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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5 篇

永明王下(勘本纪略五)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勘本(清·温睿临原本、李瑶勘定,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6330

译白话译文

永明王下(粤中纪略第五)

|卷04|卷06|卷|霅川温氏〔温睿临〕原本、古高阳氏〔李瑶〕勘定}}纪略五永明王下右粤中纪略第五。

○永明王在粤中,土地一天天被削夺,形势一天天紧迫,流离奔逃,已经不再有做人君的指望了。

然而在他还没有进入安隆(安龙)之前,合朝廷内外来看,凡是忠贞正直、光明磊落的大臣,还大有人在:何忠烈(何腾蛟,谥忠烈)、瞿文忠(瞿式耜,谥文忠),都是天下后世所共见共闻的人物。

王固然不能说他没有知人之明,但实际上缺乏自强不息的才略。

瞿文忠是拥立定策的元勋,一心王室;却突然因为反复无常、终无成就的李成栋几句浸润的谗言,急于把他召入朝廷,几乎误了这位元勋。

不得已,瞿式耜自己请求留守桂林,于是元勋因此丧命。

当"五虎"(指袁彭年、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等五名给事中)横行的时候,贤者已经不能并立;只是不早作处置,终于使朝堂上聚讼纷纭。

到了依靠凶顽的孙可望,就更危险了;他胁迫封王、肆行毒害,劫杀辅臣(严起恒等),不久又兴起"十八先生之狱"。

王本来知道李晋王(李定国)的贤能,唯独对奸险龌龊("■〈齿局〉"为底本缺字,照录)的马吉翔,罢不掉、断不绝,实在不可理解。

唉!

这个时候,问天厨的玉食,不过是犵(仡佬)人的酱、藤做的酒;问尚方的衮服,不过是桂布、賨人的巾;问法驾的钧驷,不过是露犬、纨牛;问上林的春色,不过是犵鸟、蛮花。

老虎落入蛇乡("𧉮"为"蛇"的异体,照录),苟延喘息;君王听命于臣下,凌夷到了这般地步。

然而还一定要写"皇帝一员、皇后一口"记进每年开销银米的册子里,简直是上下三千年在史籍之外创出一种书法。

吁!

【纪略五】=【永明王下】大清辛卯年(1651)春正月己卯朔,永明王在南宁,称(年号缺字照录)。

二月,柳州被攻破,王移驻田州(今广西田阳)。

三月,派编修刘𦶜(字照录)封孙可望为冀王;刘𦶜到达平越(今贵州福泉),不得入境。

夏四月戊午,太妃王氏在田州去世。

五月,葬于南宁;上尊谥为孝正、庄翼、康圣皇太后。

孙可望派贺九仪、张胜、张明志等率兵入卫,杀害大学士严起恒、兵部尚书杨鼎和、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等,他们都是主张不给孙可望"秦"封的人;把严起恒的尸体投入江中。

于是,正式封孙可望为秦王。

秋八月,赠瞿式耜为吴国公、张同敞为江陵伯。

九月,陈邦傅反叛,诱杀宣国公焦琏;率领浔州(今广西桂平)郡县投降。

消息上报,王从南宁出发。

冬十月,驻扎新宁(今广西扶绥)。

给生母马氏上徽号叫昭圣仁寿皇太后,册立朱慈烜为太子。

十二月甲辰朔,大清兵攻破滨州;庚午,攻破南宁。

赵印选、胡一青战败逃回,同马吉翔一起请王赶快出发;急忙由水路逃往土司地区。

到达濑湍(今广西崇左境内),二将报告大军逼近,相距只有百里;上下失色,随从官员多散去;又请求弃船走陆路,把龙舟和贵重器物全部烧掉后出发。

不久驻扎罗江(今广西忻城一带),追骑相距只有一舍(三十里)。

恰逢日落时分,追兵退去;这才稍稍安定。

径直由安平、下雷、归顺(均在今广西)一路进发,各蛮族都供给粮饷以及随从官员的夫役。

孙可望因为已经受了"秦"封,就派部将狄三品、陈国能、高文贵等率兵三千来迎接;并且写信给随从官员说:"应当驻在安隆。

(王)听从了这个意见。

这时,孙可望已经占据东、西两川(指滇黔一带)了。

大清顺治九年壬辰(1652)春正月癸酉朔,王行进到龙英(今广西靖西),称永历六年。

停留九天,出发。

戊子,驻扎广南(今云南广南);孙可望派总兵王爱秀奉表请王居住安隆。

二月戊申,王到安隆,改名安龙府(今贵州安龙)。

孙可望每年进贡银八千两、米六百石,随从官员靠这些供给。

大清命定南王孔有德统兵入川,孙可望的守将白文选逃回云南。

孔有德以大军驻扎柳州,亲自从广西率七百骑出河池州(今广西河池)向贵州进发。

孙可望于是派李定国与冯双礼等围攻桂林,步骑八万人;刘文秀等围攻成都,步骑五万人。

上疏报到安隆,封李定国为西宁王、刘文秀为南康王,其余各加公侯;这是依从孙可望的请求。

三月壬申朔,建立行在太庙。

夏五月,李定国等进攻靖州、沅州、武冈,都没有攻下;于是疾趋广西。

秋七月癸酉,终于收复桂林,定南王孔有德自焚而死;俘获陈邦傅和他的儿子陈曾禹,送到贵州处死。

杜永和献琼州(今海南)向北投降。

南阳侯李元胤及其弟安肃伯李建捷被捉;不肯屈服,被杀。

刘文秀等攻陷叙州(今四川宜宾)、重庆;大兵出击,大破其军,全军都被歼灭。

秋九月,李定国北取衡州(今湖南衡阳)。

孙可望也亲自到沅州,攻打辰州府;把它攻陷。

冬十一月辛未,大兵在衡州城下与李定国相遇,大战一整天;李定国支撑不住,于是败走。

恰逢我方主帅敬谨亲王(尼堪)中伏阵亡,李定国才得以收兵退屯武冈。

这一年,凡是留在贵州的明朝宗室藩王,孙可望都用计把他们拘禁杀害。

大清顺治十年癸巳(1653)春正月戊辰朔,王在安龙,称永历七年。

李定国自从桂林获胜之后,不再受孙可望的约束。

孙可望厌恶他,派人召他到沅州议事,准备杀他;李定国推辞不去,径直返回广西,孙可望亲自追击。

大兵进抵宝庆(今湖南邵阳),与孙可望战于花子街,杀伤相当;孙可望急忙退兵,诸营于是溃散,大兵也不再进军,各自引还,以武冈、宝庆之间为界。

王在安龙,一天比一天穷困窘迫。

听说李定国取得广西,而且与孙可望有嫌隙;王就和大学士吴贞毓、中官(太监)张福禄、全为国等十八人定下计谋,召李定国入卫。

秘密派员外郎林青阳飞驰前往晓谕;李定国感动流泪,许诺以身相报。

而马吉翔谄媚依附孙可望,私下把这事告发。

大清甲午年(1654)春正月壬辰朔,王在安龙,称永历八年。

二月,开科取士四十名。

以四川人熊渭为第一名,授庶吉士;其余分别授知县、教职。

孙可望听说有密敕召李定国,怨恨很深。

三月,派部将郑国到安龙,杀死参与谋划的大学士吴贞毓、员外郎蔡演、蒋干昌以及中官张福禄、全为国等十八人;因为吴贞毓是朝廷大臣,逼他自尽。

对李定国的仇恨更加深了。

李定国也防备孙可望来袭,于是出兵攻掠廉州、雷州。

夏五月,攻陷高州,进军围攻新会。

冬十二月,我方大帅尚可喜、耿继茂到达,合兵攻击;李定国于是败走。

大清乙未年(1655)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龙,称永历九年。

孙可望派兵攻打常德,又败回。

王在安龙,住在用苇席涂泥的屋子里,每天吃脱壳的糙米。

守将秉承孙可望的意旨,交相凌逼,挟着弹弓骑马直闯王门;文吏乘舆、呵殿而过,不再下车。

又把安龙府改回安隆。

每年造开销银米册报送孙可望,写着"皇帝一员,每月支若干;皇后一口,每月支若干"。

王隐忍着,只是苟延喘息罢了。

李定国解了新会之围后,由高州退守南宁。

十二月,孙可望听说他气势不振,派兵袭击。

大清丙申年(1656)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隆,称永历十年。

李定国在田州击败孙可望的兵,率军准备袭击安隆,迎王进入云南;孙可望侦察得知,先派白文选来催促王移往贵州。

太妃听了哭泣,随从官员也哭;白文选见了心动,就把实情告诉说:"姑且慢些走。

且等西府到来。""西府",指的就是李定国。

于是以车马夫役没有集齐为由回报孙可望,暗中留下来等候。

几天后,李定国到了,就奉王由安南卫向西逃往云南。

孙可望又派兵来拦截,李定国已经抵达曲靖(今云南曲靖)。

当时刘文秀守云南,也一向怨恨孙可望;听说李定国到了,立即接纳他。

黔国公沐天波在马龙驿(今云南马龙)迎接王。

三月,王进入云南,住在孙可望的府第里。

加赐李定国晋王册宝,封刘文秀为蜀王、白文选为巩国公,其余都封侯伯。

又任命李定国的记室(幕僚)金维新为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龚铭为兵部侍郎,加沐天波柱国少师。

马吉翎(原文如此,前文作"马吉翔",照录)又谄媚依附李定国,仍以文安侯的身份入阁办事如故。

派白文选回贵州安抚孙可望;孙可望恨得很,认为白文选有异心,把他的部下全部撤掉,又把他拘禁起来。

但因为妻子儿女在云南,还不敢公然叛逆。

大清丁酉年(1657)春正月甲辰朔,王在云南,称(年号缺字照录)。

二月甲申,王子出阁讲学(开始受师傅教导)。

夏四月癸酉朔,上福王庙号为安宗简皇帝、皇后为简皇后,唐王庙号为绍宗襄皇帝、皇后为襄皇后,皇考(桂恭王朱常瀛)庙号为礼宗端皇帝、嫡母王氏为端皇后。

下诏大赦。

五月,派张虎送孙可望的妻儿回贵州。

孙可望既然没有了内顾之忧,就在秋七月起兵反叛;下诏削夺他的王爵。

当时孙可望部下兵马极多,李定国的兵不过数千,刘文秀手下留镇的兵也少;然而人心不向着孙可望,部下都愿意归附李定国。

两军在交水三岔口(今云南曲靖附近)相遇,孙可望的大将白文选、马进忠、马维兴、马宝等都背叛他,孙可望于是大败而逃。

回到贵州,守将冯双礼骗他说追兵到了;孙可望知道人心已经涣散,就带着妻儿到长沙投奔大清投降。

论功行赏,封冯双礼为庆阳王、马进忠为汉阳王、马维兴为叙国公、贺九仪为广国公,其余封侯伯的将领有十五人。

那些党附孙可望的人,如程源、郑逢元等,都被降级。

十月,派使者周金汤从小路赴海上,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

十一月,追赠吴贞毓以下十八人谥号和荫叙各有差别;派官员谕祭,在安隆立庙。

大清戊戌年(1658)春正月戊戌朔,王在云南,称永历十二年。

二月,清军从蜀、楚、粤三路进入贵州。

李定国派部将刘正国、杨武等分守三陂、红关等险要,以防备蜀路清军;派马进忠等驻守贵州。

夏四月庚寅,刘文秀去世。

孙可望的旧将王士奇、关有才反叛,李定国讨平他们;内乱刚刚平定,贵州已经守不住了。

这时,蜀路清军抵达三陂,刘正国由水西(今贵州毕节一带)逃回;月底,攻克遵义。

楚路清军从镇远抵达贵州,马进忠等也逃走。

五月,蜀路清军在开州的倒流水击走杨武。

秋七月丙申朔,任命李定国为招讨大元帅,赐给黄钺(象征专征之权的铜斧)。

粤路清军抵达独山州(今贵州独山)。

冬十月,两路兵马都会集,信郡王(多尼)从北面到来,在杨老堡(今贵州黄平)会师,约定日期进入云南。

李定国与冯双礼等扼守鸡公背(今贵州关岭一带),图谋收复贵州。

另外派白文选率四万兵守七星关(今贵州毕节七星关);白文选抵达生界后扎营,摆出进攻遵义的姿态,以牵制蜀路清军。

十二月,蜀路清军从遵义出发,经水西直趋天生桥,进入乌撒(今贵州威宁);白文选畏惧,放弃七星关逃回沾益(今云南沾益)。

泗城州(今广西凌云)土官岑继禄引导粤路清军进入安隆,李定国派怀仁侯吴子圣抵御,打了败仗;李定国从盘江回兵拒战,在安隆的罗炎、凉水井接连战败,于是撤营逃回。

丁丑,战报传来,王离开云南。

大清己亥年(1659)春正月癸巳朔,称永历十三年。

王驻扎永平(今云南永平)。

乙未,大兵进入云南。

公侯伯及文武官吏大多出迎投降。

丙申,王到永昌(今云南保山),下诏自责;李定国归还黄钺,等待治罪,自己请求削夺官秩;王不许。

二月,白文选在玉龙关战败。

起初,白文选从沾益追上李定国,李定国留他断后。

这个月癸亥朔,大兵开出云南;辛未,在普洱追败王国勋。

丙子,到达大理玉龙关。

白文选与张先璧、陈胜等都战败,由沙木和走镇康,出木邦土司(今缅甸掸邦);总兵吕三桂被杀。

在永昌听到消息,王派沐天波、马吉翔等随行。

己卯,王到腾越(今云南腾冲);李定国在潞江的高黎贡山中埋伏下兵力。

大兵抵达永昌;辛巳,驻扎潞江。

中书卢桂投奔大营投降,泄露了埋伏的计谋。

李定国于是出战一整天,窦名望、王玺都死于"■〈阜覃〉"(底本缺字照录,疑为"阵"字)。

李定国支撑不住,退兵;又逃出腾越,走孟艮(今缅甸景栋)。

当时李国泰、马吉翔辎重很多,听到情报,催促王连夜逃往南甸(今云南梁河);平阳侯崇雅拦路抢劫,行李财物全部丢失。

李定国命总兵靳统武率兵四千人护卫;火光烛天,半夜疾驰迷了路,人马互相惊扰,群臣来不及顾及妻子儿女,叛卒乘机抢掠。

等到天亮,人还在原地;贵人、宫嫔已经走失过半。

戊子,抵达囊木河;这里就是缅甸国境。

庚寅,到达铜壁关(在今云南盈江,为中缅边界)。

靳统武离去,仍回到李定国那里。

王命沐天波入内晓谕,缅甸人才打开关卡;强令随从官员全部丢弃所带兵器,然后才准入境。

月底,到达蛮漠(今缅甸八莫);土官思绵迎入土司城。

蛮漠旧时是寅抚司("寅抚司"疑为"宣抚司"之误,照录),属永昌府,从万历年间起为缅甸所有。

三月三日甲午,缅甸酋长用四条船来迎接,只够王一人使用;随从官员自己寻找江船,落在后面的有六百四十六人。

故岷王的儿子以及总兵潘世荣、内监江国泰等九百多人、战马九百四十多匹,都由陆路绕道进入,约定在缅甸会合。

中途遭缅甸人劫杀的:通政使朱蕴金、中军姜承德、副总兵高升、戚臣马九功、千户谢安祚、向鼎忠、范有礼、温如珍、李胜、刘兴隆、段忠等,都殉难。

王从丁酉日开船,己酉日到达井亘(在今缅甸境内)。

缅甸人禁止再前进,王就停在当地。

李定国驻孟艮、白文选驻木邦;不久,白文选带兵进入缅甸,缅甸派人到井亘求王下令止兵。

白文选作战不胜,逃回孟艮。

夏四月,祁三升的兵到达蛮漠;王又派丁调鼎、杨生芳前往阻止。

沐天波、蒲缨、王启龙等谋划奉王趁机逃往户腊二河(在缅甸境内),王不许。

五月四日甲子,缅甸又派船来迎接。

乙丑,从井亘出发。

丁卯,到达阿瓦城(今缅甸曼德勒附近);在河边停下,不再向前。"阿瓦",是缅甸酋长居住的城。

戊寅,从旱路走五六里进入赭硜(今缅甸实皆附近),才知道走陆路的人多已遇害。

起初,潘世荣等先入缅甸,缅甸酋长怀疑他们,说:"这不是避乱来的,是想做内应罢了。

于是用兵包围,把他们杀了。

仅存的人被掠去给土人为奴,也多自杀;只有岷王的儿子等八十人流落到暹罗(今泰国)云。

缅甸人在赭硜筑台来安置车马,搭了十间草屋给王居住。

他们编木为城,每天用一百多名兵士守护。

随从官员各自搭茅篷分散居住,蛮族男女自己来做买卖。

刚到时馈献还很丰厚,后来渐渐菲薄。

秋九月,缅甸进献新稻;王命分给窘迫的随从官员。

冬十月戊子朔,向缅甸颁布历书。

李定国进入孟艮居住;城中有女土官,李定国前往擒获她,于是占据其城。

十一月,白文选到来,于是与李定国合军。

十二月,白文选移营猛壈(在今缅甸)。

大清庚子年(1660)春正月丁巳朔,王在赭硜,称永历十四年。

三月,李定国部将贺九仪想出降,李定国用杖把他打死;其部兵多溃散,回到云南。

夏四月,白文选移军景湶(今缅甸景栋附近)。

李定国派使者前往约白文选会兵攻缅甸,想迎王出来,没有成功;在瑞羊堡击败缅甸兵。

随从官员的资财用度都已耗尽,有几天不能生火做饭的。

王拿出"皇帝之宝"(御玺),马吉翔就地把它砸碎分给大家,每人只得几钱。

秋九月,太白星(金星)白昼经天,共十五旬。

大清顺治十八年辛丑(1661)春正月辛亥朔,王在缅甸,称永历十五年。

缅甸发兵把守关隘,修筑木城,防守很严。

李定国与缅甸军战于垌𡊚(字照录),白文选协助他,再次击败缅甸兵;缅甸始终不肯送出王。

先前,李定国驻军垌𡊚,距缅甸城八十里;白文选驻军象寨,距缅甸城一百一十里:都在缅甸东南境内。

李定国派人秘密上奏说:"臣等的兵不敢深入,恐怕发生内变;应当和缅甸人约定把王送到什么地方。

在里面的诸位大臣怎么泄泄沓沓、不以为意呢?

白文选不久架设浮桥准备渡兵;缅甸人把浮桥切断,没能渡过。

李定国于是派都督丁仲柳、副将董朝用、高三允在阿瓦上游造船,缅甸人把船夺走;丁仲柳等弃船投奔大营投降。

五月,缅甸酋长的弟弟莽猛白杀兄自立;前来索取贺礼。

秋七月,又说三个月供给的辛劳,索取报谢之礼。

两项都无法应付。

于是,咒水之祸发生了。

这个月丁亥,缅甸派人来骗说蛮俗看重诅盟,请与天朝诸公同饮咒水;马吉翔与李国泰邀请百官全部过河。

过河以后,缅甸用兵包围,加以杀害;从松滋王以下,勋臣黔国公沐天波,武臣马吉翔、王维恭、魏豹、马雄飞、王启龙、蒲缨、王自京、龚勋、陈谦、吴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张拱极、刘相、宋宗宰、刘广寅、宋国柱、丁调鼎,文臣邓士廉、杨在、邹昌琦、邓居诏、任国玺、王祖望、裴廷谟、杨生芳、潘璜、齐应巽、郭璘、张宗伯,内监李国泰、李茂芳、杨宗华、杨强益、李崇贵、沈由龙、周某、卢某、曹某等共四十二人,全部被害。

只有都督同知邓凯因为脚病得免,活着回来;他向人讲述当时的情形。

缅甸人杀掉诸臣之后,立即用兵三千包围王的住处,搜刮金帛,诸王妃以及贵人、百官的妻女多自尽;那些祸乱之前已经病死、祸乱一到立即丧命的人,多得不可胜数。

忽然有人飞驰呼喊而来,说:"不要害皇帝和黔国公!

大概是想留下来作为献俘之用。

可是沐天波已经先死了;于是又收拾沐天波原来住的屋子,把王和宫眷二十五人迁进去居住;并进献衣食。

八月,李定国整顿军队,用十六条船攻打缅甸,又被击败,翻沉了五条船;于是引兵退回。

冬十二月丙子朔,大清兵临近缅甸;白文选率本部兵从木邦投降。

戊申,缅甸人把王和王子送到清军军前。

第二年(1662)三月丙戌,到达云南府(今昆明)。

夏四月十五日戊午,王去世,年三十八岁;王妃和王子都殉死。

王面颊丰满、身材魁伟,相貌像明神宗;而性情厌恶繁华,也很像神宗。

一向不饮酒,没有声色玩好。

虽然不很好学,却喜欢听人讲论忠义;侍奉两宫都能尽孝。

蒙难时,有暴风雷雨的异象;士卒都流下眼泪。

合葬在云南郡城北门外。

太妃及其余宫眷都被押往北方。

《勘本》曰:壬寅年(1662),奉诏恩免献俘;所以永明王得以在云南寿终。

当时李晋王李定国还在向车里(今云南西双版纳)、暹罗等国乞师;听到王的消息之后,痛哭绝食,在交址(今越南)边境上徘徊,呼天祈死。

就在这年夏天发病去世。

他的儿子不久出降。

古高阳氏(李瑶)曰:李定国虽起家于乱世,却能屏除党派、奉戴王室,始终没有二心,百折不降。

等到上天鉴察他的诚心,使他求死得死,可称得上贤了。

推究他晚年的节操,只以没能杀掉一个马吉翔为遗憾;若要求他挽回邓林(神话中夸父弃杖所化的树林)的落日,以一隅之地抗拒天兵,那就太苛刻了。

全氏(全祖望)曰:"屈翁山(屈大均)题李献武王祠说:从来赐姓者,只有晋王贤;说的就是李定国。

《明史》"桂王传"在桂王死后,大书"李定国卒,其子以所部降",然后结束全卷。

那么李定国之死,关系于桂王的事实在重大。

李定国也可以瞑目了。

唉!

李晋王对于永明王,犹如黄靖南(黄得功,谥靖南)对于赧王(弘光帝)、张司马(张煌言,官兵部尚书,古称司马)对于鲁监国。

温氏对黄靖南记载简略,对李晋王、张司马则缺而不书;所以《勘本》在南都纪下,把黄靖南之死大书其爵位。

这粤中、浙东两篇纪略,就在"书后"特别表彰他们,这并不违背载笔者旌扬善行的宗旨。

温氏原文中沿袭讹误、脱漏的地方,虽然经过校勘补益过半,

但陆续有所考证的,随事订正说明,仍然不少。

这一卷大概以梨洲黄先生(黄宗羲)的《桂藩纪年》为蓝本。

当时传闻的歧异,全氏也已详加论述;这里再列几则来作证:桐城方密之(方以智)跟随永明王逃亡梧江,这年丁亥(1647),永明王用内阁大学士的衔名召他入直。

方密之知道事情不可为,极力推辞;十次征召都不来。

等到王逃往武冈,他才进入天雷苗(苗族地区),那时还没有出家为僧。

庚寅年(1650),粤事再次溃败,他叹息说:"南荒已经完了,舍西竺(佛教圣地,指出家)还能归向哪里!

于是剃发出家。

陈邦傅驻浔州,焦琏驻平乐(今广西平乐)。

从前焦琏最跋扈、陈邦傅最恭顺;后来陈邦傅反叛、焦琏身死,两人截然不同。

孙可望争封秦王,首辅严起恒力主不给;于是被孙可望杀害,投尸江中。

一天夜里,有老虎把他的尸体背上了岸。

这是滇中最大的奇闻、最大的节目,因为永明王正是从严起恒死后才进入安隆的。

原本记载太过简略;现在把严起恒的传列入《摭遗》。

庚寅年(1650)十一月初五日甲寅,桂林城被攻破。

第二天乙卯,留守瞿式耜与少司马(兵部侍郎)张同敞被捉;到闰十一月十七日就义。

案:明朝的金陵历、闽中历以及会稽、长垣、舟山诸历,都与新历(清历)不符。

这粤中历以庚寅年十一月置闰,而本朝(清)则是顺治八年辛卯闰二月;温氏在粤中《纪略》里弄错了。

《岭表纪年》记载:"尚书鲁元藻(底本史书作"鲁可藻")在己丑年(1649)冬上疏请求召录诸贤。

当时杨廷枢已经殉节,就赠官侍读;并召张自烈为简讨(翰林院简讨),又以沈寿民、刘城、康范三为给事中,杜如兰、金光豸为礼部、兵部郎中,张之升、金光闵为行人。

在这样仓促的时候仍以收罗遗逸为事,也可以看出有明三百年养士的善政并未废替。

《明史》中,杨廷枢失载。

案:鲁可藻在《明史》里没有为他立传。

全氏说:"鲁可藻在桂王朝廷做官,大概是章旷之次,而在堵胤锡之上。

事败而不受辱,也是难能可贵的。

《纪年》又载:"己丑年,首辅瞿式耜的同族人瞿共美来到粤地,也是从海上来。

第二年,题授行人(行人司行人)。

考诸史书都没有"瞿共美"这个名字;只有《天南逸史》,全氏说是留守(瞿式耜)的族人所著。

书中称留守为先太师、为稼轩(瞿式耜号稼轩),记述留守的话时称他为"弟"。

他自称在幕府中掌管钱局事务,可见也曾在粤地做官。

又说:这一年图谋入蜀没有成功,往来恭城(今广西恭城),与永国公曹志建很友好。

又说:乙酉年(1645)几乎死于詹世勋。

那么他也曾参与太湖集师之役。

杨氏跋语说:"瞿共美是瞿纯仁(字元初)的儿子。

见钱东涧(钱谦益,号东涧)所撰"元初墓志"。

温氏误把《天南逸史》当作瞿昌文所作。

瞿昌文是文忠公(瞿式耜)的孙子,自有《粤中纪事》《粤行纪》二书,方简讨密之(方以智)还作长歌题在书后;其自序说:"戊子年(1648)腊月,从吴地赴粤;己丑年(1649)盛夏,才抵达桂林。

这与瞿共美到粤也是从海上来,所记年份相符。

以上《粤中纪略》上、下两卷,多有勘改补正。

孙可望之作孽、马吉翔之肆奸、大狱屡次兴起、缅甸人造成祸难,都详细列在《摭遗》各传之中。

原原文

|卷04|卷06|卷|霅川溫氏原本古高陽氏勘定}}紀略五永明王下右粵中紀略第五。

○永明王之於粵中也,地日以削、勢日以偪,流離奔竄,已無復人君之望。

然當其未入安龍時,合外內而言之,凡大臣之忠貞直亮者,猶大有人也:何忠烈、瞿文忠,皆天下後世所共見聞者也。

王顧不得謂其無知人之明,實不能有自強之智。

文忠定策元勛,一心王室;乃遽以翻覆無成之李成棟浸潤數言,亟予內召,幾幾誤乃公。

為不獲已,而自請留守,則元勛因之以喪。

方其五虎橫行,賢者已弗能並立;第不早為之所,而遂使聚訟朝堂。

洎至孫可望之兇頑而倚之,則甚危矣;脅封肆毒,劫殺輔臣,旋又興十八先生之獄。

王固知李晉王之賢也,而獨於奸險齷■〈齒局〉之馬吉翔,去之不能、割之不絕,誠不可解。

嗚呼!

當是時,問天廚之玉食,則犵醬藤醪也;問尚方之袞服,則桂布賨幪也;問法乘之鈞駟,則露犬紈牛也;問上林之春色,則犵鳥蠻花也。

虎落𧉮鄉,茍延喘息;君惟臣命,極此凌夷。

然必曰皇帝一員、皇后一口而筆諸歲銷銀米冊中,直是上下三千年於史籍外創一書法。

籲!

【紀略五】=【永明王下】=大清辛卯春正月己卯朔,永明王在南寧,稱。

二月,柳州破,移駐田州。

三月,使編修劉𦶜封孫可望為冀王;至平越,不得入。

夏四月戊午,太妃王氏崩於田州。

五月,葬南寧;上尊謚曰孝正、莊翼、康聖皇太后。

可望使賀九儀、張勝、張明志等將兵入衛,戕殺大學士嚴起恆、兵部尚書楊鼎和、給事中劉堯珍、吳霖、張載述等,皆主不予「秦」封者也;投起恆尸於江。

於是,真封可望為秦王。

秋八月,贈瞿式耜吳國公、張同敞江陵伯。

九月,陳邦傅叛,誘殺宣國公焦璉;率潯州郡縣以降。

報聞,王發南寧。

冬十月,次新寧。

上生母馬氏徽號曰昭聖仁壽皇太后,冊慈烜為太子。

十二月甲辰朔,大清兵破濱州;庚午,破南寧。

趙印選、胡一青戰敗奔還,同馬吉翔請王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

抵瀨湍,二將報大兵逼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從官多散去;更請棄舟從陸,盡焚龍舟重器而行。

已次羅江,追騎相距止一舍。

會日晡,引去;乃稍安。

徑由安平、下雷、歸順一路進發,諸蠻各供糧餉並從官夫役。

可望以既受「秦」封,乃遣其將狄三品、陳國能、高文貴等率兵三千來迎;並致書從官曰:『當駐安隆。

』從之。

是時,可望已據有東、西兩川矣。

大清順治九年壬辰春正月癸酉朔,王行次龍英,稱永曆六年。

留九日,發。

戊子,次廣南;孫可望遣總兵王愛秀奉表請居安隆。

二月戊申,王至安隆,改名安龍府。

可望歲以銀八千兩、米六百石上供,從官取給焉。

大清命定南王孔有德統兵入川,可望守將白文選走回雲南。

有德以大兵駐柳州,自從廣西以七百騎出河池州向黔。

可望乃使李定國與馮雙禮等圍桂林,步騎八萬人;劉文秀等圍成都,步騎五萬人。

疏聞安隆,封定國西寧王、文秀南康王,餘各加公侯;從可望請也。

三月壬申朔,建行在太廟。

夏五月,定國等進攻靖、沅、武岡,皆不下;疾趨廣西。

秋七月癸酉,遂復桂林,定南王有德自焚死;獲陳邦傅並其子曾禹,送貴州誅之。

杜永和以瓊州北降。

南陽侯李元胤及弟安肅伯李建捷見執;不屈,被殺。

文秀等陷敘州、重慶;大兵出擊,大破之,全軍俱殺。

秋九月,定國北取衡州。

可望亦自至沅州,攻辰州府;陷之。

冬十一月辛未,大兵遇定國於衡州城下,大戰竟日;定國不能支,遂敗走。

會我主帥敬謹親王遇伏殞,定國乃得收兵退屯武岡。

是年,凡宗藩之在貴州者,可望皆以計斂殺之。

大清順治十年癸巳春正月戊辰朔,王在安龍,稱永曆七年。

李定國自桂林勝後,不復受可望約束。

可望惡之,使人召赴沅州議事,將殺之;定國辭不行,徑回廣西,可望自追之。

大兵進寶慶,與可望戰於花子街,殺傷相當;可望急退,諸營遂潰,大兵亦不進,各引還,以武、慶之間為界。

王在安龍,日益窮促。

聞定國得廣西,且與可望有隙;乃與大學士吳貞毓、中官張福祿、全為國等十八人定謀,召定國入衛。

密使員外郎林青陽馳往諭之;定國感泣,許以身報。

而馬吉翔諂附可望,私告之。

大清甲午春正月壬辰朔,王在安龍,稱永曆八年。

二月,開科取士四十名。

以四川熊渭為第一,授庶吉士;餘授知縣、教職有差。

孫可望既聞密敕召李定國,怨甚。

三月,使其部將鄭國至安龍,殺與謀大學士吳貞毓、員外郎蔡演、蔣幹昌及中官張福祿、全為國等十八人;以貞毓為大臣,勒自盡。

憾定國益深。

定國亦防可望來襲,因舉兵出掠廉、雷。

夏五月,陷高州,進圍新會。

冬十二月,我兵大帥尚可喜、耿繼茂至,合擊之;定國遂敗走。

大清乙未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龍,稱永曆九年。

孫可望遣兵攻常德,復敗歸。

王在安龍,塗葦薄以處,日食脫粟。

守將承可望意,更相凌逼,挾彈騎馬直入其門;文吏乘輿呵殿過之,不復下。

仍改安龍府為安隆。

歲造開銷銀米冊報可望,稱皇帝一員,月支若干;皇后一口,月支若干。

隱忍之,茍延喘息而已。

李定國既解新會之圍,由高州退守南寧。

十二月,可望聞其勢不振,遣兵襲之。

大清丙申春正月丙戌朔,王在安隆,稱永曆十年。

李定國敗可望兵於田州,率兵將襲安隆,迎王入滇;可望偵知之,先使白文選來促王移黔。

太妃聞之哭,從官亦哭;文選見之心動,因以情告曰:『姑遲行。

且俟西府至』西府者,定國也。

遂以輿徒不集報可望,陰留候之。

數日,定國至,遂奉王由安南衛西走雲南。

可望復遣兵來邀,定國已抵曲靖。

時劉文秀守滇,亦素怨可望;聞定國至,即納之。

黔國公沐天波迎王於馬龍驛。

三月,王入雲南,居可望第中。

加賜李定國晉王冊寶,封劉文秀為蜀王、白文選鞏國公,餘俱為侯伯。

又以定國記室金維新為吏部侍郎兼左都御史、龔銘為兵部侍郎,加天波柱國少師。

馬吉翎復諂附定國,仍以文安侯入閣辦事如故。

遣文選還黔慰可望;可望恨甚,以文選有二心,盡撤其所部而復羈之。

然以妻子在滇,猶未敢公然為逆也。

大清丁酉春正月甲辰朔,王在雲南,稱。

二月甲申,王子出閣講學。

夏四月癸酉朔,上福王廟號曰安宗簡皇帝、-{后}-曰簡皇-{后}-,唐王廟號曰紹宗襄皇帝、-{后}-曰襄皇-{后}-,皇考廟號曰禮宗端皇帝、嫡母王氏曰端皇-{后}-。

下詔大赦。

五月,使張虎送可望妻孥還黔。

可望既無內顧,遂於秋七月舉兵反;詔削其王爵。

時可望所部至眾,定國兵不過數千,文秀將留鎮兵亦少;然人心不直可望,部下皆願歸定國。

兵至交水三岔口,其大將白文選、馬進忠、馬維興、馬寶等皆叛之,遂大敗走。

還至貴州,守將馮雙禮紿言追兵至;可望知人心已渙,乃挈妻子赴長沙投大清降。

論功,封馮雙禮慶陽王、馬進忠漢陽王、馬維興敘國公、賀九儀廣國公,餘將封侯伯者十五人。

其黨附可望者,程源、鄭逢元等皆降級。

十月,遣使周金湯間道赴海,封鄭成功為延平郡王。

十一月,追贈吳貞毓以下十八人謚蔭有差;遣官諭祭,立廟安隆。

大清戊戌春正月戊戌朔,王在雲南,稱永曆十二年。

二月,王師從蜀、楚、粵三路入黔。

李定國遣其將劉正國、楊武等分守三陂、紅關諸險要以防蜀,使馬進忠等駐貴州。

夏四月庚寅,劉文秀卒。

可望舊將王士奇、關有才叛,定國討平之;內亂靖,而貴州已不守矣。

是時,蜀師抵三陂,劉正國由水西奔回;晦日,克遵義。

楚師自鎮遠抵黔,馬進忠等亦走。

五月,蜀師擊走楊武於開州之倒流水。

秋七月丙申朔,命李定國為招討大元帥,賜黃鉞。

粵師抵獨山州。

冬十月,二路兵俱集,信郡王自北至,會於楊老堡,戒期入滇。

定國與馮雙禮等扼雞公背,圖復貴州。

別遣白文選將四萬兵守七星關;抵生界,立營示攻遵義,以牽制蜀師。

十二月,蜀師出遵義,由水西趨天生橋,入烏撒;文選懼,棄七星關走回沾益。

泗城州土官岑繼祿道粵師入安隆,定國使懷仁侯吳子聖御之,敗績;定國由盤江還兵拒戰,連敗於安隆之羅炎涼水井,遂撤寨遁回。

丁丑,報至,王發雲南。

大清己亥春正月癸巳朔,稱永曆十三年。

王次永平。

乙未,大兵入雲南。

公侯伯文武吏多迎降。

丙申,王至永昌,下詔罪己;李定國還黃鉞待罪,自請削秩;不許。

二月,白文選敗於玉龍關。

初,文選自沾益追及定國,留之斷後。

是月癸亥朔,大兵出雲南;辛未,追敗王國勛於普洱。

丙子,至大理玉龍關。

文選與張先璧、陳勝等俱戰敗,由沙木和走鎮康,出木邦土司;總兵呂三桂被殺。

永昌聞之,使沐天波、馬吉翔等隨行。

己卯,王至騰越;李定國伏兵潞江之高黎貢山中。

大兵抵永昌;辛巳,次潞江。

中書盧桂投大營降,洩其謀。

定國乃出戰竟日,竇名望、王璽皆沒於■〈阜覃〉。

定國不能支,退兵;復遁出騰越,走孟艮。

時李國泰、馬吉翔輜重甚厚,聞報,趣王乘夜走南甸;平陽侯崇雅邀劫之,資裝盡失。

定國令總兵靳統武以兵四千人為衛;火光燭天,中夜疾馳迷道,互相驚擾,群臣妻子不及顧,叛卒乘機剽掠。

及天明,仍在故處也;貴人宮嬪已失去過半。

戊子,抵囊木河;是為緬境。

庚寅,至銅壁關。

統武去,仍歸定國。

王命沐天波入諭,緬人始啟關;勒從官盡棄所攜兵器而後入。

晦日,至蠻漠;土官思綿迎入土司城。

蠻漠舊為寅撫司,屬永昌府,自萬曆中始為緬有。

三月三日甲午,緬酋以四舟來迎,止足供王用;從官自覓江舟,得後者六百四十六人。

故岷王子及總兵潘世榮、內監江國泰等九百餘人、馬九百四十餘匹,俱由陸迂道入,期會於緬。

中途遭緬人劫殺者:通政使朱蘊金、中軍姜承德、副總兵高升、戚臣馬九功、千戶謝安祚、向鼎忠、范有禮、溫如珍、李勝、劉興隆、段忠等,皆死難。

王自丁酉開舟,己酉至井亙。

緬人禁勿進,遂止其地。

李定國駐孟艮、白文選駐木邦;已而,文選以兵入緬,緬使人至井亙求檄止兵。

文選戰不勝,走回孟艮。

夏四月,祁三升兵至蠻漠;復使丁調鼎、楊生芳往止之。

沐天波、蒲纓、王啟龍等謀奉王乘間走戶臘二河,不許。

五月四日甲子,緬復以舟迎。

乙丑,發井亙。

丁卯,至阿瓦城;距河止焉阿瓦者,緬酋所居城也。

戊寅,從旱道五、六里進赭硜,始知陸行者多遇害。

初,潘世榮等先入緬,緬酋疑之;曰:『此非避亂來者,將為內應耳。

』圍之以兵,殺之。

僅存者掠給土人為奴,亦多自殺;惟岷王子等八十人流入暹羅雲。

緬人於赭硜構臺以棲車馬,置草屋十間以居王。

編木為城,每日以兵士百餘人護之。

從官各結茅篷散處,蠻男婦自來貿易。

初至饋獻頗豐,後漸薄。

秋九月,緬進新稻;命分給從官之窘者。

冬十月戊子朔,頒歷於緬。

李定國入居孟艮;內有女土官,定國往擒之,遂據其城。

十一月,白文選至,乃與定國合軍。

十二月,文選移營猛壈。

大清庚子春正月丁巳朔,王在赭硜,稱永曆十四年。

三月,李定國部將賀九儀欲出降,定國杖殺之;其卒多潰,還雲南。

夏四月,白文選移軍景湶。

李定國遣使往約會兵攻緬,欲迎王,不得;敗緬兵於瑞羊堡。

從官資用盡竭,有數日不舉火者。

王出「皇帝之寶」,吉翔就地碎之分給,人各數錢。

秋九月,太白經天,凡十有五旬。

大清順治十八年辛丑春正月辛亥朔,王在緬甸,稱永曆十五年。

緬發兵守隘,築木城,防守甚嚴。

李定國與緬戰於垌𡊚,白文選助之,復敗緬兵;緬終不肯出王。

先是,定國軍垌𡊚,去緬城八十里;文選軍象寨,去緬城一百十里:皆緬東南境也。

定國遣人密奏曰:『臣等兵不敢深入,恐生內變;宜與緬人約送何地。

諸臣在內何洩洩不以為意也?

』文選旋駕浮梁將濟師;緬人斷之,不克濟。

定國乃遣都督丁仲柳、副將董朝用、高三允於阿瓦上流造舟,緬人奪之;仲柳等棄舟投大營以降。

五月,緬酋弟莽猛白弒兄自立;來索賀禮。

秋七月,又言三月供給之勞,索報禮。

俱無以應。

於是,咒水之禍作。

是月丁亥,緬使人來紿言蠻俗貴詛盟,請與天朝諸公飲咒水;馬吉翔與李國泰邀百官盡過河。

既濟,圍以兵,戕之;自松滋王而下,勛臣黔國公沐天波、武臣馬吉翔、王維恭、魏豹、馬雄飛、王啟龍、蒲纓、王自京、龔勛、陳謙、吳承爵、安朝柱、任子信、張拱極、劉相、宋宗宰、劉廣寅、宋國柱、丁調鼎、文臣鄧士廉、楊在、鄔昌琦、鄧居詔、任國璽、王祖望、裴廷謨、楊生芳、潘璜、齊應巽、郭璘、張宗伯、內監李國泰、李茂芳、楊宗華、楊強益、李崇貴、沉由龍、周某、盧某、曹某等凡四十二人,俱被害。

惟都督同知鄧凱以病足得免,生還;為人述其狀。

緬殺諸臣後,即以兵三千圍王所,搜刮金帛,諸王妃及貴人、百官妻女多自盡;其未亂而先病故、遇亂而即畢命者,至不可勝數。

俄有馳呼而來者曰:『勿害皇帝及黔國公!

』蓋欲留之以獻也。

而天波已先死;乃復治天波所居之室,移王及宮眷二十五人居之;並進衣食。

八月,李定國振兵以十六舟攻緬,復為所敗,覆其五舟;遂引還。

冬十二月丙子朔,大清兵臨緬;白文選以本部兵自木邦降。

戊申,緬人送王與王子至軍前。

明年三月丙戌,至雲南府。

夏四月望日戊午,王終,年三十又八;妃與王子俱從死。

王豐頤偉干,貌似神宗,而性惡繁華亦頗類之。

素不飲酒,無聲色玩好。

雖不甚學,而喜聞講論忠義;事兩宮俱克盡孝。

蒙難時,有暴風雷雨之異;士卒皆涕出。

叢葬於雲南郡城北門外。

太妃及餘宮眷俱北去。

《勘本》曰:壬寅,奉詔恩免獻俘;故永明得終於滇。

時李晉王定國猶乞師車里、暹羅諸國;既聞王信,乃慟哭卻食,旁皇於交址境上,呼天祈死。

即以是夏發病,卒。

其子旋出降。

古高陽氏曰:定國雖起家擾攘,而能闢黨奉王,始終無間,百折不降。

洎至天鑒其誠,祈死得死,可謂賢矣。

推其晚節,惟不能殺一馬吉翔為有餘憾;若欲其挽鄧林之落日,以一隅而抗天兵,則太苛也。

全氏曰:『屈翁山大均題李獻武王祠云:「從來賜姓者,只有晉王賢」;謂定國也。

《明史》「桂王傳」於王死後,大書曰「李定國卒,其子以所部降」;而後終卷。

然則定國之卒,關於王者大矣。

定國亦可以瞑目矣。

』嗚呼!

李晉王之於永明,猶之黃靖南之於赧王、張司馬之於魯監國也。

溫氏於靖南則略,於晉王、於司馬則闕;故「勘本」南都下,以靖南之歿大書爵位。

此粵中、浙東二紀,則於「書後」特表出之,是不背乎載筆者之旌善云爾。

溫氏原文之沿訛脫失處,雖校勘轃益過半矣。

而續有所徵者,隨事訂明,猶復不少。

是卷殆以梨洲黃先生《桂藩紀年》為藍本。

當時傳聞之殊,全氏亦詳言之;茲更列數則以證:桐城方密之以智之從亡梧江也,是年丁亥,永明王以閣銜召之入直。

密之知事不可為,力辭;十召不至。

及王走武岡,乃入天雷苗中,猶未為僧。

庚寅,粵事再潰,嘆曰:『南荒盡矣,舍西竺安歸!

』遂祝髪。

陳邦傅駐潯州,焦璉駐平樂。

從前焦最跋扈、陳最恭順;其後陳叛焦死,兩人判然不同。

孫可望爭封,首輔嚴起恆力主不與;遂為所害,投尸於江。

一夕,虎負之登岸。

是滇中最大奇文、最大節目,蓋王自起恆死而始入安隆也。

原本太略;今起恆傳列《摭遺》。

庚寅十一月初五日甲寅,桂林城破。

越日乙卯,瞿留守與張少司馬被執;至閏十一月十七日正命。

案明金陵曆、閩中曆及會稽、長垣、舟山諸曆,概與新曆不符。

此粵中曆以庚寅十一月置閏,而國朝則順治八年辛卯閏二月也;溫氏於粵《紀略》中失之。

《嶺表紀年》載:『尚書魯元藻本史作可藻於己丑冬疏請召錄諸賢。

時楊廷樞已殉節,乃贈侍讀;而召張自烈為簡討,且以沉壽民、劉城、康範三為給事,杜如蘭、金光豸為禮兵二部郎,張之升、金光閔為行人。

』當此匆匆而以收羅遺逸為事,亦見有明三百年養士善政未替也。

《明史》,楊廷樞失載。

案魯可藻《明史》不為立傳。

全民曰:『可藻仕桂王,蓋章曠之亞,出堵胤錫上。

事去不辱,亦難能者也。

』《紀年》又載:『己丑,首輔瞿式耜同族人瞿共美到粵,亦海上來也。

明年,題授行人。

』考諸史皆無其美名;惟《天南逸史》,全氏謂是留守族人所著。

卷中稱留守為先太師、為稼軒,述留守之語呼之為弟。

其自言在幕府司錢局事,是亦曾仕於粵。

又云:是年圖入蜀不果,往來恭城,頗與永國公曹志建善。

又言:乙酉幾死於詹世勛。

則亦嘗預於太湖集師之役者也。

楊氏跋語云:『共美為瞿純仁元初子。

見錢東澗「元初墓志」。

』溫氏訛以《天南逸史》為瞿昌文作。

昌文乃文忠公孫,自有《粵中紀事》、《粵行紀》,方簡討密之以長歌題其後;自序:『戊子臘月,自吳赴粵;己丑徂暑,始抵桂林。

』與其美到粵,亦海上來,書年相符。

右《粵中紀略》上、下兩卷,多所勘補。

孫可望之作孽、馬吉翔之肆奸、大獄迭興、緬人造禍,俱詳列《摭遺》諸傳。

讲故事讲解

永明王朱由榔的末路:从安龙笼中到缅甸咒水

这个人是谁

朱由榔是明神宗之孙、桂恭王朱常瀛之子,封永明王。1646年两广臣僚在肇庆拥他监国,次年称永历帝,在位十五年,是南明坚持最久的政权。本篇接《纪略四·永明王上》,专记他称帝后节节败退、寄人篱下直到身死异域的后半段。

时间线

1651年(辛卯),王在南宁,柳州失守,移驻田州;孙可望派贺九仪等入卫,杀死主张不给"秦"封的大学士严起恒、兵部尚书杨鼎和等,把严起恒尸体投进江里,王被迫真封孙可望为秦王。1652年,清军孔有德入川,王被迎往安隆(改名安龙府,今贵州安龙),自此形同囚徒——每年造银米开销册,写着"皇帝一员、皇后一口,月支若干"。同年李定国围桂林、刘文秀围成都;七月李定国复桂林,孔有德自焚;十一月衡州大战,清主帅敬谨亲王尼堪中伏阵亡,这就是著名的"两蹶名王"。

关键的几幕

第一幕是"十八先生之狱"。1653年李定国桂林获胜后不再听命于孙可望,王与大学士吴贞毓、太监张福禄等十八人密敕召李定国入卫,却因马吉翔告密,十八人于1654年被郑国杀害,吴贞毓被逼自尽。第二幕是"入滇"。1656年李定国在田州击败孙可望,白文选故意迟行,王才得以由安南卫西走云南;沐天波迎于马龙驿,王封李定国为晋王、刘文秀为蜀王。第三幕是孙可望之叛:1657年他举兵反,交水三岔口一战部将白文选、马进忠等倒戈,大败奔长沙降清。第四幕是大势已去:1658年清军三路入黔,罗炎、凉水井连败,王离开云南;1659年永昌下诏罪己,潞江、高黎贡山磨盘岭之败后,群臣夜奔,辎重尽失,王入缅甸。第五幕是"咒水之祸":1661年缅甸新酋莽猛白索礼无厌,骗百官过河饮咒水,随即围杀,黔国公沐天波、马吉翔、邓士廉等四十二人遇害,只有都督同知邓凯以病足免死;随后清军临缅,白文选降,1662年三月王被送回云南府,四月十五日去世,年三十八,妃与王子从死。李定国在边境闻讯恸哭绝食,同年夏发病而卒。

最后:这一篇讲什么

作者的论赞把李定国比作黄得功之于弘光帝、张煌言之于鲁监国,指出温睿临原书对忠臣死事多所缺略,勘本特在书后表彰。文中还考证方以智(方密之)辞召、瞿式耜赠谥、瞿昌文与瞿共美事迹、严起恒虎负尸登岸等传闻,并订正粤中历与清历置闰之异。与本站《西南纪事》桂王由榔篇、《东南纪事》鲁监国及郑成功诸篇对读,可见永历政权的覆亡与东南、西南抗清势力的联动;相关忠臣的详细传记,本书多列入《摭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