、蒙正發五人附之,攬權樹黨;人目為五虎。

起恆處其間,不能有所匡救。

未幾,化澄、天麟皆罷去,舊輔何吾騶、黃士俊入。

吾騶旋亦罷,士俊居首輔,起恆次之。

其在位也,廉潔持平;與馬吉翔、龐天壽患難共事,久無所忤。

而五虎憾之,競詆為邪黨。

王在梧州,尚書吳貞毓等十四人合疏揭五虎,下湘客等獄,將置之死。

起恆且力救,至長跪王舟側。

貞毓等並惡之,乃請召化澄還,而合詞相攻。

給事中雷得復劾其二十餘罪,比之嚴嵩;王不悅,奪得復官。

起恆力求斥罷,王挽留至再不得;放舟竟去。

會勛國公高必正入朝,貞毓欲藉力傾軋,言『朝事壞於五虎,主之者嚴也;公入見,請除君側奸,數言決矣。

』有為起恆解曰:『五虎攻嚴公,嚴公翻力救五虎。

此長者,奈何以為奸!

』必正見王,乃力言起恆虛公可任,請手敕邀與俱還,乃還。

尋文安之入,起桓讓為首輔。

桂林破,從王奔南寧。

初,孫可望請封,起恆沮之再;使求真封,又沮之,可望大怒。

及此播遷之際,遣其將賀九儀、張勝、張明志等率勁卒五千迎王;抵南寧,直上起恆舟,怒目攘臂,問王封是「秦」非「秦」?

起恆曰:「君遠迎主上,功甚偉,朝廷當有隆恩。

若專問此事,是挾封,非迎主上也!

』九儀怒,格殺之,投尸於江。

給事中劉堯珍、吳霖、張載述並被殺,兵部尚書楊鼎和追殺於昆侖關:時辛卯二月也。

鼎和、堯珍以阻議故,而霖與載述祗以曾劾主「秦」封者耳。

起昆死,其尸流三十里泊沙渚間,突有虎負之登崖,守視不去。

九儀等聞之,驚悸累月;乃禮之,葬諸叢山之麓。

「遮遺」曰:虎也,而猶知忠義,負之登、守之葬;若有神助。

奈何人則毒於猰狗,曾不少知悛悔乎!

彼孽類云者,真禽獸之不若哉!

朱天麟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

崇禎元年戊辰進士,授饒州推官;屢攝屬邑,咸有聲。

考選入都,貧不能以賂,擬授部曹;帝御經筵,講官並為之稱屈。

比臨軒親試,乃改翰林編修。

甲申正月,奉命祭淮王;抵山東而京師陷。

及南部破,走福州謁唐王;擢升詹事,署國子監事。

見鄭芝龍狀跋扈,乞假。

至廣東,聞汀州變,又走廣西,入安平士司。

丁亥,永明王居武岡,以禮部右侍郎召,辭不赴;具疏請王自將為先鋒,倡率諸鎮,毋坐失事機。

明年春,王在南寧,擢禮部尚書;旋拜東閣大學士。

又自請親率士兵略江右,不聽;乃趨朝入直,從王至潯州。

潯帥陳邦傅封慶國公,復請世居廣西如黔國公故事;天麟執不許。

邦傅怒,以所賜印劍擲天麟舟中,要必得;仍執之不允。

已而惠國公李成棟奉王駐肇慶,天麟謂機勢可乘,復勸亟頒親征詔,規取中原;顧優詔答之,而不能行也。

當是時,朝臣樹黨分局,傾軋日興。

天麟暨嚴起恆、王化澄、晏清、吳貞毓、張孝起為廣西扈從舊臣,與從成棟反正黨曹曄、耿獻忠等勢不相能。

久之,復分吳、楚兩局:吳則天麟、化澄、貞毓、孝起及堵胤錫輩,內結馬吉翔、外結陳邦傅也;楚則袁彭年、丁時魁、蒙正發、劉湘客、金堡等,外結瞿式耜、內結李元胤也。

堡等時稱為五虎;尋以天麟擬旨譏堡,堡等共鼓言官十六人嘩登殿陛,擲印棄官出語具「堡傳」。

由是,天麟即日辭位;慰留再三,不可。

陛辭,叩頭泣;王亦泣曰:『卿去,予益孤矣!

』初,五虎等謂所擬出起恆意,群起詣閣,將毆之;起恆適未至,因移怒天麟,務逐之,並逐其弟之為行人、兩子之為御史、為中書舍人者。

天麟去,移居慶遠。

化澄向無物望,亦為眾逐;何吾騶、王士俊入輔。

頃之,吾騶又為五虎所排;獨士俊、起恆在。

王復召之,天麟力辭,不赴。

上言:『今國勢累卵,路人皆知,而建言者絕不問。

瑣屑一人一事,則掉頭以爭曰:「我古遺直也」!

今而後,請勿以四方無利害者執為極重大事。

獨願主上為社稷憂則憂之!

』爾後五虎等以把持朝政、罔上行私罪,並謫戍去。

王遣使再召;天麟復拜疏,極言:『年來百爾構爭,盡壞實事。

昔宋高宗航海,猶有退步;今則何地可退?

陛下當奮然自將,使文武諸臣盡擐甲冑;臣亦抽峒丁、擇土豪、募水手,經略嶺北、湖南為六軍倡。

若徒責票擬以為主持政本,試問今之政本安在乎!

』時大兵日逼,王不能從;惟趣令入直進官而已。

未幾,廣州、桂林皆失,王奔南寧;孫可望請赴雲南。

先,起恆沮封議,獨天麟謂宜許。

及是,滇使至,乃乞王如其請。

諸臣以殺起恆故,皆力沮。

天麟遂奉命經略左、右兩江土司,以為勤王之助。

兵未集,南寧告警;王倉皇出走,復扶病從之。

明年壬辰夏四月,抵廣南,王已先駐安龍;天麟方病劇,不得入覲,竟卒於四阪村。

《摭遺》曰:當時五虎氣欲咥人,而游初必以「辛苦何來」一語構同黨之怒,代擬王言;亦未免有傷忠厚之恉也。

文安之文安之,夷陵人。

天啟壬戌進士,授庶吉士,進檢討;改南京國子司業,轉祭酒。

罣議,削藉歸。

福王時,起詹事;唐王召拜禮部尚書。

皆以兵戈轉側,辭不赴。

永明王立,以瞿式耜薦,與王錫袞並拜東閣大學士;亦不赴。

庚寅六月,王在梧州,嚴起恆為首輔,王化澄、朱天麟次之;安之至,起恆讓之居首,而己處其下。

後桂林破,王奔南寧;大兵日迫,雲南又為孫可望據,不可往。

因念川中諸鎮兵頗強,欲結之共獎王室,自請督師;加諸鎮封爵。

王從之;加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書,總督川、湖諸路軍務,賜劍便宜從事;進諸將王光興、郝永忠、劉體仁、袁宗第、李來亨及譚弘、譚詣、譚文等十六營皆爵公侯,即命安之齎敕印行。

可望聞而惡之,又銜其阻封議;遣兵伺於都勻邀止之,追奪諸將敕印。

留數月,安之乘間走貴州,將謁王於安龍。

可望坐以罪,戍之畢節衛。

先是,可望設六部翰林等官,慮人議其僭,乃以任僎、范礦、馬兆義、萬年策為吏、戶、禮、兵尚書,並加「行營」之號。

而僎最寵,後與方於宣屢詞勸進;可望令待王入黔再議。

王久駐安龍,可望遂自設內閣九卿等官,以安之為東閣大學士;安之不為用,走依劉體仁等以居。

時李赤心、高必正久竄廣西賓、橫、南寧間,赤心死,養子來亨代領其眾,推必正為主。

已而,必正亦死,食且盡;畏大兵來逼,率眾走川東,分據川、湖間耕田自給。

川中舊將王光興、譚弘等附之,眾猶數十萬。

及己亥正月,王奔永昌;安之率體仁、宗第、來亨十六營由水道襲重慶。

會譚弘、譚詣劫殺譚文,諸將不服;安之欲討之,弘、詣遂以所部乞降於我大清。

於是諸鎮盡散去。

時王已入緬甸,地盡亡。

安之鬱鬱,不久卒。

《摭遺》曰:文督師初志將大有所為也,阨於孫可望,一蹶不振矣。

既而走依川將,相機欲發;及至譚氏自柏仇殺,而安之乃絕望。

夫朱則力請自將、文則力求外授,卒致同抱鬱鬱以死。

其心一於永明,其志並可憫也已。

張孝起張孝起,吳江人。

舉於鄉,為廉州推官;避兵海隅。

尋舉兵謀恢復,戰敗被獲,妻、妾俱投海死;遂鞿軍中。

久之,李成棟以地歸附永明王,乃得脫去;王以為吏科給事中。

清真介直,不與流俗伍。

從至梧州,時五虎等以失李元胤援,並辭職;乃以孝起掌吏科印。

高必正為劉湘客鄉人,疾孝起之盡排湘客黨也,怒罵於朝;王為解之,始已。

尋擢右僉都御史,巡撫高、廉、雷、瓊四府。

城破,走避龍門島。

島破被執,不食七日死。

楊畏知楊畏知,寶雞舉人。

崇禎中,歷官云南副使,分巡金、滄。

乙酉秋,武定土官吾必奎反,畏知督兵剿除之。

明年,阿迷土官沙定洲繼亂,黔國公沐天波避走楚雄;畏知繕守徵援,間出擊賊,多所殺傷。

又明年丁亥,孫可望、李定國等□雲南,稱為黔國公復仇,與定洲戰於革泥關。

定洲大敗,遁歸阿迷,可望遂進據會城;法令苛切,百姓失業愈於沙賊之亂。

初,唐王聞畏知抗賊功,進授右僉都御史,巡撫雲南;可望以同鄉故,甚重之。

尋遣李定國徇迤東,己與劉文秀西略。

畏知領兵出祿豐拒戰敗;至啟明橋投水不死,踞而罵。

可望下馬慰之曰:『聞公名久。

吾為討賊來,公能共事,相與匡扶明室,非有他也!

』畏知瞪目視之;曰:『紿我爾!

』曰:『不信,當折矢以誓。

』畏知曰:『果爾,當從我三事:一、不得仍用「偽西」年號;二、不得殺人;三、不得焚廬舍、淫婦女。

』可望皆許諾。

乃偕至楚雄,定大理諸郡,使文秀至永昌迎天波歸。

迤西八郡免屠戮者,微畏知之力不及此。

永明王立,一時詔令不至,可望遂稱國主。

畏知憤甚,有所激發,輒抵掌謾罵;可望數欲殺之,定國、文秀為保護得免。

劉、李,故儕輩也;可望雖自尊,兩人殊不為下。

既聞肇慶有君,李錦、李成棟等並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乃議遣使奉表,畏知亦以尊主為言。

己丑春,遣畏知及故兵部郎中龔彞赴肇慶,進表請王封。

金堡等持之;畏知乃曰:『可望欲權出劉、李上,今晉之上公,而庫劉、李為侯可也。

』乃議封景國公,賜名朝宗;文秀、定國皆列侯。

命大理卿趙昱為使,加畏知兵部尚書、彞兵部侍郎同行。

時堵胤錫曾賜空敕,得便宜行事;昱乃就與謀,矯命改封可望平遼王,易敕書以往。

武康伯胡執恭者,慶國公陳邦傅中軍也;守泗城州,與雲南接。

畏知假道入朝,執恭知其故,欲自結強援;言與邦傅,請先矯命封為秦王。

邦傅乃範金為印,文曰「秦王之寶」;填所給空敕,即令執恭齎發。

可望大喜,郊迎。

亡何,畏知等至,可望駭,不受;曰:『我已得「秦」封。

』畏知曰:『此偽也。

』執恭曰:『彼亦偽也。

所封實景國公,敕印故在。

』可望怒,辭敕使,畏知、執恭並下獄;亟遣使至梧州問故,廷臣始知矯詔事。

馬吉翔請封為澄江王;使者云:『非「秦」不敢復命!

』大學士嚴起恆力持不可,兵部侍郎楊鼎和助之,且請卻所獻南金、玉帶、良馬諸物。

會鄖國公高必正入朝,召使者言:『本朝無異姓封王例。

我破京師,逼死先帝,罪大滔天,蒙恩宥赦,亦止公爵爾。

張氏竊據一隅,罪固減等;封上公足矣,安冀王爵!

自今當與我同心報國,洗去賊名,毋欺朝廷孱弱;我兩家士馬,足相當也!

』又致可望書,詞嚴義正。

使者唯唯退,議遂寢。

可望欲不遂,怒益甚。

是秋九月,親率兵至貴州。

十一月,大兵破廣州、桂林,王走南寧;事急。

遣編修劉𦶜封可望冀王,仍不受。

畏知曰:『「秦」、「翼」等爾,假何如真!

』不聽;定國等勸可望遣畏知終其事。

明年二月,先令部將賀九儀等赴南寧索沮「秦」封者起恆、鼎和及給事中劉堯珍、吳霖、張載述,俱殺之。

無已,乃真封可望為秦王。

畏知入朝,見九儀兇悖,痛哭自劾,極言可望擅殺大臣罪;遂留為東閣大學士,與吳貞毓同輔政。

可望聞之怒,使人召至貴陽,面責數之。

畏知大憤,除頭上冠撞之;立時被殺。

楚雄人以其有守城功,乃為之建祠。

迤西八郡,至今尸祝弗替雲。

《摭遺》曰:楚雄之役,楊公日坐雉堞間,多方繕守,定洲力攻不下;相持既久,輒發巨炮擊之,煙焰直沖其處。

群蠻周麾而呼曰:『楊公死矣!

』頃之煙散,楊公則端坐如故也;因驚嘆為神,逡巡稍卻。

定洲遂寇迤東去;已而還兵,分七十二營,每七營設一大屯,環城鑿壕,示久困計。

楊公守益堅,敵終不得侵。

明年丁亥,孫可望等入黔,適潰人告變;可望乃詐稱黔國焦夫人弟為公報仇,兼程馳至,解楚雄圍,定洲戰敗逃還。

初,雲南苦沙亂,日望援師至,而不知孫之為賊也。

孫兵由沾益、曲靖及交水,城俱被屠。

由陸涼、宜良入省,宜良知縣方興佐持羊酒迎之;可望喜,約不入城。

及省,巡撫吳兆元等迎於郊。

巡按御史羅國瓛在曲靖被執不從,挾至會城,自焚死。

前通判朱壽琳以僉都御史奉差募兵,亦不屈;斂容賦絕命詩,被殺。

後永明王立四載,可望始肯奉朔歸誠也。

其願祗乞一封號以牽其黨耳,奈何小朝廷上拘文執法,聚訟紛紛!

曾不有審時度勢,顧及全局以曉鬯出諸者?

靳此一字虛封,竟至幾人畢命,尸浮江上、頭觸階前。

嗟夫!

嗟夫!

案可望陷嘉定時,有經略川、湖、雲、貴、河、陜兵部尚書李乾德者,西充人;永明王命之總督兩川。

抵蜀,鄉邑已陷,遂驅家人及弟赴水死。

其父明華,先於賊破西充時被難。

川南巡摭右僉都御史范文光,內江人;因乾德以總制令激殺楊展,遽入山不視事。

及嘉定不守,文光賦詩一章,仰藥死。

川北巡撫右僉都御史詹天顏,龍巖人;貴川巡撫、右僉都御史米壽圖,宛平人。

大兵下,各以城守不支被執;諭之降,不屈死。

是皆無愧封疆者。

「撫遺」補曰:嚴相起怛字震生,一字秋野。

其在位也,頗能持平自潔。

當永明遷播之世,是何君相而鉤黨不化一至於此,又何至以介溪目之邪?

雖一無知之高必正而尚能力持公道,則吳元聲宜有以媿之矣。

孫賊挾駕南寧,使張護衛明志者上嚴舟攘臂問封;已而張奮拳亂毆之,嚴乃急起赴水死。

閱七晝夜,有黃虎負其尸,循砂磧陟岡止於平原,繞行左右;賊眾鳴金逐之,虎大吼,徐引去。

賊就視,見嚴尸,始驚悸下拜;衣冠整肅,面如生。

南寧彭生倡義,即其所瘞之,而立石表之曰「於越山陰嚴先生之墓」。

劉堯珍,官兵科都給事中;鎮雄人。

吳霖,官兵科給事中;歙縣人。

張載,官御史;涇縣人。

同以論封被害。

讲故事讲解

一个"秦"字与几条性命:永历朝廷的封王之争

这一卷写谁

本卷收粤中阁辅、督师诸臣:严起恒(字震生,山阴人)、朱天麟(字游初,昆山人)、文安之(夷陵人)、张孝起(吴江人)、杨畏知(宝鸡举人),附罗国瓛、朱寿琳、李乾德、范文光、詹天颜、米寿图。卷首即点出全卷主线:顺治六年己丑(1649)永历朝在肇庆,孙可望请封,是杨畏知诱导而来;金堡倡言"三百年无异姓封王例",严起恒主之、文安之助之,朝议未行而矫诏先发——于是索封者非"秦"不可,靳封者至死方休。李瑶全文引录杨畏知"以虚名招徕""法有因革、势有变通"的辩疏,又赞其驳朱议浘劾金堡之论为"明体达用",再以"小朝廷上裦如充耳"作结:立场十分鲜明——他站在杨畏知一边。

严起恒:被一个字杀掉的宰相

严起恒是崇祯辛未进士,广州知府任上被百姓闭城挽留;张献忠蹂躏湖南时独守永州。何腾蛟赴水不死奔长沙,他与盟,主转粟赡军。永历朝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化澄、朱天麟同直;李元胤掌丝纶房专决朝政,袁彭年、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附之,是为"五虎"。他廉洁持平,与马吉翔、庞天寿久无忤,反被五虎诋为邪党。吴贞毓等十四人合疏揭五虎,刘湘客等下狱将死,他长跪王舟侧力救;王化澄还朝后合力相攻,雷得复劾他二十余罪、比之严嵩,他力求斥罢,放舟竟去。高必正入朝,吴贞毓劝他"请除君侧奸",有人解之曰"五虎攻严公,严公翻力救五虎,此长者,奈何以为奸",高必正乃力言其虚公可任,请手敕召回。及孙可望请封,他一再阻之;辛卯(1651)二月孙可望遣贺九仪等五千劲卒迎王,直上其舟攘臂问"封是秦非秦",他答"远迎主上功甚伟,若专问此事,是挟封非迎主上",遂被格杀投尸江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杨鼎和同被害。尸流三十里,有虎负之登崖守视不去,贺九仪等惊悸累月,乃葬之山麓;补注则记作护卫张明志奋拳乱殴、严起恒赴水死——两说并存,李瑶并举而不加裁断。

朱天麟与文安之:两个郁郁而死的首辅

朱天麟是崇祯戊辰进士,考选时因贫不能赂而屈,经筵讲官为之称屈,改翰林编修。弘光后走福州、入安平土司,永历时屡召不赴,上疏请王自将为先锋。入阁后,陈邦傅求世守广西如黔国公例,他把赐剑掷还使者,执意不许。朝臣分吴、楚两局:吴派(天麟、化澄、贞毓、孝起、堵胤锡)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傅;楚派(五虎)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胤。因拟旨讥金堡,五虎鼓言官十六人哗然登殿掷印弃官,他即日辞位,王泣曰"卿去,予益孤矣";后又极言"今国势累卵,今则何地可退""若徒责票拟以为政本,试问政本安在",王不能从。广州、桂林皆失后,他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扶病从王奔广南,壬辰(1652)卒于四阪村。文安之天启壬戌进士,屡辞福王、唐王、永历之召,庚寅至梧州,严起恒让为首辅;桂林破后欲结川中诸镇,自请督师,加太子太保、总督川湖军务,赍敕印封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李来亨、谭弘等十六营公侯,却被孙可望遣兵于都匀邀阻、追夺敕印,戍毕节卫。后走依川将,欲由水路袭重庆,恰逢谭弘、谭诣劫杀谭文,二人降清,诸镇尽散,王已入缅,地尽亡,安之郁郁而卒。李瑶合论二人:"朱则力请自将,文则力求外授,卒致同抱郁郁以死,其心一于永明。"

杨畏知与云南:守城、折箭、撞冠

杨畏知在云南先平武定吾必奎、再拒阿迷沙定洲;楚雄之役日坐雉堞,发巨炮烟焰冲处,群蛮呼"杨公死矣",烟散仍端坐如故,惊以为神,沙定洲分七十二营环城凿壕亦不能犯。丁亥孙可望入滇,诈称黔国公焦夫人弟复仇,他出禄丰拒战败,至启明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下马折箭为誓,他约三事:不用伪西年号、不杀人、不焚庐淫女,迤西八郡赖以免屠。此后他力主奉表肇庆,请封景国公(赐名朝宗);赵昱矫命改封平辽王,胡执恭又矫命封秦王、铸"秦王之宝",两诏并至,可望怒而下狱。朝廷遣马吉翔请封澄江王,使者坚称"非秦不敢复命",高必正入朝厉言"本朝无异姓封王例,我破京师逼死先帝亦止公爵,张氏封上公足矣",议遂寝;可望怒甚,亲率兵至贵州。永历遣刘𦶜封冀王仍不受,最后真封秦王,而严起恒等已血溅南宁。杨畏知入朝痛哭自劾,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辅政;孙可望召至贵阳面责,他愤而摘冠撞之,当场被杀。楚雄人为之建祠,迤西八郡尸祝不绝。

与它篇的关系

本卷紧接《摭遗》卷七:严起恒、朱天麟、堵胤锡与"五虎"党争在瞿式耜传中已见其半,此处补其结局;卷五苏观生拥立绍武、卷六刘承胤伏甲,与孙可望挟驾索封同一机杼。金堡(澹归)既是封议当事人,又是卷七为瞿、张乞葬的遗臣,两处对读,可见李瑶对"贤者之过"与"权臣之谲"的分寸。附传罗国瓛自焚、朱寿琳赋绝命诗、李乾德驱家人赴水、范文光仰药、詹天颜与米寿图不屈,则把视角从两广移到云贵川,正是《西南纪事》的余绪。卷末"抚遗补曰"记严起恒字震生、黄虎负尸与"于越山阴严先生之墓",把一位被党争杀掉的宰相,最终交还给虎与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