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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10 篇

张慎言、徐石麒等(勘本列传四)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勘本(清·温睿临原本、李瑶勘定,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7553

译白话译文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勘本列传第四)

霅川(今浙江湖州)温氏原本、古高阳氏(勘定者自号)勘定,目录:列传四,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为卿贰(六部侍郎一类重臣)列传第四。

○南都(南京弘光政权)初建时,众正人满朝;六卿之长(六部尚书),都是有声望的人物。

等到马士英、阮大铖把持国政,依次铲除斥逐,国事败坏到不可救药;然而小人又得到什么好处呢!

南京政权不能善终,议论者多追咎潞王没有被立,以为立他会好些;难道真是这样吗!

潞王(朱常淓)也不过是中等资质罢了。

他住在杭州时,常命内官广为搜访古玩。

南京灭亡后,都御史刘宗周劝潞王监国、守浙江,潞王不肯。

等到清军到来,他即刻与巡抚张秉贞开城迎降,这是采纳了叛臣陈洪范的计谋。

大理少卿沈胤培曾说:假如潞王被立而钱谦益为相,其败坏与马士英也差不多。

唉!

钱谦益想立潞王,也不过为自己图富贵。

假如他果真要为国家择贤,那么后来就不会抢在马、阮之前卖国了!

◎张金铭(张慎言,字金铭)、徐宝摩(徐石麒,字宝摩)相继任吏部尚书(冢宰),都能持正举贤;无奈被群小怨恨,不到三个月就在朝廷上受辱、被诬告,朝堂争讼不休,而弘光帝(赧王)一味柔弱,置之不理。

开局政治如此,贤者自然坐不暖席(很快离去)了。

张司农(张有誉,户部尚书)素负才望,几乎误中内传;众正人力争,最终仍归于廷推(公推)之名。

解石帆(解学龙,字石帆)通晓各种政务,就拿《额兵岁饷》一疏来说,可算痛快明彻了。

等到南渡后为官,难道是被马、阮所挫败,才使所定的六等案多有不实、不尽之处?

既然掌刑权,怎么能悬空论人罪而留下长久的争议呢?

温氏原本对从逆诸人的官阶都作小字分注,多有错讹;大概是辗转传抄,日子久了更加混乱。

如今一并校订,连贯书写(不再作分注)。

列传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张慎言,字金铭,山西阳城人;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进士。

天启时,授寿张(今山东阳谷寿张)知县;有能干之名,调繁难的曹县(今山东曹县)。

泰昌时(1620年),升御史;立于群小之间,持论侃侃不阿。

终于被冯铨陷害,编管戍守肃州(今甘肃酒泉)。

崇祯初年,起复原官,累迁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任南京吏部尚书,兼掌右都御史事。

南京的官职名号、吏治政事,都听命于北京;张慎言虽位居吏部尚书(冢宰),也只是随众署名罢了。

北京陷落,南京建国;因张慎言宿德重望,命他专理吏部事务。

张慎言上《中兴八议》:一是议节制(军政节制)。

淮安、安庆、凤阳、庐州、荆州、襄阳为锁钥重地,自从盗寇充斥,城郭荒残。

应重申命令镇抚大臣分戍增防,扼守险要;东西关阃(关隘),首尾相援。

在江淮之间添置战舰,沿江北岸各郡县积谷万石,作为仓卒转运的资粮。

二是议屏藩(藩王屏卫)。

诸王流离南窜,不能不考虑安置他们的办法,可安排在浙东名山郡邑及福建、广东一带居住。

他们府第的护卫官属,暂且从简节省。

三是议开屯(屯田)。

江北地广,流民众多(原文"名流",当作"民流"),如今是畿辅之地。

如果在那里招集流民,设立屯田,选择乡里的豪强,以百人屯田者为百夫长、千人屯田者为千夫长,连其什伍(编制),教他们兵阵,就地守御,也是强兵富国的一策。

四是议招徕(招纳)。

河北沦陷郡县设立的伪官,有能诛杀擒获的予以赏赐。

五是议宽宥(宽恕)。

诸臣陷于贼手,事非得已;家属在南方,企望他们归正。

不宜以风闻苛责(逼迫他们),反而坚定他们从贼的念头。

至于自拔来归的,尤其应当矜怜嘉奖,随才录用;不应当以死罪相责。

六是议褒恤(褒扬抚恤)。

忠烈之臣,如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等传闻确实的,应立即赠恤,以慰幽魂。

其余依次详核,不要有所遗漏。

七是议铨叙(官员铨选)。

起用废籍的条例,是非庞杂,不可不慎。

像"逆案"诸人,不容再议。

那些在戍籍、废居的,一概听从清议,不被毁誉所左右。

八是议漕卒(漕运兵卒)。

北方漕运有一万多艘漕船(旗,漕船编制),舵工、纤夫人数众多;从长江以外招募,衣食靠官府供给。

如今漕运只到近地,这十几万人无家无乡,游荡求食不止,为患不小;应当赶紧安辑!

皇上都嘉奖采纳。

不久,大规模起用废籍官员。

张慎言推荐吴甡、郑三俊,皇上命召吴甡陛见,郑三俊不许;这是大学士高弘图所拟的旨意。

吴甡是前大学士,崇祯时命他督师,因逗留被遣戍。

当时阮大铖正谋起用,而诏书条款有"逆案不得轻议"的文字。

张慎言掌铨政持正,估计不可进言;诚意伯刘孔昭素来与阮大铖交好,于是设酒约请勋臣赵之龙等,想在朝廷上揭发张慎言以挑起事端。

第二天朝会结束后,众人在朝堂上辱骂,指张慎言和吴甡为奸邪;叱咤声震动殿阶;张慎言站在班列中不辩白。

给事中罗万象说:张慎言的生平具在,吴甡素来有清望,怎能妄加指责!

高弘图劝解他们,他们不退。

刘孔昭于是拔刀,声言:杀了这个老奸!

张慎言在人群中辗转躲避,众人都变了脸色,朝班大乱。

司礼太监韩赞周在殿上大声呵斥道: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朝仪!

刘孔昭才按刀伏地痛哭,说"张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喧哗争辩不止。

福王说:文武各官应当和衷共济,怎么能偏私相争!

退朝后,刘孔昭又具疏弹劾张慎言,极力诋毁郑三俊;并且说"张慎言在迎立时阻难强辩,怀有二心,且多有欺蔽罪状;请收回召吴甡陛见的命令!"

张慎言上疏辩白,趁机请求退休。

史可法听说后,上奏说:张慎言的推荐,并非不当。

即使诸臣认为不可,也须平心入告,何至于痛哭喧呼,灭绝法纪!

让骄将悍卒听了,岂不更加轻视朝廷、助长祸乱吗!

从前主辱臣死,如今主亡臣生,凡在臣位的人,谁能无罪。

文臣固然多误国,武臣难道都尽忠!

如果各执成见,文武水火,国家的朋党之祸从此开启,人才进用之路从此堵塞。

臣不愿诸臣存此成见!

给事中罗万象说:最先受封爵的,是江北四镇;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臣。

多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待武臣;武臣报答先帝的在哪里?

祖制以票拟归阁臣、以参驳归言官,没听说委勋臣以纠劾之权。

假如勋臣能兼纠劾,文臣怎么禁得起被他们驱逐呢!

御史王孙蕃也具疏为张慎言辩白,弹劾刘孔昭不敬;说"用人是吏部职掌,怎么能在朝廷上羞辱冢宰!"

高弘图等也因不能调和文武,各自上疏请求退休。

福王又柔弱地置之不问,只是慰留高弘图、张慎言而已。

吴甡既不受诏,张慎言四次上疏请求罢免,才获准;赏赐银币,给应得的诰命、恩荫。

张慎言立即推辞,其表文说:先帝的陵寝尚未卜定,而臣的祖父先受诰命(丝纶,指诏书);东宫皇子在哪里,而臣的子孙却妄受恩荫。

况且风尘未定,逐虎驱狼(战乱未已);回头望长安(北京)诸陵下的松楸黍稷(陵墓荒芜),诸臣于心何忍?

还能大言谈论功劳吗!

秋七月,加太子太保,荫庇一子(授官)。

自张慎言罢免后,徐石麒也接着离去;阮大铖便起用其党羽张捷接任(吏部尚书)。

张捷只奉行马、阮的指挥,贿赂公行,凡列名"逆案"的人尽数起用。

于是铨政(官员选拔)就不堪问了。

当时山西全陷于贼,张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今安徽)之间。

南京灭亡后,他背上生疽(毒疮),嘱咐不要用药而死;享年六十九。

他幼年丧父,由祖母抚养;等他做了御史,祖母的死讯传来,请求归家守丧三年以报答。

儿子张履旋,壬午年(1642年)举人。

贼寇攻陷阳城,他叹息说:我父亲决不做乱臣,我岂能做贼子!

于是跳崖而死。

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号虞求,浙江嘉兴人。

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授工部营缮司主事。

御史黄尊素因触忤魏忠贤入狱;徐石麒因为座主(科举主考官)的关系,为他尽力营救。

魏忠贤发怒,诬陷他贪赃,削去他的籍贯(革职)。

崇祯年间,起官南京;历十二年,才入京为通政司(通政使),升刑部侍郎、代理部务。

当时皇帝以刑威驾驭臣下,司法官引律大多从严("深入",加重);徐石麒多有平反。

不久升尚书,议诛兵部尚书陈新甲(因议和泄密)。

最后有熊(开元)、姜(采)之狱,终于因执法而离职。

南京立国,起用他为右都御史;还未到任,改任吏部尚书。

两次上疏力辞,举荐郑三俊自代;不许。

于是入朝,立即上奏陈述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件事("交堂廉",君臣堂廉之交,原文如此);皇上都嘉奖采纳。

徐石麒正以进贤退奸为己任,而马士英、阮大铖植党树私,贿赂公行,权倾中外;徐石麒以祖宗之法裁制他们。

马士英想得侯爵封赏,唆使司礼监韩赞周入宫进言,请以定策之功加恩,封五等爵(公、侯、伯、子、男)并延及子孙(世袭)。

徐石麒奏道:明世宗(嘉靖)以外藩入继大统,准备封辅臣为伯爵,而杨廷和、蒋冕谦让不受。

如今国耻未雪,诸臣都裂土自荣,难道不愧对杨廷和等人吗?

且等海内清平之后,再议也不晚。

又说:福恭王(朱常洵,福王之父)殉难时,先帝还派一勋臣、一黄门(给事中)、一内侍前往吊唁、备办殓葬。

如今先帝(崇祯)的梓宫在何处,封树(坟茔封土、树木)怎么样?

只派一名健卒敷衍了事;那么群臣对大行皇帝(崇祯)的悲思,只是具文罢了!

马士英厌恶他,凡他所上的考选、年例(例行升迁),很少认可。

先前,御史刘宗周秉公甄别,拟以庄元辰等十三人为科道官;马士英庇护私人,更换了将近一半。

御史黄耳鼎、陆朗被人非议,徐石麒按年例将他们外放;陆朗急忙贿赂宦官,由内传旨留用。

徐石麒非常愤怒,于是揭发陆朗内通宦官之罪;陆朗忿恨地诋毁徐石麒,徐石麒于是称病请求退休。

不久,黄耳鼎也两次上疏弹劾徐石麒:一是说他曾弹劾吴昌时,代人报复;一是说他枉杀陈新甲,导致和局败坏。

马士英帮他说话。

徐石麒更加愤怒,历叙当年和议的始末及陈新甲欺瞒的隐情;于是力请罢斥,终于称病离去。

离职后因登极恩典,加太子太保。

次年南京灭亡,徐石麒移居嘉兴城外,乘小船在水上住宿。

等到城守将破时,他到城下呼喊:我是大臣,不可死于野外,当与城共存亡。

又入居城中,穿朝服自缢而死;那天是闰六月二十七日。

僧人真实(法名)把他藏在柜中,过了二十天才入殓,面色如生。

仆人祖敏、李升随从殉死。

当时刘宗周在绍兴已绝食七天,说:这是已经投降的城,不是我的死所!

于是到城外荒寺中死去。

两位先生的用意相反,而道义则一致;士人作《降城叹》《我公回》乐府诗来赞美他们。

福建的唐王(隆武帝)即位,谥徐石麒为"忠襄"。

徐石麒立朝刚方清介,正值权奸用事,郁郁不得志。

宦官田成等人纳贿请托,他都拒绝不应,并且上疏弹劾他们。

他博闻强记,尤其擅长国家掌故。

性情和乐平易、爱人,与人谈话整日不倦。

对下属小吏、寒士有才的,不遗余力地引荐。

所著有《可经堂集》。

张有誉,字难誉(原文如此),江苏江阴人;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

以户部主事身份在芜湖榷税(征税),力守清廉操守。

崇祯中,外放为饶州(今江西鄱阳)知府,累迁江西督粮副使、四川按察司(按察使),都有惠政。

吏部尚书郑三俊举荐天下廉能的方面官(一方大员)五人,以张有誉为首;皇帝把他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提升为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

在返回的路上听说北京之变;到任时,福王已经即位了。

内官张执中兼收白粮(宫廷用米),勒索铺垫费超过旧例几倍,杖死解户(押运粮户);张有誉连疏论列,把他的胥役抓送监狱,张执中才稍加收敛。

曾因召对,进言说:统计一年经费须一千多万,如今收入仅八百万,不够支出。

只有裁冗兵、节冗食、汰冗费,从宫中开始。

愿圣明躬行节俭,为天下先!

当时马士英一心要起用阮大铖而廷臣坚持反对,想用中旨任用他,却难以开口。

因为张有誉有人望;八月,即传旨任用他为户部尚书。

高弘图认为张有誉的才望堪用,但内传之例不可开,封还诏旨;群臣也交章论奏。

皇上不许。

从此,传升(中旨升官)纷纷而起了。

不久加太子太保。

当时江北四镇各需饷银二十万,张有誉计无所出,甚至呕血。

连疏请求归乡,不许。

次年五月,南京失守,张有誉逃奔武康(今浙江德清)。

过了很久,才回乡里。

做官二十年,仅守住先世遗产。

他治家、居乡,都足为后人效法。

八十一岁去世。

解学龙,字石帆,江苏兴化人;万历十七年(1589年)进士。

历任金华、东昌二府推官,升刑科给事中。

魏忠贤乱政时,因东林党被削籍。

崇祯中,累迁太仆卿、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升南京兵部右侍郎,未赴任。

当时黄道周正获罪,解学龙在荐举属吏时,推举引荐了他。

皇帝发怒,将他下狱;杖八十,遣戍边地。

福王即位,召复原官。

十月,升刑部尚书。

当时正惩治从贼诸臣,马士英、阮大铖把贿赂作为定罪轻重的标准,所以案子久不决。

解学龙仿唐制,以六等定罪。

一等应凌迟处死(磔)的十一人:吏部员外郎宋起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黎志升、陕西布政使陆之祺、兵科高翔汉、潼关道杨王休、检讨刘世芳;二等应斩、秋后处决的四人:刑科光时亨、河南提学巩焴、庶吉士周钟、兵部主事方允昌;三等应绞死的七人:编修陈名夏、户科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项煜;四等应流放十五人:礼部主事王孙蕙、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卿钱位坤、总督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万象、给事中申芝芳、举人金汝砺、黄维祖、修撰杨廷鉴、司员陈羽白、刘大巩、裴希度、张懋爵;五等应徒刑十人:通政参议宋学显、进士沈元龙、谕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铎、进士吴恩刚、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六等应杖责八人:员外郎潘同春、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向列星、李刚、徐家麟。

从绞罪以下准赎、候皇上裁定的十九人:少詹何征瑞、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郎中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赵京仕,编修高尔俨,郎中卫周祚、黄纪、孙襄;另外存疑再议的二十八人: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原文缺字照录)、吴尔埙、史可程、王自超、白引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朱积、赵颖、刘廷琮,部郎侯佐、左懋泰、吴之琦、邹明魁,行人诸伟梅,博士龚懋熙,进士王显,庶职王之牧、王皋、梅鄂、姬琨、朱国寿、吴嵩引;已奉旨录用的十人: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部郎张正声,中书顾大成、姜荃林。

疏上后,马士英嫌判得太轻、不合其意;假传圣旨说:周钟等不应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其辜(罚不当罪),侯恂、宋学显、吴思刚(前文作"吴恩刚")、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不合。

新科进士都沾污了伪命(投降李自成),不当再玷污朝班。

再议!

而方拱乾因结纳马、阮,特别免罪。

次年正月,解学龙拟从重,周钟、光时亨各加一等;潘同春等诸臣都是候补小臣,受伪命无据,仍坚持前议。

当时马、阮一定要杀周钟,而解学龙想为他缓死,于是与次辅王铎谋划,趁马士英注籍(在籍休假、不视事)时上奏,并请停刑。

王铎立即拟准奏的旨意,且有"详慎平允"的褒奖。

马士英听说后发怒,但事情已来不及挽回。

阮大铖及其党羽张捷、杨维垣声言要弹劾解学龙,解学龙于是称病。

阮大铖又唆使保国公朱国弼、御史张孙振诋毁他曲庇行私;于是被削籍。

到四月,左良玉率军进犯南京(犯阙)。

马士英立即传旨杀周钟、光时亨。

不久又命二等罪该斩的,遣戍云南金齿(今云南保山);三等罪该绞的,戍守广西边卫;四等流、徒以下为民,永不叙用。

然而解学龙所定也多有不审:一等犯人都随贼向西逃走,实际上未受正法;傅鼎铨、张家玉后来起兵殉节最烈,也在五等之中。

总之,人还没有对质(到案),就悬空拟定罪名。

推原马、阮的用意,也不过借此快恩仇、制党人,立威自重;"爰书"(判决书)所依据的全是传闻,并不是为国家明正典刑。

解学龙通晓政务,在崇祯朝所陈奏的,都关系天下大计。

他曾说:辽左(辽东)原额兵九万四千有余,每年饷银四十多万罢了。

如今关上(山海关)兵只有十几万人,而每月饷银竟达二十二万。

辽兵尽溃,关门不得不募新兵。

蓟镇本来有额兵,却也实行召募,给以厚饷;旧兵因新营饷厚,都窜入新营,而旧额依然如故:这样的漏洞(漏卮)哪里说得尽!

国初,定文职五千四百有余、武职二万八千有余;明神宗(万历)时,文职增至一万六千余员、武职增至八万二千余员了。

如今不知又增了几倍!

掌铨选的人(主爵者)若肯悉心计度,裁汰冗员,每年可得饷银几十万;裁冗吏、核旷卒(空缺兵额),使卫所应袭子弟袭职而不给俸,又可得几十万。

从来问国家之强,不如问百姓之富;问百姓之富,不如问粮食之多。

也曾取京边之米,比较其出入而推究其损益吗?

京边之米一石,从民间输纳时,实际不止一石;以百姓的花费与国家的收入折中计算,不止三倍:这是国家得一份、百姓出三份。

如今关饷一斛折银四钱;等到换成钱,好米不过百文,劣米只三四十文。

更差的,就腐臭不能吃了。

以国家的花费与士兵的口粮折中计算,不止两倍:这是士兵得一份、国家花三份。

总计起来,百姓花费六份,士兵只吃到一份;百姓既困病,士兵也未尝得利。

况且小民作奸欺漕卒、漕卒作奸欺官府、官府作奸欺天子,辗转相欺,米已变成糠秕、沙土,再加上湿热蒸腾,色味都变,不能下咽:这又把有用的六份变成无用的一份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臣以为不如修屯政(屯田制度)。

屯政修好,则土地开辟而百姓有乐土、粮食积存而百姓有固守之志。

从前南宋吴璘守天水(今甘肃天水),经营屯田,纵横开渠,绵延不绝,名叫"地网";敌骑不能逞其威。

如今略仿其制,尽力图谋此事。

在沟渠道路的边界,各栽种当地适宜的树木;小则可得柴火果实的富足,大则可得控扼地势之利。

敌人虽强,又能施展什么呢!

皇帝认为他的话好,立即交有关部门议行;然而最终被搁置。

吕大器,字俨若,四川遂宁人。

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授行人,升吏部稽勋司主事。

历任吏部四司(稽勋、验封、考功、文选),到文选司时,请假归乡。

因县城低矮破败(原文"痺恶",当作"卑恶"),倡导修筑。

工程刚完贼寇就到了,吕大器协助官府拒守,城得以保全。

下诏加秩一级;外放为关南道参议,升固原(今宁夏固原)副使。

讨伐长武(今陕西长武)大盗,用挖地道火攻的方法消灭他们。

不久升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弹劾罢免总兵柴时华,威望很著。

升兵部添注右侍郎(额外加衔的侍郎)。

吕大器负才而性刚,善于避事(躲避繁难事务)。

见天下多事,害怕担当军旅重任;极力推辞。

用"五不堪、四不可"自揭于吏科,说自己好酒色、贪财,必不可用。

给事中弹劾他。

皇帝催令入京,他谎称有病不到;严旨切责,也不到。

给事中郝絅弹劾他高卧家园("邱园"),不知有君国;命有关部门察奏。

次年三月,才到京城;命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

不久,因保定警情平息,罢总督官。

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驻九江;吕大器担任。

当时湖北已失,武昌也陷落。

左良玉与吕大器不和,驻扎九江(原文"札",当作"扎"),称病不进,疑心吕大器图谋自己;吕大器到他榻前慰问,才稍稍释然。

而朝廷议论担心他坏事,改用袁继咸代替;改任吕大器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礼部事。

崇祯十七年(1644年)四月,兵部尚书史可法听说贼军进犯京师,督兵入卫;刚到江浦(今江苏南京浦口),北京陷落的报告传来,南京诸大臣商议拥立谁。

当时潞王朱常淓已渡江在吴中(今江苏苏州一带),前侍郎钱谦益与雷演祚等商议立他;于是入内劝说吕大器道:潞王是明穆宗的孙子、明神宗的侄子("犹子"),昭穆(宗庙辈次)不远,贤明可立。

福恭王(朱常洵,福王之父)从前觊觎帝位,几乎酿成大祸;若立他的儿子,势必翻"三案"(梃击、红丸、移宫三案)以报私仇,把我们看成砧板上的肉了。

您如今掌礼部、兵部二部事务,您若率先倡议,谁敢异议!

吕大器认为对,张慎言、姜曰广等也附和。

他给史可法写信,说福王有"七不可立"的情形。

议论未决,而马士英与镇将刘泽清等已率兵拥福王到来。

吕大器还不肯署名;给事中李沾当面驳斥他说:今日之事,论典礼,则礼没有比尊君更重的;论典兵,则兵没有比卫王更先的。

众议一致,唯独您持异议,李沾请求让颈血溅到您衣服上(以死相争)!

吕大器于是不敢再说话。

福王监国后,升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他因有异议被斥退,常自危惧。

等到史可法出外督师,马士英入阁辅政,与刘孔昭勾结;想起用全部"逆案"诸人,先荐阮大铖为兵部侍郎;满朝大哗。

吕大器知道自己必不为时所容,于是首倡攻击马士英;说:他拥兵入朝,厚颜留在政府,浊乱纪纲,颠倒邪正。

《逆案》一书是先帝(崇祯)亲手所定,而马士英悍然不顾,目无先帝,何况陛下!

况且他的儿子凭铜臭(捐纳)列衔都督,妹妹的丈夫没有上过战场却冒授总兵;姻亲如越其杰、田仰、杨文骢等都是先朝罪人,尽登要职(膴仕)。

名器的僭越,没有比这更厉害的!

总之,吴甡、郑三俊,臣不是说他们没有一事之失,但端方亮直终究是海内正人所归;马士英、阮大铖,臣不是说他们无一技之长,但奸回邪慝终究是宗社无穷之祸。

疏上后,皇上用"和衷体国"勉励他,他的建议已不能被采纳了。

而马士英大怒,唆使刘泽清弹劾他心怀异图。

不久,逮捕雷演祚、周镳下狱;二人也是主张立潞王的。

吕大器于是退休离去。

担心有后祸,把手写的监国告庙文送到内阁(作为证据)。

马士英的怨恨未消,令李沾再弹劾他,于是被削籍;反而破格提升李沾为左都御史。

又命法司逮捕吕大器治罪,因蜀地(四川)全失,无从踪迹而作罢。

而钱谦益谄附马士英,上书颂扬其功,与阮大铖深相结纳,得以任礼部尚书;只有雷演祚被判死罪。

次年,唐王(隆武帝)即位,召他任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道路阻隔,很久才到达。

汀州之变(隆武帝被俘死)后,他奔往广东,与丁魁楚等拥立永明王(永历帝);命以原官掌兵部事,入阁办事。

等到皇上前往梧州,他自请留守东方(粤东);于是前往韶州(今广东韶关)。

过了很久,进入乌罗土司(今贵州松桃一带)。

戊子年(1648年)春,王应熊去世;晋升吕大器为少傅,尽督西南诸军,赐予尚方剑,许以便宜行事。

那年夏天,到达涪州(今四川涪陵)。

荡寇将军李占春前来拜见,吕大器认为他可用,深相结纳;其他各部杨展、于大海、胡云凤、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等都受他节制。

恰逢宗室朱容藩谋逆,自称楚世子、天下兵马副元帅,在夔州(今重庆奉节)建行台,称制封职。当时因武冈之败,误传永明王已死。

吕大器于是到李占春营中,详述朱容藩乘机僭窃之罪;传檄各路军队,声讨其罪。

朱容藩窘迫,向北依附谭弘、谭诣("二谭"),求兵攻打石砫(今重庆石柱)。

李占春前往攻击,朱容藩败逃云阳(今重庆云阳)而死。

不久赴召到思南(今贵州思南),对遵义守将王祥说:我历观川中将领,杨展志大而疏阔,于大海、袁韬贪而无谋,其余鄙劣不足数;国家将凭借什么来中兴呢?

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当时他已经患病。

次年春天,驻扎都匀(今贵州都匀)时去世;谥"文肃"。

儿子吕潜,癸未年(1643年)进士;隐居湖州不做官。

勘本按:温氏原本《吕文肃传》脱漏简文很多;大概是看重他在南京初立时的持议,而把他在广东督师(之后的事)看轻了。

所以在"至涪州"以下,就略而不详。

考文肃(吕大器)在永明帝前往梧州后,自请留守;得赐剑尽督诸军,巡行蛮境(少数民族地区),志向将是别有作为的。

就他联络诸镇、传檄平定楚宗朱容藩之乱来看,其功勋也卓然不少了。

这样文肃应当以晚节为重,而且应该列在粤中(永历朝)阁辅之中了。

这里仍依其旧(列在弘光朝卿贰),是因为他曾历事四朝,按时代相准的缘故。

温氏省略他(晚节),用意不可理解;难道是因为他那"五不堪、四不可"的说法而有所不足吗?

高倬,四川忠州(今重庆忠县)人。

天启五年(1625年)进士;授德清(今浙江德清)知县,调金华(今浙江金华)。

崇祯初年(原文"祟祯"当作"崇祯"),征召为河南道御史。

草场失火,因巡视规程不谨慎,被褫夺官职。

后来起用废籍,屡迁南京太仆卿、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长江防务)。

福王即位,任用他为工部右侍郎。

御用监内官请求拨工料钱置办龙凤几榻等器物以及宫殿陈设的宝玩金玉,计费几十万;光禄寺操办御用器物多达一万五千七百余件;高倬上言:国家草创,民愁财匮,应力行节俭,为天下先。

从前卫国灭亡后,卫文公穿粗布衣服、戴粗帛帽子,通商务农,所以能在楚丘(今河南滑县)重建国家。

如今大难未平,百万军队驻扎江淮,嗷嗷叫饥;户部(司农)无法应付,以致怨望、抢掠食物。

即使君臣穿素服,表示匮乏,他们还未必相信。

却还要雕镂华彩,想粉饰太平好看吗!

皇上都不采纳。

次年二月,由左侍郎升任刑部尚书,接替解学龙。

南京失守后,他投缳(上吊)而死。

勘本按:残明的金陵,不同于南宋的杭州;因为留都(南京)的城池宫殿都是本来就有的(南宋杭州是临时驻跸)。

在这样丧乱之后,诚如高司寇(高倬,刑部尚书又称司寇)所言:应力行节俭,为天下先。

而弘光帝(赧王)却大兴工程,征敛及于玩好之物。

于是宦官得了机会,趁机请求几十万不急之费,作为一时粉饰太平之用;却把江淮诸镇披坚执锐的几百万军士置于供应不给的境地。

唉!(原文"籲"当作"吁")

器物造成之后,宫殿却成了废墟。

悲哀啊!

原原文

霅川溫氏原本古高陽氏勘定目錄列傳四張慎言徐石麒張有譽解學龍呂大器高倬右卿貳列傳第四。

○南都初建,眾正盈朝;其六卿之長,皆民譽也。

迨馬、阮執國命,次第芟斥,而國事變壞不可救;然則小人亦何利之有哉!

南都之不終也,議者多追咎潞王之不得立,以為差勝;是豈其然!

蓋王亦中材耳。

其居杭州,常命內官博訪古玩。

南都亡,都御史劉宗周勸王監國守浙境,王不可。

及大兵至,即與巡撫張秉貞開門迎降,乃納叛臣陳洪範之謀也。

大理少卿沉胤培嘗言:『使潞王立而錢謙益為相,其敗壞與馬士英等耳。

』嗚乎!

謙益之欲立潞王,亦自為富貴計也。

使其果欲為國擇賢,則其後不先馬、阮而賣國已!

◎張金銘、徐寶摩之代為冢宰也,皆能持正舉賢;無如慍於群小,不三月而廷辱之、誣揭之,朝堂聚訟,而赧王胥柔,置之弗顧也。

始政如此,宜賢者之席不暇暖矣。

張司農夙膺才望,幾誤內傳;眾正爭之,而卒歸於廷推以上也。

解石帆暢曉庶務,即「額兵歲餉」一疏,可謂痛快明徹已。

及官南渡,豈絀於馬、阮,而所定六等案率多不實、不盡處。

既掌刑權,奈何懸論人罪而貽議從來邪?

「原本」於從逆諸人官階悉作分注,多所錯訛;殆傳鈔展轉,久而愈淆。

今並校及,貫書之。

列傳四張慎言、徐石麒、張有譽、解學龍、呂大器、高倬·張慎言張慎言字金銘,陽城人;萬歷庚戌進士。

天啟時,除壽張知縣;有能聲,綢繁曹縣。

泰昌時,擢御史;立群枉之間,持議侃侃。

卒為馮銓所陷,編戍肅州。

崇禎初,起故官,累遷太常卿、刑部右侍郎;改南京吏部尚書,掌右都御史事。

南都官名吏隱政事,皆決於北;慎言雖位冢宰,從眾僉名而已。

京師陷,南都建國;以慎言宿德重望,命專理部事。

慎言上中興八議:『一曰:議節制。

淮、安、鳳、廬、荊、襄為鎖鑰重地,自寇盜充斥,城郭荒殘。

宜申命鎮撫大臣分戍增保,扼守險要;東西關閫,首尾相援。

添戰艦於江、淮之間,沿北郡縣各積榖萬石,為倉卒轉運之資。

二曰:議屏藩。

諸王流離南竄,不可不思所以處之者,浙東名山郡邑及閩、粵間居焉。

其府第之護衛官屬,暫從節省。

三曰:議開屯。

江北地廣名流,今為畿輔。

若於其間招集流離,開立屯田,擇其邑之豪,以百夫屯為百夫長、千百屯為千夫長,連其什伍、教之兵陣,就使守御,亦強富之一策也。

四曰:議招徠。

河北淪陷郡縣設立偽官,有能誅擒者賞。

五曰:議寬宥。

諸臣陷賊,事非得已;家屬在南,企望歸正。

不宜以風聞苛議,堅其從賊之想。

至若自拔來歸,尤宜矜嘉,隨才錄用;不當以死責。

六曰:議褒恤。

忠烈之臣,如範景文、倪元璐、李邦華等傳聞確者,立宜贈恤,以慰幽魂。

其餘次第詳核,勿有所遺。

七曰:議銓敘。

起廢之條,是非龐雜,不可不慎。

若「逆案」諸人,無容更議。

其在戌籍廢居者,一從清論,不撓毀譽。

八曰:議漕卒。

北漕萬有餘旗,柁工、挽夫實煩有徒;募自外江,衣食於官。

今漕登近地,此十餘萬人無室無鄉,游食不已,為患非細;安輯宜亟也!

』俱嘉納之。

未幾,大起廢籍。

慎言薦吳甡、鄭三俊,命召甡陛見,三俊不許;大學士高弘圖所擬也。

甡者,故大學士,先帝時命之督師,以逗遛遣戌者。

時阮大鋮方謀起用,而詔款有「逆案」不得輕議之文。

慎言秉銓持正,度不可進言;誠意伯劉孔昭故與大鋮善,因置酒約諸勛臣趙之龍等,欲廷訐慎言以起釁。

次日朝罷,群詬於廷,指慎言及甡為奸邪;叱吒聲徹殿陛;慎言立班不辯。

給事中羅萬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妄指!

』高弘圖解之,不退。

孔昭遂拔刀,聲言:『殺此老奸!

』慎言於叢人中展轉相避,眾皆失色,班行大亂。

司禮太監韓贊周從殿上大聲叱之曰:『從古無此朝儀!

』孔昭始約刀伏地痛哭,謂『慎言舉用文臣,不及武臣』;囂爭不已。

王曰:『文武各官宜和衷,何得偏競!

』乃出,復具疏劾慎言,極詆三俊;且謂『慎言當迎立時阻難肆辨,懷二心,且多欺蔽罪狀;乞寢甡陛見之命!

』慎言疏辨,因乞休。

可法聞之,奏:『慎言之薦,非為不當。

即諸臣以為不可,亦須平心入告,何至痛哭喧呼,滅絕法紀!

使驕將悍卒聞之,不益輕朝廷,長禍亂耶!

昔主辱而臣死,今主亡而臣生,凡在臣工,誰能無罪。

文臣固多誤國,武臣豈盡矢忠!

若各執成見,文武水火,國家朋黨之禍自此開,人才向用之途自此塞。

臣不願諸臣存此見也!

』給事中羅萬象言:『首膺封爵者,四鎮也;新改京營,又加二鎮銜,何嘗不用武。

年來封疆之法,先帝多寬武臣;武臣報先帝者安在?

祖制以票擬歸閣臣、以參駁歸言官,不聞委勛臣以糾劾也。

使勛臣得兼糾劾,文臣可勝逐哉!

』御史王孫蕃亦具疏為慎言辨,劾孔昭不敬;言『用人吏部職掌,奈何廷辱冢宰!

』弘圖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

王又柔置不問,但慰留弘圖、慎言而已。

甡既不受詔,慎言四疏乞罷,乃得請;賚銀幣,給應得誥命、恩蔭。

慎言立辭,其表有云:『先帝山陵未卜,而臣之祖父先受絲綸;青宮皇子安在,而臣之子孫妄叨恩蔭。

況風塵不定,逐虎驅狼;回首長安諸陵下而松楸黍稷,諸臣何以為心?

而猶侈口論功乎!

』秋七月,加太子太保,蔭一子。

自慎言罷,徐石麒亦繼之去;大鋮乃起其黨張捷為之。

捷惟奉行馬、阮指揮,賄賂公行,諸麗名「逆案」者盡發用。

於是銓政不可問矣。

時山西盡陷於賊,慎言無家可歸,流寓蕪湖、宣城間。

南都亡,疽發於背,戒勿藥卒;年六十有九。

生少孤,鞠於祖母;及為御史,訃聞,乞歸執喪三年以報。

子履旋,壬午舉人。

賊陷陽城,嘆曰:『吾父決不為亂臣,吾豈為賊子!

』遂投崖死。

事聞,贈御史。

徐石麒徐石麒字寶摩,號虞求;嘉興人。

天啟壬戌進士,授工部營繕主事。

御史黃尊素坐忤魏忠賢,下獄;石麒以座主故,為盡力。

忠賢怒,誣以贓私,削其籍。

崇禎中,起官南京;歷十二年,始入為通政司,升刑部侍郎、署部事。

時帝以刑威馭下,法官引律大抵深入;石麒多所平反。

尋進尚書,論誅兵部尚書陳新甲。

最後有熊、姜之獄,卒以執法去位。

南京立國,起右都御史;未至,改吏部尚書。

再疏力辭,舉鄭三俊自代;不允。

乃入朝,即奏陳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嚴起廢、明保舉、交堂廉七事;皆褒納之。

石麒方以進賢退奸為任,而馬士英、阮大鋮植黨樹私,貨賄公行,權傾中外;石麒以祖宗之法裁之。

士英欲得侯封,諷司禮監韓贊周入言之,請加恩定策,五等延世。

石麒奏曰:『世宗以外藩入繼,將封輔臣伯爵,而楊廷和、蔣冕謙不受。

今國恥未雪,諸臣俱列土自榮,不愧廷和等耶?

且俟海內清晏之後,議之未晚。

』又言:『恭王殉難,先帝尚遣一勛臣、一黃門、一內侍審唁具殮。

今先帝梓官何處,封樹若何?

僅遣一健兒應故事;則群臣之悲思大行,祗具文耳!

』士英惡之,凡所上考選年例,少所稱可。

先是,御史劉宗周矢公甄別,擬莊元辰等十三人為科道;士英庇其私人,更易殆半。

御史黃耳鼎、陸朗有物議,石麒以年例出之;朗急賄奄人內傳留用。

石麒憤甚,因發朗內通之罪;朗恚詆石麒,石麒遂稱疾乞休。

無何,耳鼎亦兩疏劾石麒:一言嘗劾吳昌時,代為報復;一言枉殺陳新甲,致敗和局。

士英助之。

石麒益憤,歷敘昔年和議始未及新甲欺罔隱情;因力請罷斥,卒引疾去。

去後以登極恩,加太子太保。

明年南都亡,石麒移居嘉興城外,扁舟水宿。

及城守將破,至城下呼曰:『吾大臣不可野死,當與城俱。

』復入居城中,朝服自縊死;閏六月二十七日也。

僧真實藏之櫃中,踰二旬始殮,顏色如生。

僕祖敏、李升從死。

時劉宗周在紹興餓經七日,曰:『此降城,非我死所!

』乃至城外野寺死。

夫二公之意相反,而其義則一也;士人作「降城嘆」、「我公回」樂府以美之。

閩中唐王立,謚「忠襄」。

石麒立朝剛方清介,值權奸用事,鬱鬱不得志。

中貴田成輩納賂請屬,皆拒不應,且疏劾之。

其博聞強識,尤長於國家掌故。

性樂易愛人,與人言移日不倦。

下吏寒士有才者,汲引不遺餘力。

所著有「可經堂集」。

張有譽張有譽字難譽,江陰人;天啟壬戌進士。

以戶部主事榷稅蕪湖,力持清操。

崇禎中,出為饒州知府,累遷江西督糧副使、四川按察司,俱有惠政。

吏部尚書鄭三俊舉天下廉能方面官五人,以有譽為首;帝書其名於屏,擢南京戶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糧儲。

還中道,聞都城之變;抵任,則福王立矣。

內官張執中兼收白糧,勒鋪墊費踰舊例數倍,杖斃解戶;有譽連疏論之,收其胥役送獄,執中稍斂。

常因召對,言『統計一年經費須千餘萬,今所入僅八百萬,不敷所出。

惟有裁冗兵、節冗食、汰冗費,自宮中始。

願聖明躬行節儉,為天下先!

』時士英銳意起阮大鋮而廷臣持之急,思以中旨用之,難以發端。

以有譽人望也;八月,即傳旨用為戶部尚書。

高弘圖以有譽才望堪用,而內傳不可開,封還詔旨;群臣亦交章論奏。

不許。

自是,傳升紛然矣。

尋加太子太保。

時四鎮各需餉二十萬,有譽計無所出,至嘔血。

連疏乞歸,不允。

明年五月,南京失守,有譽奔武康。

久之,旋里。

仕宦二十年,僅守先世遺產。

其治家居鄉,俱堪為後人法。

八十一而終。

解學龍解學龍字石帆,興化人;萬歷己丑進士。

歷金華、東昌二府推官,擢刑科給事中。

魏忠賢亂政,以東林削籍。

崇禎中,累遷太僕卿、右僉都御史,巡撫江西;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未赴。

時黃道周方得罪,學龍於薦舉屬吏,推引及之。

帝怒,懲下獄;杖八十,遣戍。

福王立,召起故官。

十月,擢刑部尚書。

時方治從賊諸臣,馬士英、阮大鋮視賄為出入,故案久不定。

學龍仿唐制,以六等定罪。

一等應磔者十一人:吏部員外郎宋起郊、舉人牛金星、平陽知府張嶙然,太僕少卿曹欽程、御史李振聲、喻上猷、山西提學黎志升、陜西布政陸之祺、兵科高翔漢、潼關道楊王休、檢討劉世芳;二等應斬、秋決者四人:刑科光時亨、河南提學鞏焴、庶吉士周鐘、兵部主事方允昌;三等應絞者七人:編修陳名夏、戶科楊枝起、廖國遴、襄陽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備原毓宗、庶吉士何孕光、少詹項煜;四等應流者十五人:禮部主事王孫蕙、檢討梁兆陽、大理寺正卿錢位坤、總督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鑒、御史陳萬象、給事中申芝芳、舉人金汝礪、黃維祖、修撰楊廷鑒、司員陳羽白、劉大鞏、裴希度、張懋爵;五等應徒者十人:通政參議宋學顯、進士沈元龍、諭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繆沅,給事中呂兆龍、傅振鐸、進士吳恩剛、檢討方以智、傅鼎銓、庶吉士張家玉;六等應杖者八人:員外潘同春、吳泰來、主事張琦、行人王於曜、行取知縣周壽明、進士向列星、李剛、徐家麟。

自絞以下聽贖、候定奪者十九人:少詹何征瑞、楊觀光、僕少張若麒、副使方大猷、戶部侍郎黨崇雅、吏部郎中熊文舉、太僕卿葉初春、給中事龔鼎孳、戴明說、孫承澤、劉昌、御史塗必泓、張鳴駿、司業薛所蘊、通政趙京仕、編修高爾儼、郎中衛周祚、黃紀、孫襄;其另存再議者二十八人:給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魯■、吳爾塤、史可程、王自超、白引謙、梁清標、楊棲鶚、張元琳、呂崇烈、李化麟、朱積、趙穎、劉廷琮、部郎侯佐、左懋泰、吳之琦、鄒明魁、行人諸偉梅、博士龔懋熙、進士王顯、庶職王之牧、王皋、梅鄂、姬琨、朱國壽、吳嵩引;已奉旨錄用者十人:尚書張縉彥、給事中時敏、諭德衛胤文、韓四維、御史蘇京、行取知縣黃國琦、施鳳儀、部郎張正聲、中書顧大成、姜荃林。

疏上,士英以輕不稱意;矯旨云:『周鐘等不當緩決,陳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學顯、吳思剛、方以智、潘同春等擬罪未合。

新榜進士盡污偽命,不當復玷班聯。

其再議!

』而方拱乾以結納馬、阮,特免罪。

明年正月,學龍擬重,周鐘、光時亨各加一等;潘同春諸臣皆候補小臣,受偽無據,仍執前議。

時馬、阮必欲殺周鐘,而學龍欲為之緩死,乃謀之次輔王鐸,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請停刑。

鐸即擬俞旨,且有「詳慎平允」之褒。

士英聞而怒,然事已無及。

大鋮暨其黨張捷、楊維垣聲言欲劾學龍,學龍乃引疾。

大鋮復嗾保國公朱國弼、御史張孫振詆其曲庇行私;遂削籍。

至四月,左良玉犯闕。

士英即傳旨殺鐘、時亨。

旋命二等罪斬者,遣戍雲南金齒;三等罪絞者,戍廣西邊衛;四等流徒以下為民,永不敘錄。

然學龍所定亦多未審:其一等犯皆隨賊西行,實未得正法;傅鼎銓、張家玉後起兵死節最烈,亦在五等中。

要之,身未對理而懸擬罪名。

原馬、阮之意,亦不過借以快恩仇、制黨人,立威自重;「爰書」所據盡屬傳聞,非為國家明正典刑也。

學龍通曉政務,在崇禎朝所敷奏,皆關天下大計。

嘗言:『遼左額兵舊九萬四千有奇,歲餉四十餘萬耳。

今關上兵止十餘萬人,而月餉乃至二十二萬。

遼兵盡潰,關門不得不募新兵。

薊鎮則舊有額兵,乃亦行召募,給以厚糈;舊兵以其餉厚,悉竄入新營,而舊額依然如故:其為漏卮可勝言哉!

國初,定文職五千四百有奇、武職二萬八千有奇;神祖時,文增至一萬六千餘員、武增至八萬二千餘員矣。

今日不知又增幾倍!

主爵者誠肯悉心計度,冗者汰之,歲可得餉數十萬;裁冗吏、核曠卒,俾衛所應襲子弟襲職而不給俸,又可得數十萬。

從來問國之強,莫若民富;問民之富,莫若多粟。

亦嘗取京邊之米,較其出入而推其損益乎?

夫京邊之米一石,其輸自民間,則非一石也;以民之費與國之收衷之,不啻三倍:是國之一、民之三也。

今關餉一斛抵銀四錢;迨以易錢,則米好者不過百文、惡者止三四十文。

又其下者,則腐臭而不可食。

以國之費與兵之食衷之,不啻二倍:是兵之一、國之三矣。

總計之,則民費其六,而兵食其一;民既病矣,兵亦未嘗利也。

況小民作奸以欺漕卒、漕卒作奸以欺官司、官司作奸以欺天子,展轉相欺,而米已化為糠粃、為沙土,兼濕熱所蒸,色味俱變,食不可下咽:是又化有用之六為無用之一矣。

然則如之何?

臣以為莫如修屯政。

屯政修,則地闢而民有樂土、粟積而民有固志。

昔吳璘守天水,經營屯事,縱橫鑿渠,綿亙不絕,名曰地網;敵騎不能逞。

今略仿其制,畢力圖之。

溝塗之界,則各樹土所宜木;小可獲薪果之饒、大可得控扼之利。

敵雖強,何所施乎!

』帝善其言,亟下所司議之;然竟中格。

呂大器呂大器字儼若,遂寧人。

崇禎戊辰進士;授行人,擢吏部稽勛主事。

更歷四司,至文選,乞假歸。

以邑城痺惡,倡率修築。

工甫竣而賊至,大器佐有司拒守,城獲全。

詔贈秩一等;出為關南道參議,遷固原副使。

討長武劇賊,以穴地火攻法滅之。

尋擢右僉都御史,巡撫甘肅;劾罷總兵柴時華,威望甚著。

遷兵部添注右侍郎。

大器負才而性剛,善於避事。

見天下多故,懼當軍旅任;力辭。

以「五不堪、四不可」自揭吏科,言己好酒色、近財,必不可用。

給事中劾之。

帝趣令入京,詭稱疾不至;嚴旨切責,亦不至。

給事中郝絅劾其偃臥邱園,不知有君國;命所司察奏。

明年三月,始至京;命以本官兼右僉都御史,總督保定、山東、河北軍務。

未幾,以保定息警,罷總督官。

特設江西湖廣應天安慶總督,駐九江;大器任之。

時湖北已失,武昌亦陷。

左良玉與大器不和,札九江,稱疾不進,疑大器圖己;大器詣榻前與慰勞,稍釋。

而廷議慮其敗事,乃以袁繼咸代之;改大器南京兵部右侍郎兼禮部事。

十七年四月,尚書史可法聞賊犯京師,督兵入衛;方抵江浦,而北都報陷,南京諸大臣議所立。

時潞王常淓已渡江在吳中,前侍郎錢謙益與雷演祚等議立之;乃入說大器曰:『潞王,穆宗之孫、神宗猶子,昭穆不遠,賢明可立。

福恭王,昔者覬覦天位,幾釀大禍;若立其子,勢必翻三案以報私讎,視吾輩俎上肉矣。

公今掌禮、兵二部事,公若倡言,誰敢異議!

』大器然之,慎言、曰廣等亦附焉。

貽書可法,言福王有「七不可立」狀。

議未決,而馬士英與鎮將劉澤清等已率兵擁福王至。

大器猶不肯署狀;給事中李沾面折之曰:『今日之事,論典禮,則禮莫重於尊君;論典兵,則兵莫先於衛王。

眾議僉同,公獨持異,沾請得以頸血濺公衣矣!

』大器乃不敢言。

福王監國,遷大器吏部左侍郎;遂以異議見絀,恆自危。

及可法出督師,士英入輔政,與劉孔昭比;欲盡起「逆案」諸人,先薦阮大鋮為兵部侍郎;舉朝大嘩。

大器知必不為時所容,乃倡言以攻士英;言『其擁兵入朝,靦留政府,濁亂紀綱,顛倒邪正。

「逆案」一書先帝手定,而士英悍然不顧,目無先帝,何論陛下!

且其子以銅臭列銜都督,女弟之夫未履行陣冒授總戎;姻婭若越其傑、田仰、楊文驄等皆先朝罪人,盡登膴仕。

名器僭越,莫此為甚!

總之,吳甡、鄭三俊,臣不謂無一事之失,而端方亮直終為海內正人之歸;士英、大鋮,臣不謂無一技之長,而奸回邪慝終為宗社無窮之禍。

』疏入,勖以和衷體國,已不能用也。

而士英則大怒,嗾劉澤清劾其心懷異圖。

未幾,逮雷演祚、周鑣下獄;二人亦主潞議者。

大器遂致仕去。

慮有後禍,以手書監國告廟文送內閣。

士英憾未已,令李沾復劾之,遂削籍;乃超擢沾為左都御史。

復命法司逮治大器,以蜀地盡失,無可蹤跡而止。

而謙益諂附士英,上書頌其功,與大鋮深相結,得為禮部尚書;獨演祚論死。

明年,唐王立,召為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道梗,久而始至。

汀州變,奔廣東,與丁魁楚等擁立永明王;命以原官掌兵部事,入直。

及幸梧州,自請留守東方;遂往韶州。

久之,入烏羅土司。

戊子春,王應熊卒;進大器少傅,盡督西南諸軍,賜劍便宜從事。

其夏,至涪州。

蕩寇將軍李占春來謁,大器以為可用,深相結;他部楊展、於大海、胡雲鳳、袁韜、武大定、譚弘、譚詣、譚文等皆受約束。

會宗室朱容藩謀逆,自稱楚世子、天下兵馬副元帥;建行臺於夔州,稱制封職時以武岡之敗,訛傳永明王已歿。

大器乃過占春營,具言容藩乘機僭竊罪;傳檄諸路軍,聲其罪以討之。

容藩窘,北依二譚,乞兵攻石砫。

占春往擊之,遂敗走雲陽以死。

尋赴召至思南,謂遵義守將王祥曰:『吾歷觀川將,楊展志大而疏,大海、韜貪而無謀,余鄙劣不足數;國家將何藉以中興邪?

吾死目不瞑矣!

』時已得疾。

明年春,次都勻卒;謚「文肅」。

子潛,癸未進士;隱居湖州不仕。

「勘本」曰:「原本」「呂文肅傳」脫簡甚伙;殆重其南都初立之持議,而以其從粵督師為輕。

故於『至涪州』下,即略焉弗詳。

案文肅於永明幸梧後,自請留守;得賜劍盡督諸軍,徇行蠻境,志將別有所為也。

就其聯絡諸鎮傳檄以平楚宗朱容藩之亂,則其勛亦卓然不尠已。

是文肅當以晚節重,且宜列諸粵中閣輔矣。

茲所以仍其舊者,以嘗歷事四朝,為時相準耳。

溫氏略之,意不可解;豈緣其「五不堪、四不可」之說而有所不足與?

高倬高倬,忠州人。

天啟乙丑進士;除德清知縣,調金華。

祟禎初,徵為河南道御史。

草場火,以巡規不謹,褫職。

其後起廢,屢遷南京太僕卿、右僉都御史,提督操江。

福王立,用為工部右侍郎。

御用監內官請給工料錢置龍鳳幾榻諸器及宮殿陳設寶玩金玉計費數十萬、光祿寺諸辦御用器至一萬五千七百有奇;倬上言:『國家草創,民愁財匱,宜力行節儉,為天下先。

昔衛之亡也,衛文公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通商務農,故能立國楚邱。

今大難未夷,百萬之師宿於江淮,嗷嗷告饑;司農遂無以應,以致觖望掠食。

即君臣縞素,示以匱乏,彼尚未必信也。

而乃雕鏤華彩,欲飾太平美觀乎!

』皆不納。

明年二月,由左侍郎拜刑部尚書,代解學龍任。

南都失守,投繯死。

「勘本」曰:殘明之金陵,不同於南宋之杭州也;以留都城池宮殿之皆所固有也。

如此喪亂之餘,誠如高司寇言:宜力行節儉,為天下先。

而赧王則工作繁興,征及玩好已。

於是奄人得計,因之請數十萬不急之費,為一時粉飾太平之用;而置江淮諸鎮之執銳披堅數百萬口於不給。

籲!

器造既成,而宮殿墟矣。

哀哉!

讲故事讲解

勘本列传第四合传六人: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都是弘光朝的"卿贰"——六部尚书、侍郎一级的重臣。温睿临说南都初建时"众正盈朝",六卿之长皆有民誉;李瑶勘本接着指出,不到三个月,这批人就被马士英、阮大铖逐一芟除。这一卷其实就是一部"弘光朝廷如何把好人赶走"的实录。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万历庚戌进士,崇祯朝被冯铨陷害戍肃州,弘光时以宿德任吏部尚书。他上《中兴八议》:议节制、屏藩、开屯、招徕、宽宥、褒恤、铨叙、漕卒,条条都是实政。但他推荐吴甡、郑三俊,触怒阮大铖;诚意伯刘孔昭竟在朝堂上拔刀骂"杀此老奸",司礼太监韩赞周厉声喝止"从古无此朝仪"。史可法上疏痛陈"文武水火,朋党之祸自此开",福王却只"柔置不问"。张慎言四疏乞休,南都亡后流寓芜湖、宣城,背疽发而戒勿药死;其子张履旋在阳城破时跳崖殉父。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壬戌进士,崇祯时平反冤狱、议诛陈新甲。弘光朝任吏部尚书,他当面顶回马士英求侯封之请,说世宗入继时杨廷和、蒋冕尚辞伯爵,如今国耻未雪岂可裂土自荣;又斥"先帝梓宫何处,仅遣一健儿应故事"。他反对复设厂卫,与刘宗周、祁彪佳同声。陆朗贿宦官内传留用,他愤而揭发,反被诬劾,称病去。嘉兴城破时他呼"吾大臣不可野死,当与城俱",穿朝服自缢;僧真实藏尸柜中二十余日,颜色如生。

张有誉字难誉,江阴人,以清廉著称,郑三俊举天下廉能五人首推他。马士英欲用中旨升他为户部尚书,借的正是他的名望;高弘图封还诏书也没用,从此传升纷然。他面对四镇各索二十万饷,计无所出至于呕血。解学龙字石帆,兴化人,因荐黄道周被杖戍,弘光时为刑部尚书,仿唐制定"从贼六等案"——磔十一人、斩四人、绞七人、流十五人、徒十人、杖八人,另列候赎十九人、再议二十八人、已录用十人。马士英嫌轻,矫旨令再议,左良玉犯阙时径杀周钟、光时亨,而定案依据"尽属传闻"。解学龙另上《额兵岁饷》疏,算出一石米"民费其六、兵食其一",主张修屯政、仿吴璘"地网",皇帝称善却「中格」。

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戊辰进士。他曾以"五不堪、四不可"自陈避事,却在弘光立储时主潞王议,反对福王,被李沾以"颈血溅衣"相逼;后屡被弹劾削籍。隆武、永历间他入阁督师,戊子(1648年)赐剑总督西南,联络李占春、杨展等,传檄讨平宗室朱容藩之乱,次年卒于都匀,谥文肃。勘本特地指出温氏把他的晚节写得太略,应当列入粤中阁辅。高倬字?,忠州人,天启乙丑进士,替工部时力谏停止营造龙凤几榻,引卫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劝俭;南都失守投缳死。勘本叹道:器物造成,宫殿成墟。

本篇与本站《南疆逸史·高弘图姜曰广》(v09)是连续的:那一卷写阁臣,这一卷写卿贰;《明季南略》南都诸卷可补朝堂细节,《东南纪事》所记刘宗周、祁彪佳、黄道周与这里互为表里,《西南纪事·孙可望李定国》则接上吕大器在西南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