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4 篇
紀略四永明王上右粵中紀(勘本)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勘本(清·温睿临原本、李瑶勘定,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5863
译白话译文
永明王上(粤中纪略第四)
(底本卷端题:霅川温氏〔温睿临〕原本、古高阳氏〔李瑶〕勘定。)纪略四,永明王上,粤中纪略第四。
○嗟夫!粤中之立国也,仅矣。崎岖于黔、粤之间,与蛮獠杂处,枪攘窜越,几乎席不暇暖;然而仍然支撑倾侧,历十五年。其始也,瞿(式耜)、严(起恒)绸缪于内,何(腾蛟)、堵(胤锡)捍御于外,陈(子壮)、张(家玉)之徒义旗云举,辑忠贞营数十万之众,分疆驻守;然后金(声桓)、王(得仁)反正于江右,李成栋投戈于粤左,李(定国)、王(祥)、杨(畏知)、沐(天波)经营滇、蜀,骎骎乎有画江、汉而守之势,似可有为了。然而进寸退尺,朝得夕失,仓卒之间不能称为有所树立。大概是天命已有归属,强弩之末、残余闰位,本来就是上天所不庇佑的。自从瞿式耜、何腾蛟致命之后,文吏偷安,武将骄暴;倚寇盗(指孙可望、李定国等原农民军)为长城,托绝域(缅甸)以寄命。内奸蝥贼内讧,忠良被屠戮,余烬于是熄灭。《诗》说:"人都死了,国家也就殄瘁凋敝了。"(《大雅·瞻卬》)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
【纪略四】=【永明王上】永明王名由榔,是明神宗的孙子、桂恭王朱常瀛的小儿子。朱常瀛为李贵妃所生,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受封桂王。天启七年(1627年),恭王到封国衡州(今湖南衡阳)就藩。衡州在江、湖之外,地方偏僻辽远。崇祯九年(1636年),封朱由榔为永明王(永明,今湖南江永一带)。
崇祯十六年(1643年),张献忠攻陷衡州,王从永州逃入粤西(广西),被贼捉住,系于道州(今湖南道县)。征蛮将军杨国威派部将焦琏率兵赶到,攀城破械,把他救出;王病得不能走,焦琏就背着他快跑,渡河之后才免于难。
乙酉年(1645)南都覆亡,□东在籍尚书陈子壮(缺字照录)将要奉恭王监国,恰逢闽中唐王(隆武帝)立,此议遂寝。这一年,恭王死在苍梧(今广西梧州,苍梧郡故地),就葬在那里。长子安仁王朱由僾袭封桂王,不久病死。
丙戌年(1646)春,闽中派司礼太监庞天寿封王为桂王,居住肇庆府(今广东肇庆)。秋九月,大清兵攻下汀州,唐王朱聿键被执。粤中总督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閎、朱治𢢀、周鼎瀚、朱容藩、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商议立谁为主,于是共推永明王。
先前,唐王曾对群臣说:"永明王是神宗嫡孙,统系最正。朕没有儿子,将来皇位当属于他!"当时桂太妃王氏说:"诸臣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我的儿子仁厚软弱,不是拨乱之才,希望另择可立之人!"丁魁楚等坚决请求,于是这年冬十月十一日壬午,王在肇庆监国,祭告天地、宗庙。以丁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吕大器为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为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代理尚书事。李永茂请求服满守丧(终制)。王化澄以下都进秩有差。
壬辰,湖广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巡抚兵部右侍郎堵胤锡等上表劝进,王以优诏答复。司礼监太监王坤从汀州到来,得知唐王已经崩逝;群臣请即位。这个月,大清兵破赣州。丁魁楚听到消息,与太监王坤仓猝奉王逃奔梧州。
福王旧辅苏观生是广东人;曾写信给丁魁楚,想抢先参与拥戴之功,派陈邦彦来劝进。丁魁楚与苏观生素来不和,拒绝了他。苏观生于是从南韶(南雄、韶州)回师,恰逢唐王之弟朱聿𨮁浮海来到广州;十一月癸卯朔,苏观生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林察等拥朱聿𨮁入广州城自立,伪号绍武。招海上郑、石、马、徐四姓海盗,授以总兵官,与肇庆相抗。
甲寅,王回肇庆。先是,王出奔时,瞿式耜等极力力争而不得。至此,定议迎还,于庚申即位,称号永历。追尊皇考(桂恭王)为端皇帝,尊继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生母马氏为皇太妃。册妃王氏为皇后。上隆武尊号为思文皇帝。大赦,封太后弟王国玺为武靖伯、皇后父王略为长洲伯、太妃侄马九功为镇远伯。
派给事中彭耀宣谕广州,苏观生把他杀了。乃以兵部侍郎林佳鼎总督兵事,在三水抵御苏观生。林佳鼎原是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相善。林察让群盗诈降,林佳鼎相信了;十二月甲戌,乘胜追到三山口,乱兵突起,全军覆没。林佳鼎与佥事夏四敷赴水死,肇庆大震。
复以王化澄为兵部侍郎,代替林佳鼎督师。尚书吕大器辞官入蜀,就以王化澄行尚书事。李永茂为大学士;不久,也罢去。当时大清派巡抚佟养甲、总兵李成栋提兵由福建直趋惠州、潮州,都攻下了。十五日为丁亥,悄悄出兵袭击广州,执朱聿𨮁。苏观生自缢,祭酒梁朝钟、太仆寺卿霍子衡等死难;其余都降。朱聿𨮁与周王、益王、辽王等二十四位藩王一同遇难。
报至肇庆,瞿式耜请守峡口;太监王坤不听。乃以朱治𢢀为两广总督,守肇庆;奉王再逃梧州。这个月,大兵取四川,张献忠伏诛。
大清丁亥年(1647)春正月癸卯朔,永明王在梧州,称永历元年。李成栋分兵徇南韶,自率劲卒抵肇庆,朱治𢢀逃走。城破,王由梧州逃往平乐(今广西平乐)。丁魁楚逃往岑溪、王化澄逃往浔州,都弃王而去;随从的只有瞿式耜、吴贞毓、吴炳等。李成栋另遣将攻下高州、廉州、雷州三府。
癸亥,王由平乐抵桂林,想前往楚地。派使者到湖南慰劳督师、定兴侯何腾蛟等,并催促其兵入卫。乙丑,梧州破,广西巡抚曹晔降。兵科给事中陈邦彦在高明起兵、兵部右侍郎张家玉在东莞起兵。征四川吏部尚书文安之、云南吏部侍郎王锡衮入阁,道路阻隔未到;乃以翰林学士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与瞿式耜一同入阁办事。不久,方以智出家为僧而去,王锡衮不久被沙定洲所杀。以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
当时,张献忠部将孙可望等由蜀入黔,转入云南。丁魁楚进入岑溪,辎重累多,舳舻相属;被大兵追及,薙发(剃发)投降。李成栋与他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丁魁楚求留一子,李成栋笑说:"你自己尚且保不住,还求活人吗?"到藤江,一并杀之。平乐也失守。
桂林闻报大恐;恰逢武冈镇将刘承胤以兵到全州,王坤请王前往。二月丙戌,王到全州。瞿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王留下;不听。于是日日请求留守,与城存亡,许之;进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督师,赐剑便宜从事,以总兵、新兴伯焦琏之兵隶其麾下。封刘承胤为安国公;陈邦傅为思恩侯,守昭平。锦衣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都封伯;御史毛寿登力争。马吉翔怒,激刘承胤胁迫王,在牙门外杖击毛寿登并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刘承胤又为他们申救得免,但都被夺职。以礼部尚书吴炳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
刘承胤以五千人援桂林,挟王回武冈州。三月癸亥,王至武冈,改名奉天府;以岷王府为行宫。大清兵攻桂林,与焦琏连战于城下,退屯昆阳。封瞿式耜为临桂伯、焦琏为新兴伯。这时,长沙、常德俱失。何腾蛟与郝永忠等退保衡州。张先璧走宝庆,堵胤锡走永定卫。忠贞营李赤心等攻荆州不克,溃入归州、巫山两江之间,马进忠、王有才等遁入五溪山中。
先是,刘承胤所遣援桂林的兵在城中与焦琏兵主客不和,击伤焦琏,大掠而去;瞿式耜檄诛首恶二十余人,并劾刘承胤驭兵无状。武冈远在宝庆之西,只能依靠刘承胤为重,政事都由他裁决;刘承胤于是更加专恣。
夏六月庚午朔,何腾蛟到行在朝见;王再三慰劳,赐金币,以赵印选、胡一青之兵隶之。刘承胤先前在湖南因何腾蛟推荐而受其节制;腾蛟以藤溪之捷,请加郝永忠援剿左将军、张先璧右将军,刘承胤怒。至此,以长沙不守,奏请解除何腾蛟的兵权。王乃密召何腾蛟入内,将用他来对付刘承胤;张先璧劾刘承胤专擅,何腾蛟反而从中和解。
大学士陈子壮在九江镇起兵,与张家玉等攻破东莞、高明诸县。秋七月甲辰,进围广州,不克。命何腾蛟督诸镇兵守衡州;还未到,衡州已破,郝永忠等南走。何腾蛟退保永州。湖南巡抚章旷巡行永安,卒于军。八月己巳朔,以户部侍郎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
壬午,大清兵破宝庆,直趋奉天城外;刘承胤拒战败绩,举城投降。参将谢复荣战死。马吉翔等奉王及两宫斩关而出,夜走靖州。出古泥,总兵官侯性、司礼太监庞天寿率兵入卫,以舟来迎;由隐蔽的道县进入蛮境,到达柳州。恰逢下雨,宫眷、内竖狼籍于泥淖中,饥饿得面无人色;侯性供给帐幕、储备。王喜,封侯性为商邱伯,以庞天寿掌司礼监印。大学士吴炳扈从世子同行,中途被执,死难。
九月,王在柳州;瞿式耜请回桂林。我兵李成栋破清远,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被执,不屈被杀。冬十月,土司单鸣珂与守道龙文明挟仇相攻,攻陷柳州;龙文明逃走,单鸣珂大掠城中,箭矢射到王的船上。丁丑,王南走象州。兵部尚书张家玉兵败,死难。
当时大清兵已定湖南,西入黎平,永州也破;郝永忠、卢鼎等都回桂林。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随后也到,与留守瞿式耜商议分地给诸将,让他们各自为守。瞿式耜督焦琏之兵已先收复阳朔及平乐府,陈邦傅也由滨州收复浔州,合兵收复梧州,粤西全省稍稍安定。十一月丁酉朔,王回桂林,瞿式耜与严起恒、王化澄一并入直,何腾蛟督师出全州。王坤、庞天寿掌司礼监事。大清兵破高州;大学士陈子壮被执不屈,被凌迟处死。
大清戊子年(1648)春正月丁酉朔,王在桂林,称永历二年。巡按御史钱邦芑疏报四川全省恢复、平定九州一百三十余县,王视朝受贺。叙全州之功,晋何腾蛟为定兴侯、柱国太师、兵部尚书,赵印选为新宁伯,胡一青为兴宁伯,焦琏为新兴侯;封王祥等侯伯有差。擢钱邦芑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癸亥,江西提督金声桓、王得仁背叛大清,以南昌内附。二月,大兵到灵州。广东巡抚佟养甲与总兵李成栋也背叛清朝,以广东之地内附。郝永忠之兵溃于兴安,奔回桂林;纵兵大掠,挟王连夜逃往南宁。滇营兵也入城纵火相攻,朝士都被侮辱。何腾蛟在永福闻警驰回,与瞿式耜一同调诸镇兵入城守御。三月丁巳,大清兵到桂林北门;瞿式耜守城,何腾蛟等拒战,击退之。当时大兵听说江西叛乱,于是撤军。
金声桓派人从小路把密疏藏在佛经中,到南宁投诚。以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不久进东阁大学士。王应熊卒。进吕大器为少傅,尽督西南诸军,代替王应熊;赐剑,便宜从事。闰三月丙寅朔,王子朱慈烜生,大赦;正妃王氏所出。
夏四月乙未朔,遣吏部侍郎吴贞毓、商邱伯侯性持敕到广东慰劳李成栋,封为惠国公;并封佟养甲为襄平伯。五月,何腾蛟收复全州。壬午,收复宝庆。六月甲午朔,王幸浔州。封陈邦傅为庆国公。秋七月甲子朔,驻梧州,谒兴陵(桂恭王墓)。李成栋请移驻广东,派其将罗成耀率甲士五千迎驾。瞿式耜请回桂林;众人议论肇庆是当年监国之地,位于两省之中,于是移居肇庆。八月癸巳朔,王回肇庆。
拜李成栋为翊明大将军;以其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丝纶房(掌管诏敕文书的机构)事。袁彭年为左都御史——袁彭年任广东布政使时,曾与李成栋密谋内附。宗室朱容藩自称楚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在夔州建行台;督师吕大器传檄诸路声讨其罪,命川将李占春诛之。九月,召旧辅何吾驺、黄士俊入阁。冬十月,何腾蛟攻永州、衡州,克之。李成栋命其子李元胤以兵三千宿卫,于是成为禁旅。
这时,江西、广东俱已收复,唯有赣州为高进库所守;金声桓派王得仁攻之不能克,命李成栋率师相助。等李成栋到时,清兵已抵南昌,王得仁回救;李成栋战不利,退屯南康。十一月,盗贼在梧州杀了佟养甲。李亦心(李锦)与清兵战,在湘潭击败线国安,于是收复益阳、湘潭、湘乡、衡山等县。堵胤锡围长沙。十二月辛丑朔,封李元胤为南阳伯、马吉翔为文安侯。长沙告急,诸将溃散,何腾蛟退保湘潭。
大清顺治六年(1649)春正月庚申朔,王在肇庆,称永历三年。壬申,朱天麟罢。戊寅,南昌破;金声桓、王得仁皆死。二月庚寅朔,湘潭破,马进忠败走。督师、定兴侯何腾蛟被执,不屈;到长沙死难。李成栋也败于信丰,渡河堕水而死。事闻,王震悼,赠何腾蛟为中湘王,谥"忠烈";李成栋为宁夏王、金声桓为南昌王,设坛祭之。以杜永和为两广总督,驻广州;罗成耀守南雄。忠贞营之众也溃于茶陵,由道州进入粤西。堵胤锡以胡一青、赵印选之兵守衡州。三月,清兵至,堵胤锡走道州。衡州、永州二府俱不守。
夏四月,孙可望遣使奉表投诚,请封王爵;廷议以为不可。孙可望自丁亥年(1647)春入滇,占据全省,称国主,用干支纪年;其党李定国等抗不相下。云南监军杨畏知诱他来归,希望得到封爵以制约其党。议久不决;武康伯胡执恭驻思恩,便宜矫诏伪造册印入滇,封孙可望为秦王,而肇庆朝廷并不知道。六月己丑朔,堵胤锡至肇庆,加文渊阁大学士、封光化伯;派他招李赤心等出楚。秋七月,实封孙可望为平辽王,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等皆为公。孙可望却不肯接受。冬十月己丑,马进忠、王进才克武冈;乙卯,克宝庆、靖州。何吾驺、王化澄罢。封黔镇皮熊为匡国公、滇镇王祥为忠国公,防守滇、黔。十一月辛巳,督师大学士堵胤锡卒于浔州;赠浔国公。十二月戊申,因史馆缺员,王亲自考试士子;取刘𦶜、钱东锡、杨在、李来、吴龙桢、姚子壮、涂宏猷、杨致和八人,俱授庶吉士。大兵入粤东,罗成耀从南雄逃回。
大清庚寅年(1650)春正月乙卯朔,王在肇庆,称永历四年。己未,闻庾关(大庾岭关)不守,询问防御之策;群臣无人应对。辛酉,王登舟。戊辰,韶州又破。辛未,王向西逃。原文此处有"问?"二字,文义不明,疑为衍文,照录。戎政尚书刘远生、给事中金堡宣谕广州诸将,令杜永和出师;留马吉翔、李元胤居守。庚辰,王至梧州,驻舟于江边。内阁黄士俊因病归里,召朱天麟入直。
二月,大清兵至广州,围城。调陈邦傅、高必正等东援。丁亥,户部尚书吴贞毓等合疏论袁彭年、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结朋党、误国十大罪。王因袁彭年反正有功,置之不问;其余下锦衣狱、遣戌。戊戌,大兵破武冈,马进忠退守靖州。三月己未卯刻,太阳红如血。五月,高必正与陈邦傅相互仇杀,率所部西回;只有陈邦傅出屯肇庆。马宝等袭击清远,败归。李元胤、马吉翔进驻三水,观望不敢进。而梧州的郝永忠、惠州的黄应杰都已降清,广州被围日久不能救;只是进封杜永和等为侯,用虚名慰劳罢了。六月,文安之入朝,命入阁办事。
秋八月,孙可望又遣使到梧州,自称秦王,并且以不愿改号(平辽王)为请;交付从官集议。九月,孙可望由云南东袭贵州;皮熊走清浪,被追执,夺其兵。又派贺九仪袭遵义,滇镇王祥兵败,自刎死。于是张先璧、马进忠等都归附孙可望,势力更盛,地盘与粤西相接。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十一月辛亥,广州破,范承恩降;杜永和逃奔琼州。甲寅,桂林破,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总督兵部侍郎张同敞皆死难。
先是,衡州、永州俱破,胡一青、赵印选等南走粤地,瞿式耜命他们与焦琏、杨国栋等扼守榕江。不久全州又破,榕江防线尽溃。报至梧州,乙卯,王乘唬船(一种快船)夜间出发;到天亮,从官踉跄逃散。陈邦傅在清远听说广州失守,扬帆先回,在藤江劫掠从官,部郎潘骏观、童英、许王凤等都被杀。内阁王化澄、吏部尚书晏清等都逃往北流,不能到达。马吉翔、李元胤在南宁追上,从官稍稍聚集,饥冻得面无人色;于是搜括行囊并马吉翔所献黄金四千金,散给大家。赵印选、胡一青率滇兵驻滨州。袁彭年从佛山逃走,又投清军投降。十二月,命文安之出外督师,经略川、秦、楚、豫。封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青为卫国公、王光兴等俱为侯伯——这就是所谓"十三家之兵"。
《勘本》曰:这篇《粤中纪略》也有很多简略脱漏、不完整之处。今依据天末山樵《南樵外纪》增益,分作上下两卷;然而仍有未尽。案当时因逆臣反复,政令无常;金声桓之于江右、李成栋之于粤中,交错其会,记载也未能尽晰。温氏把李成栋之事附在其子李元胤传中,今《勘本》一并削去,因而在这里节录其反复的大略。
方清兵下岭之时,李成栋以降将作先锋,摧锋拓地,都出于他的力量;佟养甲以重臣视师,拱手受成而已。等到奏功,佟养甲得为制府(总督),而李成栋仍是总兵、加都督衔。上事之日,他穿着戎服在廷参,心中怏怏;所取的故明印信将近五十颗,却独独藏起"总制"印不缴。那时阁部陈子壮、尚书张家玉、给事陈邦彦及霍师连、韩如璜辈兵四起,李成栋仍尽力相赴;但他所期望的破格升迁,终究得不到。当时袁彭年任布政使,就秘密与他谋划。恰逢赣州告急,佟养甲拨饷八万,令李成栋往援;袁彭年故意说经费短缺,迁延不发。李成栋暗招花山群盗大批到广州,城门白天关闭;他骗佟养甲说:"乾州早晚要亡,而这里土寇势大,五岭恐怕也保不住。他们声言不过想恢复故国罢了,何不权且答应,等治好军队再剿!"佟养甲本来庸懦,知道不可却无可奈何。群盗受他指使,纵火焚烧郊野,呼声震天动地;不得已,出示安民,却只写"甲子"二字(不写年号)。榜文一贴出,李成栋就宣言说:"制府降了!"随即用所藏的"总制"印,奉永历正朔,上表南宁;佟养甲仓皇逊位。王于是加李成栋为大将军、惠国公,佟养甲为兵部尚书、襄平伯。
先是,陈子壮之死,佟养甲把他寸磔,把骨头抛到四郊。论者说陈子壮作为先朝大臣起兵,也是各为其主。杀了他也就够了,却处以极刑;还不满足,以至于骸骨无存,未免太忍了!至此,赠陈子壮为太师、番禺侯,谥"文忠";即派佟养甲为谕祭使,佟养甲惭愧得要死。而遗臣又时时挫辱他,他于是秘密派人带着表章北行,打算自行归清,被巡逻者捉住。旋即派他祭兴陵(桂端王墓);李成栋之子李元胤带兵在江中擒获他,凌迟处死。李元胤恃功渐渐骄横,父子之间也不相维系了。后来李成栋对国事又多观望;江右告急,带兵往援,却迁延不进。渡桥时马失蹄,人马俱坠下,他直立在水中而死。
原原文
|卷03|卷05|卷|霅川溫氏原本古高陽氏勘定}}紀略四永明王上右粵中紀略第四。
○嗟夫!
粵中之立國也,僅矣。
崎嶇黔、粵之間,與蠻獠雜處,鎗攘竄越,幾不暖席;然猶支撐傾側歷十五年。
其始也,瞿、嚴綢繆於內,何、堵捍禦於外,陳、張之徒義旗雲舉,輯忠貞營數十萬之眾,分疆駐守;然後金、王反正於江右,成棟投戈於粵左,李、王、楊、沐經營滇、蜀,駸駸乎畫江、漢而守之,似可有為矣。
然進寸退尺,朝得夕失,倉卒不能稱有樹立。
蓋大命有歸,強陽餘閏,固天之所不能庇者也。
自瞿、何致命而後文吏偷安,武將驕暴;倚寇盜為長城,托絕域以寄命。
蝥賊內訌,忠良屠戮,而遺燼以息。
「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豈不諒哉!
【紀略四】=【永明王上】=永明王諱由榔,神宗之孫、桂恭王常瀛少子也。
常瀛,李貴妃出;萬曆二十九年封。
天啟七年,恭王就國衡州。
衡在江、湖之表,地僻遠。
崇禎九年,封由榔為永明王。
十六年張獻忠陷衡州,王由永州入粵西,為賊執,系道州。
征蠻將軍楊國威遣部將焦璉率兵至,攀城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璉乃負王以趨,渡河始得免。
乙酉南都覆,□東在籍尚書陳子壯將奉恭王監國,會閩中好王立,遂寢議。
是年,恭王薨於蒼梧,遂葬焉。
長子安仁王由僾襲封,旋病卒。
丙戌春,閩中遣司禮太監龐天壽封王為桂王,居肇慶府。
秋九月,大清兵下汀州。
唐王聿鍵就執;粵中總督丁魁楚、巡撫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與舊臣呂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湯來賀、董天閎、朱治𢢀、周鼎瀚、朱容藩、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議所立,乃共推永明王。
昔者,唐王嘗語群臣曰:『永明神宗嫡孫,統系最正。
朕無子,後當屬諸!
』時桂大妃王氏曰:『諸臣何患於無君。
吾兒仁柔,非撥亂才,願更擇可者!
』魁楚等請之堅,遂以冬十月十一日壬午監國肇慶,祭告天地宗廟。
以魁楚為東閣大學士兼戎政尚書、大器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式耜大學士兼吏部右侍郎,攝尚書事。
永茂請終制。
化澄以下皆進秩有差。
壬辰,湖廣督師大學士何騰蛟、巡撫兵部右侍郎堵胤錫等上表勸進,優詔答之。
司禮監太監王坤至自汀州,知唐王已殂;群臣請即位。
是月,大清兵破贛州。
魁楚聞報,與太監王坤倉卒奉王奔梧州。
福王舊輔蘇觀生,粵人也;嘗貽書魁楚欲預擁戴功,遣陳邦彥來勸進。
魁楚與觀生素不協,拒之。
觀生乃自南韶還師,適唐王弟聿𨮁浮海至廣州;十一月癸卯朔,觀生與布政使顧元鏡、總兵林察等擁聿𨮁入廣州城自立,偽號紹武。
招海上鄭、石、馬、徐四姓盜,授總兵官;以與肇慶相拒。
甲寅,王還肇慶。
先是,王出奔時,式耜等力爭之不得。
至是,定議迎還,於庚申即位,稱號永曆。
追尊皇考曰端皇帝,尊繼母太妃王氏為皇〔太〕-{后}-、生母馬氏為皇太妃。
冊妃王氏為皇-{后}-。
上隆武尊號曰思文皇帝。
大赦,封太-{后}-弟王國璽武靖伯、皇-{后}-父王略長洲伯、太妃侄馬九功鎮遠伯。
使給事中彭耀宣諭廣州,觀生殺之。
乃以兵部侍郎林佳鼎總督兵事,御觀生於三水。
佳鼎故粵中監司,與林察同姓相善。
察使群盜詐降,佳鼎信之;十二月甲戌,乘勝追至三山口,亂作,全師皆覆。
佳鼎同僉事夏四敷赴水死,肇慶大震。
復以王化澄為兵部侍郎,代佳鼎督師。
尚書呂大器辭官入蜀,即以化澄行尚書事。
李永茂為大學士;未幾,亦罷去。
時大清遣巡撫佟養甲、總兵李成棟提兵由福建直趨惠、潮,俱下之。
望日丁亥,潛師襲廣州,執聿𨮁。
觀生自縊,祭酒梁朝鐘、太僕寺卿霍子衡等死之;餘皆降。
聿𨮁與周、益、遼等二十四王俱及於難。
報至肇慶,式耜請守峽口;太監王坤不從。
乃以朱治𢢀為兩廣總督,守肇慶;奉王復走梧州。
是月,大兵取四川,張獻忠伏誅。
大清丁亥春正月癸卯朔,永明王在梧州,稱。
李成棟分兵徇南韶,自率勁卒抵肇慶,朱治𢢀走之。
城破,王由梧州走平樂。
丁魁楚走岑溪、王化澄走潯州,皆棄王去;從者惟瞿式耜、吳貞毓、吳炳等。
李成棟別遣將下高、廉、雷三府。
癸亥,王由平樂抵桂林,欲幸楚。
遣使湖南慰勞督師定興侯何騰蛟等,並趣其兵入衛。
乙丑,梧州破,廣西巡撫曹曄降。
兵科給事中陳邦彥起兵於高明、兵部右侍郎張家玉起兵於東莞。
征四川吏部尚書文安之、雲南吏部侍郎王錫袞入閣,道阻不至;乃以翰林學士方以智為東閣大學士,同式耜入閣辦事。
未幾,以智為僧去,錫袞尋為沙定洲所殺。
以周堪賡、郭都賢、劉遠生等為六卿,丁時魁、金堡等為給事中。
當是時,獻忠部將孫可望等由蜀至黔,轉入雲南。
丁魁楚入岑溪,輜重累多,舳艫相屬;為大兵追及,薙發以降。
李成棟與有隙,錄其家數百人殺之;魁楚乞一子,成棟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
』至藤江,並殺之。
平樂亦不守。
桂林聞報,大恐;會武岡鎮將劉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請赴之。
二月丙戌,王如全州。
瞿式耜極陳桂林形勢,請留;不聽。
因日請留守,與城存亡,許之;進文淵閣大學士兼吏、兵二部尚書督師,賜劍便宜從事,以總兵新興伯焦璉兵隸麾下。
封劉承胤安國公;陳邦傅思恩侯,守昭平。
錦衣指揮馬吉翔、郭承昊、嚴雲從等皆為伯;御史毛壽登爭之。
吉翔怒,激承胤脅王杖壽登並劉湘客、吳德藻、萬六吉於牙門外,承胤又為申救得免,皆奪職。
以禮部尚書吳炳兼東閣大學士,入閣辦事。
承胤以五千人援桂林,挾王歸武岡州。
三月癸亥,王至武岡,改曰奉天府;以岷王府為行宮。
大清兵攻桂林,與焦璉連戰城下,退屯昆陽。
封式耜臨桂伯、璉新興伯。
是時,長沙、常德俱失。
何騰蛟與郝永忠等退保衡州。
張先璧走寶慶,堵胤錫走永定衛。
忠貞營李赤心等攻荊州不克,潰入歸、巫兩江間,馬進忠、王有才等遁五溪山中。
先,承胤所遣桂林援兵在城與焦兵主客不和,擊傷璉,大掠而去;式耜檄誅首惡二十餘人,劾承胤馭兵無狀。
武岡遠在寶慶西,惟依承胤為重,政事皆取決焉;承胤遂專恣益甚。
夏六月庚午朔,何騰蛟朝行在;王慰勞再三,賜金幣,以趙印選、胡一青兵隸之。
承胤前在湖南以騰蛟薦,受節制;騰蛟以藤溪之捷,請加永忠援剿左將軍、先璧右將軍,承胤怒。
至是,以長沙不守,奏解騰蛟兵柄。
王乃密召騰蛟入,將以圖承胤也;先璧劾承胤專擅,騰蛟翻和解之。
大學士陳子壯起兵九江鎮,與張家玉等破東莞、高明諸縣。
秋七月甲辰,進圍廣州,不克。
命騰蛟督諸鎮兵守衡州;未至,衡州已破,永忠等南走。
騰蛟退保永州。
湖南巡撫章曠徇永安,卒於軍。
八月己巳朔,以戶部侍郎嚴起恆為東閣大學士。
壬午,大清兵破寶慶,直趨奉天城外;劉承胤拒戰敗績,舉城降。
參將謝復榮戰死。
馬吉翔等奉王及兩宮斬關出,夜走靖州。
出古泥,總兵官侯性、司禮太監龐天壽將兵入衛,以舟來迎;由信道縣入蠻境,達柳州。
會天雨,宮眷、內豎狼籍泥淖中,饑餓無人色;性供帳儲備。
王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壽掌司禮監印。
大學士吳炳扈世子以行,中道被執,死之。
九月,王在柳州;式耜請回桂林。
我兵李成棟破清遠,兵科給事中陳邦彥被執,不屈見殺。
冬十月,土司單鳴珂與守道龍文明挾仇相攻,陷柳州;文明走,鳴珂大掠城中,矢及王舟。
丁丑,王南走象州。
兵部尚書張家玉兵敗,死之。
時大清兵已定湖南,西入黎平,永州亦破;郝永忠、盧鼎等俱還桂林。
何騰蛟與嚴起恆、劉湘客隨至,與留守瞿式耜議分地給諸將,俾各自為守。
式耜督焦璉兵已先復陽朔及平樂府,陳邦傅亦由濱州復潯州,合兵復梧州,粵西全省稍定。
十一月丁酉朔,王回桂林,式耜與起恆、化澄並入直,騰蛟督師出全州。
王坤、龐天壽掌司禮監事。
大清兵破高州;大學士陳子壯被執不屈,磔死。
大清戊子春正月丁酉朔,王在桂林,稱永曆二年。
巡按御史錢邦芑疏報四川全省恢定九州一百三十餘縣,王視朝受賀。
敘全州功,晉騰蛟定興侯、柱國太師,兵部尚書,趙印選新寧伯,胡一青興寧伯,焦璉新興侯;封王祥等侯伯職有差。
擢邦芑右僉都御史,巡撫四川。
癸亥,江西提督金聲桓、王得仁叛大清,以南昌內附。
二月,大兵至靈州。
廣東巡撫佟養甲與總兵李成棟亦叛之,以地內附。
郝永忠之兵潰於興安,奔還桂林;縱兵大掠,挾王夜走南寧。
滇營兵亦入城縱火相攻,朝士皆被僇辱。
騰蛟在永福聞警馳回,與式耜同調諸鎮兵入城守御。
三月丁巳,大清兵至桂林北門;式耜城守,騰蛟等拒戰,卻之。
時大兵聞江西叛,遂旋師。
金聲桓使人間道齎佛經置密疏其中,赴南寧輸款。
以禮部侍郎朱天麟為禮部尚書,旋進東閣大學士。
王應熊卒。
進呂大器為少傅,盡督西南諸軍,代應熊;賜劍,便宜從事。
閏三月丙寅朔,王子慈烜生,大赦;正妃王氏出。
夏四月乙未朔,遣吏部侍郎吳貞毓、商邱伯侯性敕勞李成棟於廣東,封惠國公;並封佟養甲襄平伯。
五月,何騰蛟復全州。
壬午,復寶慶。
六月甲午朔,王幸潯州。
封陳邦傅慶國公。
秋七月甲子朔,次梧州,謁興陵。
成棟請移駐廣東,使其將羅成耀率甲士五千迎駕。
瞿式耜請回桂林;眾議肇慶監國之地,居兩省中,遂移居焉。
八月癸巳朔,王還肇慶。
拜成棟翊明大將軍;以其子李元胤為錦衣衛指揮使,掌絲綸房事。
袁彭年為左都御史彭年以廣東布政使與成棟密謀內附者也。
宗室朱容藩自稱楚世子、天下兵馬副元帥,建行臺於夔州;督師呂大器傳檄諸路聲其罪,命川將李占春誅之。
九月,召舊輔何吾騶、黃士俊入閣。
冬十月,何騰蛟攻永州、衡州,克之。
成棟命其子元胤以兵三千宿衛,遂為禁旅。
是時,江西、廣東俱復,惟贛州為高進庫所守;金聲桓使王得仁攻之不能克,命成棟率師助之。
比成棟至,而大清兵已抵南昌,得仁還救;成棟戰不利,退屯南康。
十一月,盜殺佟養甲於梧州。
李亦心與大兵戰,破線國安於湘潭,遂復益陽、湘潭、湘鄉、衡山等縣。
堵胤錫圍長沙。
十二月辛丑朔,封李元胤南陽伯、馬吉翎文安侯。
長沙告急,諸將潰,騰蛟退保湘潭。
大清順治六年春正月庚申朔,王在肇慶,稱永曆三年。
壬申,朱天麟罷。
戊寅,南昌破;金聲桓、王得仁皆死。
二月庚寅朔,湘潭破,馬進忠敗走。
督師定興侯何騰蛟被執,不屈;至長沙死之。
李成棟亦敗於信豐,渡河墮水死。
事聞,王震悼,贈騰蛟中湘王,謚「忠烈」;成棟寧夏王、聲桓南昌王,設壇祭之。
以杜永和為兩廣總督;駐廣州;羅成耀守南雄。
忠貞營之眾亦潰於茶陵,由道州以入粵西。
堵胤錫以胡一青、趙印選兵守衡州。
三月,大清兵至,胤錫走道州。
衡、永二府俱不守。
夏四月,孫可望遣使奉表投誠,請封王爵;廷議不可。
可望自丁亥春入滇,據有全省,稱國主,以干支紀年;其黨李定國等抗不相下。
雲南監軍楊畏知誘之來歸,冀得封以制其黨。
議久不決;武康伯胡執恭駐思恩,便宜矯冊印入滇封可望為秦王,而肇慶不知也。
六月己丑朔,堵錫胤至肇慶,加文淵閣大學士、封光化伯;使招李赤心等出楚。
秋七月,實封可望為平遼王,賜名朝宗;劉文秀、李定國、艾能奇等皆為公。
可望卻不受。
冬十月己丑,馬進忠、王進才克武岡;乙卯,克寶慶、靖州。
何吾騶、王化澄罷。
封黔鎮皮熊為匡國公、滇鎮王祥為忠國公,防守滇、黔。
十一月辛巳,督師大學士堵胤錫卒於潯州;贈潯國公。
十二月戊申,以史館乏員,王親試士;取劉𦶜、錢東錫、楊在、李來、吳龍楨、姚子壯、塗宏猷、楊致和八人,俱授庶吉士。
大兵入粵東,羅成耀自南雄遁回。
大清庚寅春正月乙卯朔,王在肇慶,稱永曆四年。
己未,聞庾關不守,問備御之策;群臣無對。
辛酉,王登舟。
戊辰,韶州復破。
辛未,王西幸。
問?
戎政尚書劉遠生、給事中金堡宣諭廣州諸將,令杜永和出師;留馬吉翔、李元胤居守。
庚辰,王至梧州,駐舟江干。
內閣黃士俊以疾歸,召朱天麟入直。
二月,大清兵至廣州,圍之。
調陳邦傅、高必正等東援。
丁亥,戶部尚書吳貞毓等合疏論袁彭年、金堡、丁時魁、蒙正發、劉湘客朋黨誤國十大罪。
王以彭年反正有功,置不問:餘下錦衣獄遣戌。
戊戌,大兵破武岡,馬進忠退守靖州。
三月己未卯刻,日赤如血。
五月,必正與邦傅相讎殺,率所部西回;惟邦傅出屯肇慶。
馬寶等襲清遠,敗歸。
李元胤、馬吉翔進駐三水,觀望不敢進。
而梧州郝永忠、惠州黃應傑俱已降,廣州被圍日久不能救;惟進封杜永和等為侯,以虛名慰勞而已。
六月,文安之入朝,命入閣辦事。
秋八月,孫可望復遣使至梧州,自稱秦王,且以不願改號為請;付從官集議。
九月,可望由雲南東襲貴州;皮熊走清浪,追執之,奪其兵。
又使賀九儀襲遵義,滇鎮王祥師敗,自刎死。
於是張先璧、馬進忠等皆歸可望,勢益強,地與粵西相接矣。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辛亥,廣州破,范承恩降;杜永和奔瓊州。
甲寅,桂林破,留守大學士瞿式耜、總督兵部侍郎張同敞皆死之。
初,衡、永俱破,胡一青、趙印選等南走粵,式耜命與焦璉、楊國棟等扼榕江。
既而全州復破,榕江盡潰。
報至梧州,乙卯,王乘唬船夜發;比曉,從官踉蹌遁走。
陳邦傅在清遠聞廣州失,飛帆先歸,劫從官於藤江,部郎潘駿觀、童英、許王鳳等皆被殺。
內閣王化澄、吏部尚書晏清等俱走北流,不得達。
馬吉翔、李元胤追及於南寧,從官稍集,饑凍無人色;乃括行槖並吉翔所獻金四千,散給之。
趙印選、胡一青率滇兵駐濱州。
袁彭年自佛山遁,復投大軍降。
十二月,命文安之出督師,經略川、秦、楚、豫。
封趙印選為開國公、胡一青為衛國公、王光興等俱為侯伯;所謂十三家之兵也。
《勘本》曰:此粵中紀略,亦多簡脫不完處。
今從天末山樵《南樵外紀》增益之,分作上下兩卷;然猶有所未盡也。
案時以逆臣翻覆,政令靡常;金聲桓之於江右、李成棟之於粵中,交錯其會,紀載亦未能盡晰。
溫氏以成棟事附其子元胤傳,今《勘本》並削諸,因節其翻覆厓略於此。
方大兵之下嶺也,成棟以降將先驅,摧鋒拓地,皆出其力;佟養甲以重臣視師,拱手受成而已。
及奏功,養甲得為制府,而成棟仍官總兵加都督銜。
上事日,戎服廷參,心怏怏;所取故明印信迨五十顆,而獨匿「總制」印不繳。
爾際閣部陳子壯、尚書張家玉、給事陳邦彥及霍師連、韓如璜輩兵四起,成棟猶盡力相赴;而所望殊遷,終不得。
時袁彭年為布政使,乃密與之謀。
會贛州告急,養甲撥餉八萬,令成棟往援之;彭年故言額匱,遷延不發。
成棟潛招花山群盜大至廣州,郭門晝閉;紿養甲曰:『乾州旦暮亡,而此間土寇深,五嶺且不保。
彼聲言復故國耳,曷若權宜許之,俟治軍再剿!
』養甲故庸懦,知其不可而無如何。
群盜受所指,縱火焚野,呼聲震天地;不得已,出示安民,但書「甲子」。
榜既下,成棟宣言曰:『制府降矣!
』即用所藏總制印,奉永曆朔,上表南寧;養甲倉皇遜位。
王遂加成棟大將軍、惠國公,養甲兵部尚書、襄平伯。
先是,陳閣部子壯之死,養甲寸磔之,投骨四郊。
論者謂子壯先朝大臣起兵,亦各為其主。
殺之足矣,而乃處以極刑;且未足,而至無完骸,忍過矣!
至是,子壯贈太師、番禺侯,謚「文忠」;即遣養甲為諭祭使,養甲媿欲死。
而遺臣又時相挫辱,乃密令人齎表北行,將自歸,為邏者所得。
旋遣祭興陵即桂端王墓;成棟子元胤以兵擒之江中,磔殺之。
元胤恃功浸驕,父子且不相屬。
後成棟於國事復多觀望;江右告急,將兵往援,而遷延不進。
渡橋馬蹶,人馬俱墜下,直立水中以死。
讲故事讲解
永明王朱由榔:从肇庆监国到广州、桂林陷落
这个人是谁
朱由榔是明神宗之孙、桂恭王朱常瀛的少子,封永明王。崇祯十六年(1643)张献忠陷衡州,他从永州逃入广西,被俘关在道州,靠征蛮将军部将焦琏攀城破械、背他渡河才捡回命。1645年南都覆亡时,□东在籍尚书陈子壮(原文缺字照录)曾想奉恭王监国,因隆武帝在闽即位而作罢;同年恭王死在苍梧,长子安仁王也病死。隆武二年(1646)清军下汀州、唐王被执,两广臣僚在肇庆共推他监国——太妃王氏那句"吾儿仁柔,非拨乱才,愿更择可者",几乎成了他此后十几年流亡的判词。
时间线
1646年十月十一日,朱由榔在肇庆监国;十一月,苏观生在广州拥立唐王之弟朱聿𨮁,号绍武,南明两个政权自相开火;十二月,绍武朝被李成栋袭破,苏观生自缢,二十四王遇难。1646年庚申,他在肇庆即皇帝位,改元永历。1647年清军逼近,他一路从梧州、平乐逃到桂林,又依刘承胤去全州、武冈(改名奉天府),被挟持受制;八月刘承胤举城降清,他斩关夜走靖州,经蛮境到柳州——这就是有名的"武冈蒙尘"。
关键的几幕
瞿式耜守桂林。 王要离开桂林时,瞿式耜极力陈形势请留、进而请求"与城存亡",被准许后以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督师,率焦琏独守孤城;清兵连战城下,退屯昆阳。武冈援兵与焦兵主客不和,击伤焦琏、大掠而去,瞿式耜檄诛首恶二十余人并劾刘承胤。此后桂林几度濒危,都靠他和何腾蛟、严起恒撑住。
金李反正。 1648年是永历朝最风光的一年:正月金声桓、王得仁以南昌反正;二月佟养甲、李成栋以广东反正。李成栋派五千甲士迎驾,王从梧州移居肇庆,拜李成栋为翊明大将军,其子李元胤掌锦衣卫、丝纶房,袁彭年任左都御史。何腾蛟也复全州、宝庆,收复湖南大片土地。可《勘本》在卷末揭出李成栋反正的内幕:他因降将只能做总兵、藏起"总制"印不缴、盼破格升迁不得,才与袁彭年密谋,借赣州告急、花山群盗"纵火焚野",骗佟养甲出示安民只写"甲子",随即宣布"制府降矣"——所谓反正,其实是一场被逼出来的投机。
三王之死。 1649年,南昌破,金声桓、王得仁死;湘潭破,何腾蛟被执不屈、至长沙死;李成栋败于信丰,渡河堕水死。王"震悼",赠何腾蛟中湘王(谥忠烈)、李成栋宁夏王、金声桓南昌王,设坛祭之。一年之中三丧大将,岭南从此震动。
封秦王之争。 张献忠旧将孙可望自1647年入滇、称国主,遣使请封王爵;朝廷议论不许,武康伯胡执恭竟在思恩伪造册印,抢先封他为秦王。朝廷改封平辽王、赐名朝宗,刘文秀、李定国、艾能奇皆为公,孙可望却不受。此后他东袭贵州、迫使皮熊败走,又袭遵义逼死王祥,张先璧、马进忠等纷纷归附——永历朝后半段的"老板"就此换成孙可望。
本篇的终点
1650年,大庾岭失守,王登舟西逃;广州被围日久,李元胤、马吉翔进驻三水观望不进,只有虚封杜永和为侯;梧州郝永忠、惠州黄应杰都已降清。十一月广州破,杜永和奔琼州;甲寅桂林破,瞿式耜、张同敞死难。王夜乘唬船逃走,陈邦傅在藤江劫杀从官潘骏观等,王化澄等走北流不得达,随从饥冻无人色,靠马吉翔献金四千才勉强散给。这一年以"十三家之兵"受封收尾——而孙可望的势力已与粤西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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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与《西南纪事·桂王由桹》是同一段历史的一体两面:邵廷采为纪传体,分记瞿式耜、何腾蛟、李定国、孙可望诸人,人物更饱满;温睿临此篇为编年,长于把肇庆—梧州—桂林—武冈—柳州—肇庆的流亡路线排成精确时间线。《明季南略·粤纪》可补广东反正与广州围城的细节;《东南纪事》主记唐王、鲁王海上抗清,是并行的另一条主线;《台湾外记》则详郑成功一支,正与本篇"唐王弟聿𨮁浮海至广州"及后来海上局势相呼应。李瑶《勘本》据《南樵外纪》补入李成栋反正始末及陈子壮被磔、佟养甲谕祭等事,恰可与其他各书对勘,见出南明史"传闻滋谬、真伪相参"的复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