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6 篇
鲁监国(勘本纪略六)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勘本(清·温睿临原本、李瑶勘定,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9302
译白话译文
鲁监国(浙东纪略第六)
纪略补|卷05|卷07|卷|霅川温氏〔温睿临〕原本、古高阳氏〔李瑶〕勘定}}=【纪略六】=鲁监国右浙东纪略第六。
○当时义旗初建,假如鲁藩(鲁王监国)肯受约束,渡过钱塘江而来,三吴(苏州、松江、常州一带)豪杰闻声归附,未必不可以有所作为。
无奈他畏缩自守,以区区两府之地供养十万之众,即使清军不发一箭,一年之后也会荡涤无遗了。
等到浙、闽失守之后,以海水为金城汤池,以舟船为宫殿;在陆地上居住的,只有舟山两年而已。
御舟稍大的,名叫"河艍"(大船);就在船顶设朝房,诸臣在此议事。
落日狂涛之中,君臣相对;乱礁穷岛之上,衣冠之士聚在一起议事。
所谓"零丁飘絮"(孤苦如同飘飞的柳絮),还不足以形容其万一。
◎案:《浙东纪略》一卷,事实简略遗漏,不成篇章。
"原本"(温氏原书)认为鲁监国的事不值得写,说他在浙江时闽中有唐王(隆武帝),入海后粤中又有桂王(永历帝)。
噫!
温氏这话就大错特错了。
当日江东(浙东)奋起义旗,自孙忠襄(孙嘉绩,谥忠襄)、钱忠介(钱肃乐,谥忠介)等人一呼而振旅,凡遗臣、烈士、故老、逸民一时闻风麇集;无奈被强悍的帅臣扼制,无所作为。
等到他们遁迹入海,飘泊于牡蛎滩、鳌背(海上)之间,像张太傅(张肯堂,官太子太傅)、吴宗伯(吴钟峦,礼部尚书)、张司马(张煌言,兵部尚书,俗称司马)等人,又都崎岖相随。
健跳的驻跸、舟山的死守,追随诸臣的大节昭然;写也写不完,甚至有超过南都、闽疆的地方。
况且南都之亡,逃走投降相继;而江上(钱塘江防线)之溃,激烈特多。
直到海角天涯,仍然依依不舍;剖肝绝腹,甘死如饴。
那么鲁监国作为君主,大约可以想见了。
而温氏一略再略,失之远了。
原文大半本于黄梨洲(黄宗羲)的《行朝录》;比如梨洲在丙戌年(1646)二月授职方主事(兵部职方司主事),后来累官至左都御史,《行朝录》中隐去自己的名字,常常署作"某";己丑年(1649)驻健跳时,写从亡之臣大学士沈宸荃以下,有"左都御史某"。
所谓"某",就是黄宗羲自己,这是他隐名;温氏没有察觉,竟沿袭了旧文。
凡这类征引的失误,虽经抉摘,恐怕还有未尽之处。
《勘本》在这一卷校补过半,然而哪能全部写出来。
如甬上(宁波)六狂生、钱氏诸弟之类,有事可系而名字未及的,另在《摭遗》补传;监国事迹续见的,更在"书后"详列。
监国的宫眷殉节最为惨烈,温氏对此略不写一句;《勘本》都加以补纂。
元妃张氏出海而遭劫掠,不久以智谋脱身,进入长垣、进入舟山;舟山城破时投宫井殉节的,就是这位妃子。
被张国柱掳往北方的,是宫嫔周氏,她也自刎而死。
一并列入《摭遗》列传。
【纪略六】鲁监国附纪略补【鲁监国】鲁王名朱以海,是明太祖(高帝)的十世孙。
父亲朱寿镛,世代受封鲁王;崇祯十五年(1642),大清兵攻打兖州(今山东兖州),城破后自缢而死。
朱以海年纪幼小,被捉住,清军三次举刀都没有砍中,于是放他离去。
崇祯十七年(1644)春二月甲戌,继承鲁王之位。
北京陷落之变后,诸王都南下。
顺治二年乙酉(1645),南都(南京)弘光帝称帝(原文"称"下缺字照录)。
夏四月,命鲁王移驻台州(今浙江临海)。
五月,南都失守。
六月,浙中的潞王也投降了。
闰六月己丑,九江道佥事孙嘉绩、吏科都给事中熊汝霖同在余姚(今浙江余姚)起兵。
第二天,生员郑遵谦在绍兴响应,在江上袭杀清军的招抚使;兵部尚书张国维在东阳(今浙江东阳)起兵。
又过一天,刑部员外郎钱肃乐在鄞县(今浙江宁波)起兵;本月十八日派举人张煌言奉笺到台州迎请鲁王监国。
同时,带兵带饷来归附的:总兵王之仁自定海(今浙江舟山),黄斌卿派将自滃州(舟山),张名振自石浦(今浙江象山),沈宸荃、冯元飀也在慈溪响应,声势大振。
二十八日,再次奉笺劝进(请鲁王正式称帝)。
张国维与宋之溥、陈函辉、柯夏卿等也具表迎王。
当天移驻绍兴,以分守道署为行在(临时朝廷所在)。
途中,加钱肃乐为太仆寺少卿,授张煌言为行人(行人司行人);至此,晋升钱肃乐为右佥都御史,加督师衔。
任命张国维、朱大典、宋之溥为东阁大学士,张国维督师江上,朱大典镇守金华(今浙江金华),宋之溥负责票拟(起草诏令)。
不久,召大学士方逢年入阁办事,宋之博(之溥,原文异写照录)罢免。
起用章正宸为户部左侍郎兼理吏部事;李占春为户部尚书,王思任为礼部尚书,余煌为兵部尚书,张文郁为工部尚书,陈函辉为詹事府少詹事。
提升陈潜夫为太仆寺少卿,不久改任大理寺卿。
在钱塘江上列兵,划地戍守:总兵方国安从浙西来,驻守七条沙;王之仁守西兴,郑遵谦守少亹,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分守沥海(今浙江上虞)。
孙嘉绩、熊汝霖等也加佥都御史督师衔;晋升方国安为镇东侯、王之仁为武宁伯。
秋七月,会师于西兴(今杭州萧山)。
张国维收复富阳(今浙江富阳),封其子张世凤为将军。
命姚志倬守分水(今浙江桐庐分水)。
江上兵每天清晨饱食后鸣鼓放船,登陆搏战,中午又转舵回防;习以为常。
八月,张国维收复於潜(今浙江临安於潜)。
兵部尚书田仰从海道到来,留任东阁大学士。
赐张煌言进士出身,加翰林院编修,掌管制诰。
九月,兵部主事、代理余姚知县王正中上表进呈《监国大统历》,宣付史馆。
冬十月,大清兵到来。
初八日壬辰,在江上交战。
方国安严阵以待,张国维、钱肃乐等都率兵作为后翼。
前锋副将钟鼎新用火攻,首先击杀一名穿绯衣的清军大将;诸将吕宗忠、王国斌、赵天祥各斩首数十级。
俞国荣等直抵张湾,夺取军械而回。
连续交战十天,诸军都有战功,第七战尤其大捷。
不久因为贪功轻战,败退到草桥门(杭州城门)下;恰逢大风大雨,弓箭都无法发射而退兵。
当时浙西各路义旗四起,苏州、松江、嘉兴、湖州列营数百;杭州孤悬,十分危急。
议论者说监国初起江上时,正有浙西首尾相应之势;可惜坐失了这个机会。
不久,分地分饷之议兴起:统计浙东地丁正饷六十余万,全部给"正兵"——所谓正兵,就是方国安、王之仁的部队;义兵则靠"义饷"供给,那是富户乐意捐输的款项。
相互争执,不能平息;而方国安尤其暴横。
不久正兵连义饷也一并夺取,使义兵无从供给。
钱肃乐屡次上疏报告,王不能过问,只叙他十次捷功,加右副都御史;钱肃乐具疏辞谢,并说:"臣如今不能打进杭州,誓不再受一官。
(王)不许。
闽中唐王(隆武帝)称帝,派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到越地(绍兴)颁诏,将吏惶惑,谣言说将要避返台州。
张国维急忙驰回,命令不要宣读诏书。
张国维与熊汝霖商议,认为"唐、鲁同宗,没有亲疏之别;义兵同举,没有先后之分:只有成功者为帝。
如果一称臣,那么江上诸将都要听命于闽中,把王的号令置于何地?
钱肃乐、朱大典说"应当暂且称皇太侄以回复。
大敌当前,不可先与同姓结仇!
两种意见大相不合。
然而最终还是照张国维的意思,具疏回报。
于是闽、浙之间如同水火了。
行人张煌言自请充当使者赴闽,化解唐、鲁两方的嫌隙;王同意。
又命内臣(太监)客凤仪、李国辅兼管军饷,饷事就更不可问了。
十一月,晋封方国安为荆国公、王之仁为宁武侯,封郑遵谦为义兴伯。
王到江上犒军,驻扎西兴;筑坛拜方国安为帅,命各营都听他节制。
起初,义兵由鄞县、奉化二县供给义饷。
到这时,方国安檄令各县不准供给,以致义兵断粮四十多天,在道路上乞讨;只是靠钱肃乐以忠义相激励,才没有人反叛。
太仆寺卿陈潜夫倾家荡产治兵;家财用尽后,请求四百金军饷,而管饷的官员不给。
马士英窜入方国安军中,阮大铖也接踵而至。
马士英想朝见,王不许;张国维弹劾他误国十大罪。
十二月,王回到越城(绍兴)。
任命原太仆寺卿谢三宾为礼部尚书,入阁办事;这是依从外戚张国俊的请求。
张国俊收受"三宝"贿赂("三宝"原文如此,照录),外倚方国安、王之仁的势力,内结客凤仪、李国辅两个太监,与马士英、阮大铖相呼应,于是内外勾结作奸。
王之仁上疏说:"义师初起时,人人都有直捣黄龙(黄龙府,指清军根本之地)的志向。
可是一败之后,就想以钱塘江为鸿沟(楚汉分界之处)了。
天下之事还怎么忍心说!
臣愿率部下沉船只,决一死战;今日想死还能死于战斗,他日就是想死恐怕也战不成了!
(疏上)没有得到批复。
钱肃乐上疏陈述利害,说"国有十亡无一存,民有十死无一生";王深以为然,却对强悍的帅臣无可奈何。
不久加钱肃乐为兵部右侍郎;他再次上疏辞谢,王不许。
命令把王正中所进呈、黄宗羲所造的《监国鲁元年丙戌大统历》颁行民间。
命令鼓铸"大明通宝"钱。
丙戌年(1646)春正月,监国鲁王在绍兴。
以柯夏卿、曹维才为使者,奉书到闽中(隆武帝处)。
二月,记录黄宗羲造历及从军之功,授兵部职方主事。
张国柱劫掠余姚,其党羽张邦宁劫掠慈溪。
张国柱,是刘泽清的部将。
起初,他从海上到定海投靠王鸣谦;得到五百人之后,却劫持王鸣谦进入内地。
行朝震惊恐惧,只好暂授他将军名号,他才退去。
总兵陈锡在嘉兴战败,劫掠余姚。
代理县令王正中派兵士把他捆起来杀了。
三月丙寅,崇祯帝(思宗)去世两周年大祥之祭;王在朝堂哭临,三军穿素服一天。
探子报告大清兵将从海道来,钱肃乐移守海口;过了许久,始终得不到军饷,就和孙嘉绩联名请把军队交给开远伯吴凯,而自己以士卒身份从军效力。
王下温和的旨意慰留;诸帅非常嫉恨,诬陷他对闽中怀有二心,派刺客刺杀他。
钱肃乐于是弃军,拜表而去;表中说:"臣如今披发入山,永与世辞。
请允许派人侦察我的行踪:我必定不入闽中,以免自取灭亡!
王惊叹,立即降旨令他前往海上,与黄斌卿、张名振等共图进取吴地。
大清兵进入钱塘,张国维、王之仁率师抵抗。
东南风起,王之仁扬帆奋战;清军船只触礁,多破碎,郑遵谦缴获铁甲八百多副。
张国维乘隙渡江围攻杭州,未能攻克而回。
夏四月,清军屯驻北岸,用巨炮轰击方国安营垒,厨灶全部被毁;方国安叹息说:"这是上天夺我的饭碗!
于是想投奔闽中。
王正中率众渡海盐(今浙江海盐),夺取澉浦城。
五月,加孙嘉绩、熊汝霖为东阁大学士,仍督师如故;但军饷始终供给不上,人心已经涣散。
两人又不熟悉军事,就把部众交给黄宗羲、王正中率领,合兵三千;尚宝卿朱大定、大理卿陈潜夫、兵部主事吴乃武、查继佐各招募数百人来归附。
出驻海坛山,准备袭击海宁(今浙江海宁);听到江上兵溃的消息,都散去了。
方国安拔营逃往绍兴,劫持王向南走;郑遵谦入海,张国维整军追赶扈从。
当时夏天干旱水浅,有人在江中洗澡,徒步涉水往返;清军驱马试探,水还不到马腹。
潮水几天不来,大家惊诧以为是神助。
六月丙子朔,清军以数十骑过江,沿江守军惊溃;大清兵于是全部渡江。
马士英怀恨不被接纳之怨,劝方国安献出监国投降。
方国安打定主意,就派人看守王。
看守的人病了,王才得以脱身,急忙赶往海门(今浙江台州)航海离去;命保定伯毛有伦扈从王妃、世子从定海出海,张国维退守东阳以图后举。
大兵逼近之后,沿线城池全部攻下。
礼部尚书王思任绝食而死,兵部尚书余煌穿戴衣冠投水而死,礼部侍郎陈函辉进入僧舍自缢而死,大理寺卿陈潜夫率妻妾携手投水而死,通政使吴从鲁因不肯剃发而死,主事叶汝𦵕(字照录)、高岱、原山西佥事郑之尹都投水自溺而死,原太常博士李山在吴中绝食而死,御史何弘仁追到关山岭跳崖而死,主事谢震龙被捉后不屈、抗辩而死。
大清兵到金华,攻破义乌(今浙江义乌),大学士张国维死难。
有人劝他入山隐居,张国维说:"耽误天下之事的,正是文山(文天祥)、叠山(谢枋得)啊。
于是投水自尽。
武宁侯王之仁入海,把妻子儿女沉入水中;不久又说:"我死在这里死得无名!
于是由松江转往金陵(南京)。
人们都说他是来投降的,带他去见清军大吏;大吏命他换服装,他说:"我到这里是求死,不是求生!
于是被杀。
大学士朱大典仍守金华不降;马士英、阮大铖投降之后,引兵攻破金华,屠城。
朱大典点燃火药自焚而死,全家殉难。
方逢年、方国安父子剃发迎降,不久都被诛杀。
马士英逃入太湖;第二年(1647)被俘获,也被处死。
阮大铖死在仙霞岭(在今浙江江山)上。
衢州(今浙江衢州)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守将张鹏翼、江山(今浙江江山)知县方召都殉节。
自从金华、衢州陷落,全闽竟没有一人抵抗了。
王出海时,石浦富平将军张名振放弃驻地率水师来扈从;到舟山,黄斌卿不肯接纳。
毛有伦扈从王妃张氏及世子出海,被叛将张国柱劫往北方。
恰逢永胜伯郑彩到来,奉王进入闽中;当时唐王(隆武帝)被擒,已经身亡。
冬十月丁酉,王从舟山出发;十一月丙寅,驻扎中左所(又名鹭门,今福建厦门)。
郑芝龙当时已经投降清朝,秘密命令郑彩捉王归降;郑彩不肯,就把王藏起来,找一个面貌相像的南洋人穿上王的冠服坐在船中,对守卫说:"如果事情紧急,就把他吊死给大家看!
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在海上起兵,驻扎中左所;他心里不想奉戴鲁王,假称明年为隆武三年(仍奉隆武正朔)。
于是,郑彩奉王改驻长垣(在今福建海域,一说今平潭)。
丁亥年(1647)春正月,监国鲁王在长垣。
熊汝霖为相(大学士);加张煌言为右佥都御史。
辛未,王祭旗誓师(禡牙);提督杨耿、总兵郑联都率兵来会。
晋封郑彩为建国公、张名振为定西侯、杨耿为同安伯、郑联为定远伯、周瑞为闽安伯、周鹤芝为平彝伯、阮骏为荡湖伯。
周鹤芝收复海口(今福建福清海口),以参谋林钥舞、总兵赵牧镇守。
当时原兵部尚书张肯堂在海上募兵,写信招他(周鹤芝)。
原佥都御史、金衢巡抚刘中藻率众来归,授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二月壬申朔,袭击海澄(今福建龙海海澄),包围其城。
第二天,攻打漳州(今福建漳州),失利。
又过一天,大清兵救援海澄;鲁王军退入海上。
丙子,袭击漳浦(今福建漳浦),以闽人洪有文为县令;夏四月城又被攻破,洪有文死难。
郧西王收复建宁(今福建建瓯),其副将王祁收复邵武(今福建邵武)。
王祁在山中扎营,取民间几案数百张,每张悬挂大线香数百炷,黑夜顺流环城而过。
守城者以为王祁的兵逼近城下,炮石纷纷打下;到天亮才知道是假的,但城中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怀疑。
一天,王祁突然袭至,城于是被攻破。
五月,海口再次失守,林钥舞、赵牧死难;周鹤芝退守火烧屿(在厦门附近)。
六月,攻打漳州,不利。
钱肃乐来朝觐,王大喜,授为兵部尚书。
秋七月,王亲自统军,驻扎长垣。
会合郑彩、周瑞、周鹤芝、阮骏的军队攻打福州(今福建福州),打了败仗。
八月丙戌,袭击连江(今福建连江)。
冬十月,长乐、永福、闽清(均在今福建)都攻下,罗源知县朱丕承、宁德知县钱楷都献城来归。
任命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为户部尚书、沈宸荃为工部尚书,以刘沂春为右副都御史、吴钟峦为通政使、余扬为左都御史、林嵋为吏科给事中、黄宾为吏部考功司郎中。
大学士刘中藻在福安(今福建福安)起兵,攻打福宁州(今福建霞浦);守将涂登华投降。
辛未,邓藩王府属官陈世亨率一旅之师收复安固(今浙江瑞安);后援不继,被捉后不屈服而死。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林垐、兵部侍郎林汝翥自己招募乡勇围攻福清(今福建福清);战败,一同死难。
戊子年(1648)春正月,监国鲁王在闽安镇(今福建福州闽安);杨耿、朱继祚袭击兴化(今福建莆田)。
分巡道彭遇颽(字照录),原是南都(弘光朝)御史,趁守将出战之机,登城把旗帜全部换成明朝旗帜;守将不敢回城,城于是被攻下。
十五日之后两天,郑彩杀死大学士熊汝霖及义兴侯郑遵谦。
二月,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他极力辞谢,王不许。
当时郑彩专横,独揽朝政,连王也不能过问;叛逆的形迹已经显露,诸镇都厌恶他。
钱肃乐每天中午把船系在王的船旁,票拟章奏封进之后,就解缆离去。
每次入见,就流泪不止;说:"穿着朝衣拭泪,是古人所讥笑的,可臣如今控制不住!
王也潸然泪下。
江西金声桓派部将郭天才援闽;郭天才与清军巡抚佟国鼐有嫌隙,就率兵来归附。
封他为忠勤伯。
自从王进入闽中,先后克复建宁、邵武、兴化、福宁三府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温州、台州响应,军声颇为振作。
到此时,我大清调两广、江西、浙江之兵三路进讨,所攻取的府县几乎全部失而复破,只剩下宁德、福安两县而已。
兴化城被攻破,大学士朱继祚、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都自杀;永福、长乐一带的乡宦士人、百姓也有许多殉义的。
夏六月戊戌,兵部尚书、大学士钱肃乐去世。
王听说后,震悼辍朝;赐祭,并给予谥号和荫叙。
冬十月,大学士马思理去世。
沈宸荃为相,刘沂春为副。
己丑年(1649)春正月,监国鲁王驻扎沙埕(今福建福鼎沙埕)。
三月,宁德被攻破。
夏四月,福安被攻破;兵部尚书、大学士刘中藻穿戴衣冠坐在堂上,写文章自行祭奠,服金屑而死。
翰林院简讨兼兵科给事中钱肃范(钱肃乐之弟)被捉,不屈而死。
闽地全部平定(指在闽的鲁王根据地尽失)。
六月,定西侯张名振收复健跳所(今浙江三门健跳),派使者迎接王。
秋七月壬戌,王再次进入浙江,驻扎健跳;郑彩抛弃王离去。
跟随王的有:大学士沈宸荃、刘沂春,礼部尚书吴钟峦,兵部尚书李向中,户部侍郎孙延龄,左副都御史黄宗羲,兵部职方司郎中朱养时,户部主事林瑛以及右佥都御史张煌言等;每天在水殿(御舟)上朝。
中山王(徐达)后裔徐仁爵因扈从之功,封定南伯。
壬午,大清兵围攻健跳;阮骏率楼船到来,清军于是解围而去。
封王朝先为平西伯。
王朝先起初同张国柱、王之仁一起出海,黄斌卿把他留在部下,不给他事权;王朝先本是土司,曾被调往塞上征战,屡立战功,不肯郁郁闲居。
他请求沿海边驻扎奉化的鹿头镇(今浙江奉化),于是拥有部众数千人。
八月壬辰,世子出生。
九月丁酉,张名振、阮骏、王朝先合兵捉杀黄斌卿。
冬十月己巳,奉王驻扎舟山(今浙江舟山)。
太保沈宸荃因病请求罢职,刘沂春返回闽中。
任命原吏部尚书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朱永佑为吏部侍郎、孙延龄为户部尚书、张煌言为兵部左侍郎。
庚寅年(1650)春正月,监国鲁王在舟山。
岐阳王(李文忠)后裔李锡祚及其弟李锡贡都以勇武著称,航海来朝见;命他们协助阮骏军守螺头门(在舟山)。
秋九月,周瑞、周鹤芝的楼船三百多艘分驻温州的三盘(今浙江洞头三盘岛),互为犄角。
冬十月辛巳朔,发生日食。
辛卯年(1651)春正月,监国鲁王在舟山。
二月乙卯,张名振因私仇杀死平西伯王朝先;当时国事全由张名振把持。
舟山(滃洲)有人想把女儿献入王宫,张肯堂劝谏阻止。
大清兵会攻舟山,命降将张天禄出崇安分水关(在今福建武夷山)、马进宝出台州海门、陈锦总督全军出定海(今浙江宁波镇海)。
御史沈履祥在台州督饷,被捉后死难。
秋七月,舟山听到警报,定西侯张名振奉王乘船入海,亲自率兵直捣吴淞(今上海吴淞口)以牵制清军;王命张肯堂率兵六千留守舟山。
八月辛酉,清军在海口试船,张肯堂命阮骏拦击。
阮骏用三条船突入敌阵,夺取楼船一艘、战舰十余艘;俘获十一人,放他们回去。
丙寅,大雾弥漫,近在咫尺也看不见。
不久,清军全部抵达螺头门,守军才发觉。
英义将军、荡湖伯阮骏回师,在横水洋(今浙江舟山海域)遭遇清军,用火球掷向敌船。
风向反转,火球回烧,阮骏面部被烧毁;岐阳王后裔李锡祚救他,也被烧伤。
军队溃败、力气用尽,两人一同投水而死。
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率精兵五百、义勇数千背城奋战,杀伤敌人超过己方损失。
九月初二丙子,诸军力竭,舟山城于是陷落。
刘世勋巷战,被乱箭射死;岐阳王后裔李锡贡短兵巷战,马失前蹄被捉,不屈而死;张名扬就是张名振的弟弟,抱着母亲范氏自焚而死。
太傅、吏部尚书、留守大学士张肯堂全家尽节。
他的门下士、礼部主事中书苏兆人先在廊下自缢,张肯堂呼酒祭奠他,然后自己穿戴冠带向南而坐;看着儿媳、孙女及四个妾先死,才自缢。
他手下随同殉死的奴婢,又有二十人。
兵部尚书李向中被捉,清军大帅呵斥说:"聘请你不来,捉拿才来,为什么?
他回答说:"先前是辞官,今天是来受死罢了!
最终不屈而死。
礼部尚书吴钟峦进入文庙,抱着孔子的木主坐在柴堆上自焚而死。
吏部侍郎朱永佑被押到,清军令他剃发;他说:"我的头发可剃,何必等到今天!
清军用枪刺穿他的肋部而死。
通政使郑遵谦、给事中董志宁、郎中朱养时、主事林瑛、江用楫、董元、李开国、顾珍、顾宗尧、王正、载仲明(原文如此,照录)、参谋顾明楫、生员林世英等都死难。
锦衣卫指挥王朝相护卫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投进井里,用巨石盖住井口,然后自刎;太监刘潮等随同殉死的有十八人。
事后,清军互相说:"我军南下,不易攻拔的只有江阴、泾县,如今舟山算是第三个了。
第二年壬辰(1652)春,兵部侍郎沈廷扬率水师从福山口(在今江苏常熟)北出;战败被俘,不屈而死。
定西侯张名振、大学士沈宸荃、兵部左侍郎张煌言扈从王再次进入闽中,到达中左所(厦门)。
再明年癸巳(1653)春三月,王自己去掉监国的名号。
甲午年(1654),移居金门;其后的事迹散佚(原文"轶",照录)。
《勘本》曰:当时清军南征,所到之处报捷。
鲁监国自从甲午年以后遁迹海岛,又延续了九年才去世。
案:"昭讨"郑成功(受明封"招讨大将军",原文"昭讨"照录)起初以唐王(隆武帝)的孤臣自居,军队最强;但既然不肯奉戴鲁王,诸藩畏惧他,也无人敢援助。
只有张司马(张煌言)监督富平将军张名振一军作为左右护卫,并且时时激励诸藩使他们进贡;他常说:"郑昭讨始终为唐,真是纯臣啊!
郑成功听说后,说:"张侍郎始终为鲁,难道与我的志趣不同吗!
两人所奉的主君不同,但交情很和睦。
监国初到鹭门(厦门)时,郑成功礼待颇为恭敬,也确实有缘故。
张司马从平冈(在今浙江)入卫时,部下不满三百人,连年往来海上山峤,跋涉练兵,屡次濒于危境。
等到后来富平将军(张名振)去世,遗言把部众交给他;于是势力稍稍振作。
甲午年(1654),张名振率富平军进入长江、登上金山(今江苏镇江金山),遥望明陵祭奠;三军恸哭,声震江城。
丙申年(1656),定南伯、中山王后裔徐仁爵分兵攻打崇沙(今上海崇明)战败,与郁离公子刘永锡同日而死;兵马单薄,没有响应的人。
张司马于是还军天台(今浙江天台),又进军秦川(地名照录)。
丁酉年(1657),清军迁徙舟山的百姓(迁界禁海)。
当时王已经自己削去监国号,飘泊在岛屿海湾之间;曾与滇中(永历帝)互通音问。
等到永明王(永历帝)被俘、郑成功也去世,闽南遗老还想再奉鲁王为监国,写信给张司马以及原尚书卢若腾、郑成功的儿子郑经,谋划再次大举;恰因郑经偷安自保,消息就此杳然。
康熙元年壬寅(1662)冬十一月,前监国鲁王在台湾去世。
又过两年甲辰(1664)秋九月,原明朝代理兵部尚书兼翰林院侍讲学士张煌言被押送杭州,不屈,饮刃而死。
舟山之战,遗老几乎尽殁;郑氏子孙负隅抗命,自成一派。
真心系念明朝之事的,只有张司马一人。
他备尝险阻而最后死去,实在是与鲁监国的脉络相始终。
监国去世而明朝的余气断绝,张司马去世而明朝的孤忠断绝。
皇朝应运而兴,恩及前朝之王;我高宗(乾隆帝)圣谕说:"开创之初,兵威迅速扫荡,不得不对抗命者行诛。
这些人颠沛流离,有死无二;人臣忠于自己所侍奉的君主,实在无愧。
即便写作某王之某臣某,也一概不必斥之为伪。
猗欤(美哉)!
书法(史笔)极为公正,允当垂范万世。
这《纪略》六卷,敬遵钦定《通鉴辑略》为准则,旁及诸大家的传记记载,核实之后加以纂补。
南都、闽、粤三朝的事迹较为完备,遗漏不多;只有监国一卷,温氏原本简陋,如今谨详加考订。
凡是遗漏的诸臣中应当立传的,一并收入《摭遗》补稿。
旧传闻:鲁王在金门日益穷困窘迫,郑成功的礼敬之意渐渐衰减。
王心中不平,打算移居南澳(今广东南澳岛);郑成功怀恨,就派人在半路上拦截,把他沉入海中。
如今用《台海纪事》《鲁春秋》《鲒埼亭集》各部按时间考证,这种说法极不可信!
从"甲午"年以后,王固然浮沉海上,但不能确考每年住在何处。
所以在"书后"补其缺文,在纪末仍标作"轶"。
大概是保存温氏原来的旨意罢了。
【绎史纪略补】秋九月,《绎史》编订完毕,我抱着书渡江到军门(清军营府)。
过了三天,军门的门客来访说:"皇朝振旅入关,上合天心,下苏民困;堂堂正正,史册详载。
而事情的开端,实在是由于吴三桂奉书乞援。
然而吴三桂反复无常以至于自取灭亡,按史书体例不得载入(本书)。
只有桂王之死,实在出于他贪功希赏的举动;似乎应当在"粤纪"下附记以证明。
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册叫《吴逆始末记》的书,大概是当时军府幕僚的日钞(日记抄本)。
于是再约略综括其说,作《纪略补》。
春天,流寇渐渐逼近;给事中吴麟征请调宁远总兵官吴三桂的兵入卫,崇祯帝犹豫不决。
三月,李自成攻陷大同(今山西大同),京师戒严。
于是封吴三桂为平西伯,火急征召他,他却迁延不立即出发;等到达山海关时,噩耗传来,就停在那里。
李自成听说吴三桂占据山海关,捉住他的父亲吴襄,命他写信招降;大略说:"你因君恩特别提拔,得以专任阃外(军事统帅)之职。
你却怯懦观望,使西边的军队长驱直入。
事机已去,天命难回。
你的君主已经去世,你的父亲还活着。
唉,识时务的人应当知道改变主意了。
趁早投降,还不失通侯的赏赐,也还能保全孝子的名声。
贼军又拨银四万两,派伪将带着前往犒赏。
吴三桂得信后,立即让贼将入关代守,自己率精锐赴燕京(北京)投降。
到滦州(今河北滦州),听说爱姬陈圆圆(原文作"陈圆")被贼帅刘宗敏掠走。
当时正在吃饭,他把桌子推翻在地,须发都竖了起来。
写回信给父亲吴襄说:"父亲既然不能做忠臣,儿子也就不能做孝子了!
立即卷旗飞驰返回山海关,袭杀贼将,歼灭其众。
派部将杨坤奉书向我大清乞师,大略说:"吴三桂以蚊虫负山(力小任重)的身子,惭愧地镇守山海;也想坚守东陲,巩固神京(北京)。
不料流寇犯阙,奸党开门;先帝不幸遇难,九庙化为灰烬。
如今天人共愤,众志已离,败亡立等可待。
吴三桂受国家厚恩,想兴师问罪;无奈京东地盘狭小,兵力尚未集结。
特泣血求助,恳请念及亡国孤臣的忠义之言,速选精兵。
吴三桂自率本部,合兵直抵国门,在宫廷之内灭掉流寇;那么我朝(清)图报的,岂止是财帛而已!
当时我睿亲王(多尔衮)正安抚中原,得信后立即派使者回报;大略说:"听说明朝崇祯帝死于流寇,不胜发指。
所以率领仁义之师,沉舟破釜,誓不回师;务必灭贼,救民于水火。
如今伯(平西伯吴三桂)派人来信,非常喜悦。
如果率众来归,必定封以旧土,晋为藩王;国仇可报,身家可保。
吴三桂于是传檄远近说:"闯贼李自成以妖魔小丑荡污神京,日色无光,妖焰吐炽;弑我帝后,刑我缙绅,杀戮我士民,掠夺我财物。
二祖、列宗的怨恫,化作天寿山(明十三陵所在)的凄风;元勋、懿戚被诛锄,鬼门关上泣血!
又说:"周命未改,汉德可思(周、汉借指明朝,谓天命未改、明德可念)。
诚志所孚,顺能克逆(顺应天道者能战胜叛逆)。
义兵所向,一以当千。
李自成听说后大怒,押着吴襄随军,亲自率贼众十余万东攻山海关。
吴三桂害怕,请我朝速速进兵。
四月,大兵到沙河(今河北沙河),在一片石击败贼将唐通(唐通本是明朝总兵官,守居庸关,后献关降贼)。
贼军重新部署部众,北靠山、南抵海,摆成长阵等待。
睿亲王命吴三桂的兵都系白布作为标识,冲击中坚;贼军支撑不住,清军追到永平(今河北卢龙)。
贼军恨极,杀了吴襄把首级挂在竿上,逃回京师。
大兵到达,四月最后一天,李自成焚毁宫殿,挟持太子、二王向西逃走。
吴三桂在定州(今河北定州)清水河追上,斩其伪帅谷可成。
贼军逃往真定(今河北正定),吴三桂会合辽东兵攻击。
贼军因屡败而愤怒,就集结精骑依山布阵,大呼说:"今日亲自决一死战,不求别人相助,才算豪杰!
于是纵兵大战。
狂风从东面吹来,卷沙蔽日,贼营的旗帜都被吹折。
贼军恐惧,急忙收兵;吴三桂射中其肩,贼军狼狈地从旧关逃走。
当时睿亲王摄政,赐吴三桂玉带、蟒服、鞍马、弓矢等物,晋爵平西王。
南都福王(弘光帝)即位,听说吴三桂乞师破贼,遥封他为蓟国公。
八月,派使臣左懋第、陈洪范携带银币入朝(清廷)致谢,并到吴三桂营中传达福王的意旨。
吴三桂辞谢说:"时势到了这般地步,还有什么好说!
唯有闭门束甲,等待日后的命令罢了!
所赐的东西一概推辞不受。
第二年(1645),南都灭亡,闽中唐王(隆武帝)即位。
当时陕西、山西、湖广、河南、吴越之地都已入清朝版图,吴三桂镇守锦州(今辽宁锦州)。
又过一年(1646),汀州失守,粤中桂王(永历帝)即位。
从湖广以南,四川、两广、云南、贵州都由明朝防守;(清廷)于是把吴三桂移驻汉中(今陕西汉中)。
(原文此处脱字照录),桂王逃往安隆。
顺治十四年(1657),吴三桂晋封平西大将军,同都统莫尔根由四川平定贵州、云南。
顺治十五年(1658),从重庆进兵攻破遵义的三坡,攻下贵阳(今贵州贵阳),大军会集于平越的杨老堡。
吴三桂兵到七星关,白文选分兵守险,不得前进;吴三桂于是从水西小路取乌撒(今贵州威宁),袭击其后方,守兵惊逃。
这年冬天,三路兵会师云南,桂王君臣逃往永昌(今云南保山),不久又逃往腾越(今云南腾冲)。
第二年(1659),攻克永昌,引大军渡过潞江(怒江)。
先前,李定国在磨盘岭(即高黎贡山)设伏,准备首尾横击;因降人泄露计谋,吴三桂分精锐骑兵先行践踏其伏兵。
大军随后到达,在山上短兵相接;从卯时战到午时,尸体填满山谷。
李定国支撑不住,军队溃散。
桂王逃入缅甸,云南之地全部平定。
顺治十七年(1660),朝廷命吴三桂以平西王身份总管,镇守云南。
吴三桂的副将杨坤为他谋划,请仿黔国公(沐氏)世代镇守滇中,为子孙长久之计,必须进缅甸擒获桂王献上才行。
吴三桂深以为然;立即上疏请兵说:"滇南负隅抗命多年,一旦平定。
唯独朱由榔在缅甸,李定国、白文选等分驻三宣、六慰(明代云南边疆土司机构"三宣六慰")、孟艮一带,借朱由榔来鼓惑人心。
窥伺我边防,祸患在门户;号召诸蛮,祸患在肘腋;投降者滋生异心,祸患在腠理(喻切近之患)。
请大举进入缅甸!
冬十二月,大兵临近缅江(即大金沙江,今伊洛瓦底江)。
缅甸人恐惧,把桂王及其眷属送到军前。
吴三桂派人围守他们。
桂王面南而坐,吴三桂入见,向北行长揖礼。
桂王问他是谁?
吴三桂闭口不敢回答。
桂王再问他,他不觉屈膝下跪。
问了几回,才报名回答。
桂王严厉责备许久,随后叹息说:"如今也罢了!
我本是北方人,想拜谒十二陵(北京昌平明陵,"十二陵"照录)之后而死;你能办这件事吗?
吴三桂回答说:"能。
桂王于是挥手让他退下。
吴三桂伏在地上不能起身,左右把他扶出去。
从此不敢再去见。
过了一天,押着王回到云南。
康熙元年(1662)四月,吴三桂命人用帛勒死桂王,草草葬在云南城外。
随后奉朝廷之命:"贵州一切文武官员、兵民事务,照云南例,著平西王管理";又令文武官员听凭他自行选任。
这时候,明朝的根蘖已经尽绝;李定国已死、白文选已降,可以高枕无忧,没有人再难为清廷了。
爵位晋为亲王,儿子娶了公主(和硕公主)。
占据云南、贵州数千里之地,爪牙心腹遍布要害,自以为西南一隅真是子孙万世之业,而不轨的形迹渐渐昭彰了。
古高阳氏(李瑶)曰:案:八月,以清太宗(皇太极)第十四女和硕公主下嫁吴三桂之子吴应熊。
吴三桂世代受明朝之恩,一旦国破君亡,就借口父命,俯首投降李自成。
后来又以爱姬(陈圆圆)被掠为借口,诡称复仇,才效仿申包胥秦庭之哭(向清乞师)。
山海关再战,致使他的父亲吴襄在贼军中丧命,而他不顾一顾。
负国忘亲,他的罪已不容拔发细数。
等到永明王窜入缅甸时,我国家(清)已经把他置之度外。
而吴三桂被营窟(割据)之谋所迷惑,竟做出这断草除根的举动;作为人臣竟忍心如此!
况且既然为新兴王朝效力,分茅胙土(受封土地);特殊的恩宠异数,与天地同深。
却以衰朽的余年妄图非分之想,举兵构逆,自斩宗族;又怎知不是上天诱导其心,作为对明室诸孙的报应呢!
原原文
紀略補|卷05|卷07|卷|霅川溫氏原本古高陽氏勘定}}=【紀略六】=魯監國右浙東紀略第六。
○當時義旗初建,使魯藩肯受約束,渡錢塘而來,三吳豪傑聞聲相附,未必不可以為計也。
其如畏葸自守,以蕞爾兩府供十萬之眾,即王師不發一矢,一年之後亦滌地無遺類已。
及自浙、閩失守之後,以海水為金湯、以舟楫為宮殿,陸處者惟舟山二年耳。
御舟稍大,名曰河艍;即其頂為朝房,諸臣議事於此。
落日狂濤,君臣相對;亂礁窮島,衣冠聚談。
所謂零丁飄絮,固猶未罄其形容也矣。
◎案「浙東紀略」一卷,事實簡漏,不成篇章。
「原本」以魯監國事為無足書者,謂其在浙則閩有君、入海則粵有君也。
噫!
溫氏斯言則誤甚。
夫當日江東奮義,自孫忠襄嘉績、錢忠介肅樂輩一呼振旅,凡遺臣、烈士、故老、逸民一時向風麇集;其如扼於強帥之手,無能為役!
及其遯跡入海,飄泊於蠣灘鰲背之間,如張太傅肯堂、吳宗伯鐘巒、張司馬煌言輩,又皆崎嶇相從。
健跳之駐、舟山之守,從事諸臣大節昭然;書之不勝其書,若有過於南都、閩疆者焉。
且南中之亡,走降相繼;而江上之潰,激烈獨多。
直至海角天涯,猶是依依不釋;剖肝絕腹,甘死若飴。
則監國之為君,可概見已。
而溫氏略之又略,所失遠矣。
原文都半本諸黃梨洲宗羲「行朝錄」;即如梨洲於丙戌二月授官職方主事、後累官至左都御史,「錄」中自晦其名,每署之曰「某」;己丑,次健跳,書從亡之臣大學士沈宸荃而下有左都御史某。
曰「某」者,宗羲也,其自晦也;溫氏不察,乃仍其舊。
凡此徵引之失,雖經抉摘,而恐復有所未盡。
「勘本」於此卷較補過半,然而烏得悉數以書。
如甬上六狂生、錢氏諸弟之類,事有所系,而名弗及者,別於「摭遺」補傳;監國事跡之續見者,更於「書後」詳列焉。
監國宮眷殉節最烈,溫氏於此略不一書;「勘本」皆纂補。
元妃張氏之出海而遭掠也,尋以智脫,入長垣、入舟山;舟山破而殉諸宮井者,即妃也。
張國柱掠之北去者,為宮嬪周氏,亦自刎死。
並於「摭遺」列傳。
【紀略六】魯監國附紀略補【魯監國】魯王諱以海,高帝十世孫也。
父壽鏞,世封於魯;崇禎十五年,大清兵攻兗州,城破自縊。
以海年幼,被執,三刃不中,乃舍去。
十七年春二月甲戌,嗣魯王位。
北都之變,諸王皆南下。
順治二年乙酉,南都稱。
夏四月,命往移駐臺州。
五月,南都不守。
六月,浙中潞王亦降。
閏六月己丑,九江道僉事孫嘉績、吏科都給事中熊汝霖同起兵於餘姚。
其明日,諸生鄭遵謙應之紹興,襲殺招撫使於江上;兵部尚書張國維起兵東陽。
又明日,刑部員外郎錢肅樂起兵於鄞;以是月十八日遣舉人張煌言奉箋赴臺迎請魯王監國。
同時,以兵以餉來歸者,總兵王之仁自定海,黃斌卿遣將自滃州,張名振自石浦,沉宸荃、馮元飀亦應之慈溪,聲勢震興。
二十八日,再奉箋勸進。
國維與宋之溥、陳函輝、柯夏卿等亦具表迎王。
即日移駐紹興,以分守署為行在。
途中,加錢肅樂太僕寺少卿,授張煌言為行人;至是,進肅樂右僉都御史,加督師銜。
以張國維、朱大典、宋之溥為東閣大學士,國維督師江上、大典鎮守金華、之溥司票擬。
未幾,召大學士方逢年入直,宋之博罷。
起章正宸為戶部左侍郎行吏部事;李占春戶部尚書,王思任禮部尚書,餘煌兵部尚書,張文鬱工部尚書,陳函輝詹事府少詹事。
擢陳潛夫為太僕寺少卿,尋改大理寺卿。
列兵江上,畫地戍守:總兵方國安自浙西來,駐守七條沙;王之仁守西興,鄭遵謙守少亹,孫嘉績、熊汝霖、錢肅樂分守瀝海。
嘉績、汝霖等亦加僉都御史督師銜;進國安鎮東侯、之仁武寧伯。
秋七月,會師西興。
張國維復富陽,封其子世鳳為將軍。
命姚志倬守分水。
江上兵每日蓐食鳴鼓放船,登陸搏戰,日中復轉舵還戌;率為常。
八月,國維復於潛。
兵部尚書田仰從海道至,留為東閣大學士。
賜張煌言進士,加翰林院編修,典制誥。
九月,兵部主事攝餘姚知縣王正中表進監國大統歷,宣付史館。
冬十月,大清兵至。
初八日壬辰,戰於江上。
方國安嚴陣以待,張國維、錢肅樂等咸率兵部翼後。
前鋒副將鐘鼎新用火攻,首先擊殺緋衣大將一;諸將等呂宗忠、王國斌、趙天祥各斬數十級。
俞國榮等直抵張灣,奪獲軍械歸。
連陣十日,諸軍皆有功,第七戰尤捷。
既乃貪功驕戰,敗至草橋門下;會大風雨,弓矢各不能發而退。
時浙西諸路義旗四起,蘇、松、嘉、湖列營數百;杭州孤懸,危甚。
說者謂監國初起江上,適有浙西首尾相應之勢;惜坐失此會也。
未幾,分地分餉之議起:統計浙東地丁正餉六十餘萬,盡予正兵正兵者,方、王之眾也;義兵則取給於義餉蓋富戶樂輸之款也。
交爭之,不能平;而國安尤暴橫。
已正兵並取義餉,致義兵無所仰給。
錢肅樂屢疏入告,王不能問,但敘其十捷功,加右副都御史;具疏辭,且言:『臣今不能入杭,誓不再受一官。
』不許。
閩中唐王立,遣兵科給事中劉中藻頒詔於越,將吏恇惑,謠稱將避返臺州。
張國維亟馳還,令勿宣讀。
與熊汝霖議,以『唐、魯同宗,無親疏之別;義兵同舉,無先後之分:惟成功者帝耳。
若一稱臣,則江上諸將須聽命於閩,如王之號令何?
』錢肅樂、朱大典謂『宜權稱皇太侄報命。
大敵在前,未可先讎同姓!
』議大不合。
然卒如國維指,具疏以報。
於是,閩、浙若水火矣。
行人張煌言自請充使赴閩釋二國之嫌;從之。
以內臣客鳳儀、李國輔兼制軍餉,餉更不可問。
十一月,進方國安荊國公、王之仁寧武侯,封鄭遵謙義興伯。
王勞軍江上,駐札西興;築壇拜方國安為帥,命各營僉聽節制。
初,義兵派支鄞、奉二縣義餉。
至是,國安檄縣不準應給,致絕糧四十餘日,行乞於道;徒以肅樂忠義相激,無敢叛者。
太僕寺卿陳潛夫破家治兵;既竭,請餉四百金,而餉臣弗給。
馬士英竄入國安軍中,阮大鋮亦踵至。
士英欲朝見,不許;張國維劾其誤國十大罪。
十二月,王回越城。
以故太僕謝三賓為禮部尚書,入閣辦事;從戚臣張國俊之請。
國俊納三寶賄,外倚方、王勢,內通客、李二奄,與馬、阮相呼應,遂表裏作奸。
王之仁上疏言:『義師初起,人人有直下黃龍之志。
乃一敗後,遂欲以錢塘為鴻溝。
天下事尚何忍言!
臣願率所部沉船決一死戰;今日欲死猶及於戰,他日即死恐不能戰也!
』不報。
錢肅樂疏陳利害,言「國有十亡無一存,民有十死無一生」;王深然之,而無若強帥何。
尋加肅樂兵部右侍郎;再疏辭,不許。
命以王正中所進黃宗羲造監國魯元年丙戌《大統曆》頒行民間。
命鼓鑄「大明通寶」錢。
丙戌春正月,監國魯王在紹興。
以柯夏卿、曹維才為使,奉書閩中。
二月,錄黃宗羲造曆、從軍功,授兵部職方主事。
張國柱掠餘姚,其黨張邦寧掠慈溪。
國柱,劉澤清部將也。
初,航海依王鳴謙於定海;得五百人,劫鳴謙入內地。
行朝震恐,乃署以將軍,始退。
總兵陳錫敗於嘉興,掠餘姚。
攝令王正中遣卒系殺之。
三月丙寅,思宗大祥;王於朝堂哭臨,三軍縞素一日。
諜言大清兵由海道來,錢肅樂移守海口;久之,終無所得餉,乃與孫嘉績連名請以兵歸開遠伯吳凱,而身並從軍自效。
王溫旨慰留;諸帥嫉甚,誣其有貳於閩,遣客刺之。
肅樂乃棄軍,拜表以行;表言:『臣今披髮入山,永與世辭。
請賜偵跡,必不入閩,自取殄滅!
』王駭嘆,即降旨令往海上,偕黃斌卿、張名振等作窺吳計。
大清兵入錢塘,張國維、王之仁率師拒戰。
東南風作,之仁揚帆奮鬥;大兵觸之,舟多碎,鄭遵謙獲鐵甲八百餘副。
國維乘罅渡江圍杭州,不克而還。
夏四月,大兵屯北岸,以巨炮擊方國安營,廚灶盡破;國安嘆曰:『此天奪我食!
』遂欲投閩。
王正中率眾渡海鹽,奪澉浦城。
五月,加孫嘉績、熊汝霖東閣大學士,督師如故;而餉終不給,眾心已渙。
兩人又不諳於軍,乃以眾付黃宗羲、王正中領之,合師三千;尚寶卿朱大定、大理卿陳潛夫、兵部主事吳乃武、查繼佐各募數百人來附。
出札海壇山,將襲海寧;聞江上兵潰,皆散去。
國安拔營走紹興,劫王南行;鄭遵謙入於海,張國維振旅追扈之。
時夏旱水涸,有浴於江者,徒涉往返;大軍驅馬試之,不及腹。
潮信數日不至,相詫為神助。
六月丙子朔,以數十騎過江,列戌驚潰;大清兵遂畢渡。
馬士英銜弗納之怨,說方國安獻監國以降。
國安計決,乃遣人守王。
守者病,王始得脫,亟趨海門航海去;令保定伯毛有倫扈王妃、世子出定海,張國維退守東陽以圖後舉。
大兵既逼,列城俱下。
禮部尚書王思任絕粒死,兵部尚書餘煌衣冠赴水死,禮部侍郎陳函輝入僧舍自經死,大理寺卿陳潛夫率妻妾聯袂赴水死,通政使吳從魯以不薙發死,主事葉汝𦵕、高岱、故山西僉事鄭之尹皆自溺死,故太常博士李山於吳中絕粒死,御史何弘仁追至關山嶺投崖死,主事謝震龍被執不屈抗言死。
大清兵至金華,破義烏,大學士張國維死之。
或有勸其入山者,國維曰:『誤天下事者文山、疊山也。
』乃自沉。
武寧侯王之仁入海,沉其妻孥;既而曰:『吾死此無名!
』乃由松江轉至金陵。
僉謂其降也,引之見大吏;命易服,曰:『吾來此求死,非求生也!
』遂見殺。
大學士朱大典猶守金華不下;馬、阮既降,導兵攻破之,屠其城。
大典發火藥自焚死,全家俱殉。
方逢年、方國安父子薙發迎附,旋並伏誅。
馬士英遁入太湖;明年俘獲,亦伏法。
阮大鋮死仙霞嶺上。
衢州知府伍經正、推官鄧巖忠、守將張鵬翼、江山知縣方召俱殉節。
自金、衢陷,而全閩無一夫之拒矣。
王之出海也,石浦富平將軍張名振棄其地以舟師來扈;至舟山,黃斌卿不納。
毛有倫扈王妃張氏及世子出海,為叛將張國柱劫之北去。
會永勝伯鄭彩至,奉王入閩;時唐王就擒,已終。
冬十月丁酉,王發舟山;十一月丙寅,次中左所亦名鷺門。
鄭芝龍方降附,密令彩執王歸命;彩不可,乃匿王,以南夷貌類者服王冠服居舟中,謂守者曰:『茍事急,則縊以示之!
』芝龍子成功起兵海上,駐札中左所;意不欲奉王,偽稱明年為隆武三年。
於是,鄭彩奉王改次長垣。
丁亥春正月,監國魯王在長垣。
熊汝霖相;加張煌言右僉都御史。
辛未,王禡牙誓師;提督楊耿、總兵鄭聯皆以兵來會。
進鄭彩建國公、張名振定西侯、楊耿同安伯、鄭聯定遠伯、周瑞閩安伯、周鶴芝平彞伯、阮駿蕩湖伯。
鶴芝復海口,以參謀林鑰舞、總兵趙牧為守。
時故尚書張肯堂募兵海上,貽書招之。
前僉都御史金衢巡撫劉中藻以眾來歸,授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二月壬申朔,襲海澄,圍其城。
明日,攻漳州,失利。
又明日,大清兵救海澄;退入於海。
丙子,襲漳浦,以閩人洪有文為令;夏四月復破,有文死之。
鄖西王復建寧,其裨將王祁復邵武。
祁營山中,取民間幾案數百張,每懸大線香數百炷,黑夜順流環城而過。
守者謂祁兵薄城,炮石大下;遲明,方知其偽,城中習之不疑。
一日,祁突至,遂破。
五月,海口復失,林鑰舞、趙牧死之;周鶴芝退守火燒嶼。
六月,攻漳州,不利。
錢肅樂來覲,王大喜,授兵部尚書。
秋七月,王親戎,次長垣。
會鄭彩、周瑞、周鶴芝、阮駿之師攻福州,敗績。
八月丙戌,襲連江。
冬十月,長樂、永福、閩清皆下,羅源知縣朱丕承、寧德知縣錢楷皆以城來歸。
以馬思理為東閣大學士、林正亨戶部尚書、沈宸荃工部尚書,以劉沂春為右副都御史、吳鐘巒通政使、餘揚左都御史、林嵋吏科給事中、黃賓吏部考功司郎中。
大學士劉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寧州;守將塗登華降。
辛未,鄧藩理陳世亨以一旅復安固;援兵不繼,被執不屈,死。
吏部文選司員外郎林垐、兵部侍郎林汝翥自募鄉勇圍攻福清;戰敗,偕死之。
戊子春正月,監國魯王在閩安鎮;楊耿、朱繼祚襲興化。
分巡道彭遇颽,故南都御史也,伺其守將出戰,乃登陴盡易明幟;守將不敢入,城遂下。
望後二日,鄭彩殺大學士熊汝霖及義興侯鄭遵謙。
二月,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力辭,弗許。
時鄭彩橫,專朝政,王亦不得顧問;逆節已著,諸鎮皆惡之。
肅樂日中系艍王舟之次,票擬章奏封進後,即解維別去。
每入見,即流涕不止;曰:『朝衣拭淚,昔人所譏;而臣今不能禁!
』王亦潸然。
江西金聲桓遣部將郭天才援閩;與巡撫佟國鼐有隙,遂以兵來歸。
封為忠勤伯。
自王入閩,先後克獲建寧、邵武、興化、福寧三府一州及漳浦、海澄、連江、長樂等二十七縣;溫、臺響應,軍聲頗振。
至是,我大清調兩廣、江、浙之兵三路進討,所得府縣破失迨盡,僅存寧德、福安兩邑而已。
興化郡城破,大學士朱繼祚、參政湯芬、給事中林嵋、知縣都廷諫俱自殺;永福、長樂間鄉宦士庶亦多殉義者。
夏六月戊戌,兵部尚書大學士錢肅樂卒。
王聞,震悼輟朝;賜祭、予謚蔭。
冬十月,大學士馬思理卒。
沉宸荃相,劉沂春副之。
己丑春正月,監國魯王次沙埕。
三月,寧德破。
夏四月,福安破;兵部尚書大學士劉中藻衣冠坐堂上,為文自祭,服金屑死。
翰林院簡討兵科給事中錢肅範被執,不屈死。
閩地悉平。
六月,定西侯張名振復健跳所,遣使迎王。
秋七月壬戌,王復入浙,次健跳;鄭彩棄王去。
從王者,大學士沈宸荃、劉沂春、禮部尚書吳鐘巒、兵部尚書李向中、戶部侍郎孫延齡、左副都御史黃宗羲、兵部職方司郎中朱養時、戶部主事林瑛及右僉都御史張煌言等;每日朝於水殿。
中山王後徐仁爵以扈從功,封定南伯。
壬午,大清兵圍健跳;阮駿以樓船至,遂解去。
封王朝先為平西伯。
朝先初同張國柱、王之仁出海,黃斌卿留之部下,不以事任;朝先故土司,調徵塞上,累立戰功,不肯鬱鬱居閑。
請徇海邊札奉化之鹿頭鎮,遂有眾數千。
八月壬辰,世子生。
九月丁酉,張名振、阮駿、王朝先合兵執殺黃斌卿。
冬十月己巳,奉王駐札舟山。
太保沈宸荃以疾請罷,劉沂春還閩。
以前吏部尚書張肯堂為東閣大學士、朱永佑為吏部侍郎、孫延齡為戶部尚書、張煌言為兵部左侍郎。
庚寅春正月,監國魯王在舟山。
岐陽王後李錫祚、弟錫貢並以勇著,航海來朝;命佐阮駿軍守螺頭門。
秋九月,周瑞、周鶴芝樓船三百餘艘分屯溫之三盤,以為犄角。
冬十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辛卯春正月,監國魯王在舟山。
二月乙卯,張名振讎殺平西伯王朝先;時國事盡歸名振。
滃人有欲納女於王者,張肯堂諫止之。
大清兵會攻舟山,命降將張天祿出崇安分水關、馬進寶出臺州海門、陳錦總督全師出定海。
御史沈履祥督餉臺州,被執死。
秋七月,舟山聞警,定西侯張名振奉王駕航入海,親搗吳淞以牽制之;王命張肯堂以兵六千留守舟山。
八月辛酉,大兵試舟海口,肯堂令阮駿邀擊之。
駿以三舟突陣,奪樓船一、戰艦十餘;獲十一人,縱之還。
丙寅,大霧彌漫,咫尺莫睹。
頃之,大兵悉抵螺頭門,守陣者方覺。
英義將軍蕩湖伯阮駿還師,遇之橫水洋,以火球擲敵舟。
風反轉擊,駿面爛焉;岐陽李錫祚救之,亦被創。
師熸力竭,同投水死。
安洋將軍劉世勛、左都督張名揚統精兵五百、義勇數千背城奮戰,殺傷過當。
九月二日丙子,諸軍力竭,舟山城遂陷。
世勛巷戰,叢箭死;岐陽李錫貢短兵巷戰,馬蹶被執,不屈死;名揚即名振弟抱母範自焚死。
太傅吏部尚書留守大學士張肯堂闔門盡節。
其門下士禮部主事中書蘇兆人先縊於廡,肯堂呼酒奠之,乃自冠帶南向坐;視其子婦女孫及四妾先死,始自縊。
其下奴婢之從死者,又二十人。
兵部尚書李向中被執,大帥呵曰:『聘之不至,捕而至,何也?
』對曰:『向則辭官,今就戮爾!
』卒不屈死。
禮部尚書吳鐘巒入文廟抱孔子木主坐積薪上自焚死。
吏部侍郎朱永佑執至,令薙發;曰:『吾發可薙,何待今日!
』洞剌其脅而死。
通政使鄭遵謙、給事中董志寧、郎中朱養時、主事林瑛、江用楫、董元、李開國、顧珍、顧宗堯、王正、載仲明、參謀顧明楫、諸生林世英等俱死之。
錦衣衛指揮王朝相護王妃陳氏、貴嬪張氏、義陽王妃杜氏投諸井,以巨石覆之,乃自刎;太監劉潮等從死者十有八人。
事後,大兵相謂曰:『我軍南下,所不易拔者江陰、涇縣,今舟山而三耳。
』明年壬辰春,兵部侍郎沉廷揚率舟師北出福山口;戰敗,被獲,不屈死。
定西侯張名振、大學士沈宸荃、兵部左侍郎張煌言扈王再入閩,至中左所。
又明年癸巳春三月,王自去監國號。
甲午,移居金門其後事軼。
《勘本》曰:維時王師南征,所至奏捷。
魯監國自甲午後遁跡海島者,又延九年而終。
案昭討鄭成功初以唐之孤臣自居,軍最盛;而既不肯奉王,諸藩畏之,亦莫敢助。
獨張司馬煌言監富平將軍張名振一軍為左右衛,且時時激發諸藩使之致貢;嘗曰:『昭討始終為唐,真純臣也!
』成功聞之,曰:『侍郎始終為魯,豈與吾異趣哉!
』兩人所奉不同,而其交甚睦。
監國初至鷺門,成功禮待頗恭,亦良有以也。
司馬自平岡入衛,部下不滿三百人,積年往來海嶠,跋涉練兵,屢瀕於危。
比後富平卒,遺言以所部授諸;於是,稍稍振作。
甲午,以富平軍入長江、登金山,望陵遙祭;三軍慟哭,聲震江城。
丙申,定南伯中山徐仁爵分兵攻崇沙戰敗,與鬱離公子劉永錫同日死;師徒單弱,無響應者。
司馬乃還軍天臺,復軍秦川。
丁酉,大兵遷舟山之民。
時王已自削其號,飄泊島澳間;嘗與滇中通問。
洎至永明就俘、成功亦卒,閩南諸遺老猶欲再奉王為監國,貽書司馬並故尚書盧若騰、成功子經謀復大舉;會以鄭經偷安自固,消息遂杳。
康熙建元壬寅冬十一月,前監國魯王殂於臺。
越二年甲辰秋九月,故明權兵部尚書兼翰林院侍講學士張煌言執送杭州,不屈飲刃死。
舟山之役,遺老幾盡;鄭氏子孫負隅抗命,自成一家。
其心於明事者,惟張司馬一人也。
備嘗險阻而死獨殿,實與魯監國脈絡終始耳。
監國歿而明之餘氣斬,司馬歿而明之孤忠絕。
皇朝應運,恩及前王;我高宗聖諭謂:『開創之初,兵威迅掃,不得不行抗命之誅。
諸人瑣尾間關,有死無貳;人臣忠於所事,實為無媿。
即書為某王之某臣某,概不必斥之為偽。
』猗歟!
書法至公,允垂萬世。
此紀略六卷,敬從欽定「通鑒輯略」為則,旁及諸大家傳載,核實纂補。
在南都、閩、粵三朝事跡較備,滲漏無多;惟監國一卷,溫氏原本簡陋,今謹詳為考訂。
凡所遺諸臣之有應予列傳者,並於「摭遺」補稿。
舊傳:魯王在金門日益窮蹙,鄭成功禮意寖衰。
王不能平,將移居南澳;成功銜之,乃使人要於道而沉諸海。
今以「臺海紀事」、「魯春秋」、「鮚埼亭集」各編依時考之,則此說弗信甚矣!
由「甲午」下,王固浮沉海上,而未能實按歲居何所。
故於「書後」補其闕文,於紀末則仍署為「軼」。
蓋句存溫氏之本恉云爾。
【繹史紀略補】秋九月,《繹史》捭訂事畢,予抱書渡江詣軍門。
越三日,軍門之客過予曰:『皇朝振旅入關,上契天心、下蘇民困;堂堂整整,史冊備詳。
而始,實因於吳三桂之奉書乞援耳。
然三桂翻覆無恆及於自滅,在是史例不得載。
惟桂王之死,實出其貪功希賞之舉;似宜於「粵紀」下附言以證明之。
』乃袖出一冊曰《吳逆始末記》,蓋當時軍府從事者之日鈔也。
因復略綜其說,作「紀略補」。
春,流寇漸逼;給事中吳麟征請調寧遠總兵官吳三桂兵入衛,帝意猶豫。
三月,闖賊陷大同,京師戒嚴。
乃封三桂為平西伯,飛檄召之,遷延不即發;及抵山海關,兇問至,遂止。
闖聞三桂據於關,執其父襄,令招以書;略曰:『爾以君恩特簡,得專閫任。
乃怯懦觀望,使西兵長驅。
事機已去,天命難回。
爾君已逝,爾父猶存。
嗚呼,識時務者可以知所變計矣。
及今早降,不失通侯之賞,猶全孝子之名。
』賊並發銀四萬,遣偽將齎往犒之。
三桂得書,即令賊將入關代守,自率精銳赴燕京降。
至灤州,聞愛姬陳圓為賊帥劉宗敏所掠。
時方食,抵幾於地,須發奮張。
具書答襄曰:『父既不能為忠臣,兒亦不能為孝子矣!
』即卷旆馳還山海,襲殺賊將,殲其眾。
遣部將楊坤奉書乞師於我大清,略曰:『三桂以螡負之身,忝鎮山海;亦思堅守東陲,鞏固神京。
不意流寇犯闕,奸黨開門;先帝不幸,九廟煨燼。
今天人共憤,眾志已離,敗可立待。
三桂受國厚恩,欲興師問罪;奈京東地小,兵力未集。
特泣血求助,乞念亡國孤臣忠義之言,速選精兵。
三桂自率所部,合兵以抵國門,滅流寇於宮庭;則我朝之所圖報,豈徒財帛而已哉!
』時我睿親王綏輯中原,得書即遣使報之;略云:『聞明祟禎帝喪於流寇,不勝發指。
故率仁義之師,沉舟破釜,誓不旋旌;期必滅賊,出民水火。
今伯遣人致書,深為喜悅。
若率眾來歸,必封以舊土,晉為藩王;國讎可報,身家可保也。
』三桂乃傳檄遠近云:『闖賊李自成以么魔小醜蕩穢神京,日色無光,妖氛吐焰;弒我帝後、刑我縉紳、戮僇我士民、掠我財物。
二祖、列宗之怨恫,天壽淒風;元勛、懿戚之誅鉏,鬼門泣血!
』又云:『周命未改,漢德可思。
誠志所孚,順能克逆。
義兵所向,一以當千。
』闖賊聞之大怒,執吳襄隨行,親帥賊眾十餘萬東攻山海關。
三桂懼,請我朝速進兵。
四月,大兵至沙河,敗賊將唐通於一片石通為明總兵官,守居庸;以關降賊者。
賊復部勒其眾,北距山、南抵海,為長陣以待。
睿親王命三桂兵皆系白布為識,沖其中堅;賊不能支,追至永平。
賊恨甚,殺吳襄懸首於竿,走還京師。
大兵至,於四月晦日,闖焚宮殿,挾太子、二王西走。
三桂追及於定州清水河,斬其偽帥穀可成。
賊奔真定,三桂合遼東兵擊之。
賊以屢敗而忿,乃勒精騎依山為陣,大呼曰:『今日親決死鬥,不求人助,乃為豪傑耳!
』於是縱兵大戰。
狂風東來,卷沙蔽日,賊營旌旗俱折。
賊恐,急收兵;三桂射之中肩,狼狽由故關遁去。
時睿親王攝政,賜三桂玉帶、蟒服、鞍馬、弓矢等物,晉爵平西王。
南都福王立,聞三桂乞師破賊,遙封為薊國公。
八月,遣使臣左懋第、陳洪範齎銀幣入朝致謝,並詣三桂營致福王意。
三桂謝曰:『時勢至此,夫復何言!
惟有閉門束甲,以俟後命耳!
』所賜俱辭不受。
明年,南都亡,閩中唐王立。
時秦、晉、楚、豫、吳越之地,俱入版圖,三桂鎮錦州。
又明年,汀州亡,粵中桂王立。
自湖以南,川、廣、滇、黔皆為明守;乃移駐漢中。
,桂王走安隆。
十四年,三桂晉平西大將軍,同都統莫爾根由四川定黔、滇。
十五年,自重慶進兵破遵義之三坡,下貴陽,大兵畢集於平越之楊老堡。
三桂兵至七星關,白文選分軍守險,不得前;三桂乃從水西間道取烏撒,襲其後,守兵驚遁。
是冬,三路兵會於雲南,桂王君臣奔永昌,旋奔騰越。
明年,克永昌,引大兵渡潞江。
先,李定國設伏磨盤嶺即高梨貢山,為首尾橫擊計;為降人洩其謀,三桂分精甲先蹂之。
大兵繼至,短兵相接戰山上;自卯至午,尸委山谷皆滿。
定國不能支,軍潰。
桂王亡入緬,滇地悉平。
十七年,朝命吳三桂以平西王為總管,鎮雲南。
三桂裨將楊坤為之謀,請效黔國公世守滇中為子孫計,必入緬擒王以獻乃可。
三桂深然之;即具疏請兵云:『滇南負固有年,一朝戡定。
獨由榔在緬,李定國、白文選等分駐三宣、六慰、孟艮一帶,借由榔以鼓惑眾心。
窺我邊防,則患在門戶;號召諸蠻,則患在肘腋;投誠生心,則患在腠理。
請大舉入緬!
』冬十二月,大兵臨緬江即大金沙江。
緬人恐,送桂王並其眷屬於軍前。
三桂使人環守之。
王南面坐,三桂入見,北向長揖。
王問為誰?
三桂噤不敢對。
再問之,不覺膝之屈也。
問之數回,始稱名以對。
王切責良久,已而嘆曰:『今亦已矣!
我本北人,欲見十二陵而死;汝能任此事乎?
』對曰:『能。
』王乃麾之去。
三桂伏地不能起,左右掖之出。
自是不敢復見。
越日,擁王還滇。
康熙元年四月,三桂令人以帛縊殺王,槁葬雲南城外。
嗣奉朝命:『貴州一切文武官員兵民事務,照雲南例,蓍平西王管理』;又令文武官聽自選用。
是時也,明之根蘗已盡;李定國已死、白文選已降,高枕無與復為難者。
爵晉親王,子尚公主。
據有滇、黔數千里之地,爪牙腹心布列要害,自以為西南一隅真子孫萬世之業,而不軌之跡漸彰矣。
古高陽氏曰:案八月,以太宗十四女和碩公主下嫁三桂子應熊。
夫三桂世受明恩,一旦國破君亡,而托於父命,即伏首降賊。
既以妖淫艷嬖詭語復讎,始效秦庭之哭。
關門再戰,致其父殞首賊中而不恤一顧。
負國忘親,厥罪已不容擢髮數矣。
洎至永明之竄入緬甸也,我國家已度外置之。
而三桂惑於營窟之謀,乃為此斷草除根之舉;為人臣者而忍出於此!
矧既宣力興朝,分茅胙土;特恩異數,天地同深。
顧以衰朽餘年而妄希非分,稱兵構逆,自斬其宗;又安知非天誘其衷,以為明室諸孫之報乎!
讲故事讲解
鲁监国朱以海:钱塘江上的一年与海上的十六年
这个人是谁
朱以海是明太祖十世孙,袭封鲁王。崇祯十五年(1642)清军攻兖州,父王寿镛自缢,年幼的朱以海被捉,清军三刀未中,侥幸得脱。1644年嗣鲁王位,1645年南都陷落后南逃台州。浙东义军孙嘉绩、熊汝霖、钱肃乐、张国维等起兵,迎他到绍兴监国——这就是"鲁监国"称号的由来。他不是皇帝,却撑起了南明浙东抗清的一面旗帜。
时间线
1645年闰六月,孙嘉绩、熊汝霖起兵余姚,郑遵谦响应于绍兴,张国维起兵东阳,钱肃乐起兵鄞县,张煌言奉笺赴台州迎请,鲁王监国于绍兴。1646年,钱塘江防线苦战,十战多捷、第七战尤胜;但清军于六月以数十骑试浅水渡江,沿江守军惊溃,浙东全境失守。王仓皇出海,辗转舟山、中左所(厦门)、长垣、闽安镇,在闽中重建朝廷,一度克复建宁、邵武、兴化、福宁三府一州及二十七县。1648—1649年郑彩专横,杀大学士熊汝霖、义兴侯郑遵谦,钱肃乐忧愤而死;清军三路进讨,闽地尽失。1649年王回浙驻健跳,1650年移舟山;1651年舟山陷落,张肯堂、吴钟峦、李向中、朱永佑、阮骏、刘世勋等全家殉节,宫眷投井者甚众。1653年王自去监国号,1654年移居金门,1662年冬十一月死于台湾。
关键的几幕
第一幕是"江上之战"与"分饷之争"。正兵(方国安、王之仁部)独占六十余万地丁正饷,还夺义兵的"义饷",义兵断粮四十余日沿路乞讨,只靠钱肃乐的忠义维系。王之仁上疏请沉船死战,钱肃乐说"国有十亡无一存,民有十死无一生",王虽赞同却制约不了强帅。第二幕是"唐鲁之争"。隆武帝遣刘中藻颁诏,张国维主张不称臣,钱肃乐主张权称"皇太侄",闽浙由此如水火;张煌言自请赴闽释嫌。第三幕是"海上朝廷"。郑彩奉王入闽后专权,甚至以貌类者穿王冠服作替身;郑成功虽礼待王,却自称隆武三年,不肯奉鲁王正朔。第四幕是"舟山殉国":张名振奉王出海捣吴淞牵制清军,张肯堂以六千人守城,阮骏火攻横水洋因风反而面烂投水;城破后张肯堂全家、吴钟峦抱孔子木主自焚、王朝相护三妃投井,清军称江陰、泾县、舟山为难攻之三。
这一篇讲什么
《勘本》特别指出:温睿临原书认为鲁监国"在浙则闽有君、入海则粤有君"而不值得写,是大错;其实江上死事之烈、海上从亡之臣的大节,有过于南都、闽疆。本篇据黄宗羲《行朝录》等详为考订,并指出《行朝录》中"左都御史某"就是黄宗羲自己,温氏不察而沿袭其误。论赞以张煌言为明末孤忠之殿,与鲁监国始终;并引乾隆帝圣谕,肯定这些"琐尾间关、有死无贰"的遗臣,书为某王之某臣不必斥之为伪。末附《纪略补》,据军府《吴逆始末记》记吴三桂乞师、擒杀永历帝以邀功,终至据滇黔而反——可与本站《南疆绎史》纪略五永明王下、《西南纪事》桂王由榔篇对读,亦与《东南纪事》所记鲁王、郑成功、张煌言诸篇互为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