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12 篇
摭遗·卷01(遗民佚事)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摭遗(清·温睿临原本、李瑶辑,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4990
译白话译文
摭遗·卷一:宫壸妃御传(遗民佚事)
【目录】唐元妃曾氏、鲁妃张氏(附从难宫嫔周氏)、元妃张氏(舟山册立)、桂太妃王氏、太妃马氏(永明王生母)、桂元妃王氏、从难宫嫔某氏。附案:《梦华潭丛录》说:"自古宫闱的肃穆雍容,没有胜过前明的;嫔妃殉节的壮烈,也没有胜过前明的。" 一朝的家法真是森严啊! 二祖(明太祖朱元璋、明成祖朱棣)留下的遗谋真是深远啊! 所以甲申年(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北京之变,孝哀皇后、孝烈皇后与十余名妃嫔侍女、二百多名宫女一同为国殉难。 等到南京(南都)陷落,潞王在杭州投降,福藩的邹太后被押送北上;渡过淮河时,太后伺机奋力跳入急流而死。 考诸质疑的文字,则说:"马士英挟持着进入浙江的太后,是假的。" 存疑者说那就是马士英的母亲,此说近乎事实;不便把她列入传记。 福王旧妃童氏的案子已详载附于《南都纪》之后;因众说纷纭、终究不是正宫妃子,也不值得为她立传。 赧王(福王朱由崧)先妃黄氏、继妃李氏都早逝;甲申年秋,南京追谥黄妃为"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李妃为"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 次年三月,在童妃案之后,又给黄妃加谥"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哲皇后",黄妃的亲属黄九鼎封雒中伯。 【列传一】【唐妃曾氏】唐王元妃曾氏,南阳人,是秀才曾文彦的女儿。 崇祯五年(1632),唐王袭封爵位,年已三十一岁;曾妃十九岁,被选入宫。 她颇通诗书礼仪,主持内政,唐王非常宠爱她。 崇祯九年(1636)秋,京师戒严,唐王因擅自调动护军勤王而获罪,被废为庶人,安置在凤阳高墙(明代宗室囚禁之所)。 押送官张有度准备用囚车押他上路,唐王自杀未死。 到了高墙,宫中宦官索贿不得,用石墩锁住他,受尽困苦,唐王病得几乎死去;官医下药,曾妃怕有诈,不让他喝。 入夜,她默默向天祈祷,割下自己股肉进奉给他;自己却吃淡食、甘受劳苦。 唐王病愈后才知道,从此两人更加相爱。 南京拥立福王后,唐王遇赦,被命迁居广西平乐;乙酉年(1645)夏到达浙江时南京已陷落,曾妃暗中劝唐王自立之计。 六月,进入福建。 到福州,群臣拥立唐王监国。 即位后,当年秋八月壬辰,奉册立她为皇后;父亲曾文彦封吉水伯。 命妇入朝太和殿,都得到赏赐。 唐王生性俭朴,宫中屏除金玉锦绣一切陈设;连帷帐被褥,大都用粗布制成。 不设嫔妃,只有执事人员三十多人而已。 因此郑氏(郑芝龙)最初进献十二名美女,虽留下却绝不临幸。 曾妃素来能办事,到此时颇干预外政。 凡是唐王批阅奏章,她多所参议驳正。 每逢临朝,她便在御座后垂帘,一同听政决断;朝臣私下议论。 总宪(都御史)张肯堂上疏论奏,大意说:"本朝高皇后(马皇后)、文皇后(仁孝徐皇后)都有圣善之德,辅助成就王业;但都是在宫闱之中默默赞助。 至于垂帘听政的制度,并非圣明之世所宜,不可以给远方之人看!" 奏疏呈入,曾妃大为恼恨。 张肯堂因此被唐王疏远。 论者说唐王在崇祯朝时有英明察断之誉;到此时虽锐意中兴,却如此沉溺于内宠,由此可知他不能成就大功。 当年冬十二月,唐王亲征;由水路进发,曾妃也乘御船跟随。 丙戌年(1646)元旦,唐王在建宁,不接受朝贺。 不久江西督师杨廷麟、湖广总督何腾蛟迎请唐王移驻的奏疏相继到来,曾妃密言郑氏不可倚仗,急请依附何腾蛟才是上策。 当时郑芝龙暗怀异心,多方阻挠;等唐王决计出汀州巡行江西,他便唆使军民数万人拦路号呼,拥住车驾不得前行,随即又上表请暂回天兴(福州)。 不得已,于是移驻延平。 秋七月,长子出生,是曾妃所生。 大赦;加恩,随从兴元的诸臣一律晋爵一级。 何腾蛟命将领率五千铁骑来迎;行抵韶州时,郑芝龙已弃关而去。 清军长驱越过仙霞岭,行在所(皇帝驻地)震动。 唐王将出逃,急命曾妃先走;宫眷都骑马随从。 刚出城,清军掩袭而至,诈称扈从皇帝的人,直入行宫。 从官四散,唐王于是遇害。 曾妃先在中途被俘,船停泊九泷潭时,伺机投水而死。 福建的永明王(永历帝)即位后,遥上尊号"思文皇后";后又加谥"孝毅襄皇后"。 《摭遗》说:曾妃凭才能自用,固然有干预外政的过失;但终究没有大过,还不失为明德之助。 论者说唐王受制于妃,因而预知他无功,这话就太苛刻了。 上天不保佑明朝,虽有贤妃在内赞助,又怎能免于悍帅在外投敌呢! 温氏《纪略》对闽、粤诸妃大书为"后";《摭遗》削去此称,所以不叫"后妃传"而叫"宫壸妃御传"。 【鲁妃张氏,附从难宫嫔周氏、元妃张氏(舟山册立)】鲁监国的前妃张氏,会稽人。 早年入宫;鲁王监国后,册立为妃,生世子。 父亲张国俊,原是掌选事之官;与宫内宦官勾结,专揽事权,招纳贿赂。 曾收受鄞县降臣谢三宾万两黄金,胁迫监国一定要把谢三宾安置在枢要之位才罢休。 张妃听说后,脱下簪子请罪;监国安慰她,免其罪。 等到江上军队溃败,监国命保定伯毛有伦扈从宫眷及世子出海。 张妃一再拜辞说:"不要因我之故而连累王。" 于是亲手摔碎磁盘,自刎而死。 宫嫔周氏在出海后被劫持北上,也自刎而死。 鲁元妃张氏,鄞县人。 入舟山后,被册立为元妃。 最初在丙戌年(1646)春入宫,位次在会稽张妃之下,主持内政。 西陵失守,监国从江上入海。 保定伯毛有伦奉命扈从宫眷,世子从蛟关出发,约定在舟山会合。 途中遇定海总兵张国柱的乱兵杀掠,劫走宫嫔等内人,毛有伦全军投降。 当时张妃在副船中,急令船工奋力划桨冲在前面,追兵来不及。 在荒岛潜伏数日,飘泊到舟山时监国已入福建,彷徨无所归;吏部尚书张肯堂派官护送,才得以到达长垣。 监国见她流下眼泪,才正式进册立她为元妃。 在海上三年,风吹船帆、浪打船桨,无法安享山河之仪容。 己丑年(1649),黄斌卿被诛,才重新进入舟山。 先前,会稽张妃的父亲张国俊参预政事,元妃叹息说:"这是什么样的国家、什么样的勋戚? 还想这样胡作非为吗!" 到这时,凡是前来的亲族一律遣走。 清军在辛卯年(1651)分三路入海,监国认为蛟关难以骤然渡过,亲自率军捣松江以牵制敌军声势。 荡湖伯阮骏留守,战败而死。 兵临城下,安洋将军刘世勋建议分兵送宫眷出城,然后背城一战。 元妃传谕辞谢说:"将军心意很好,但在牡蛎滩、鲸背(海上险地)之间,怕被奸人出卖,那就成了会稽张妃的续人了。 我愿死在这块净土!" 诸臣这才作罢。 城陷,元妃整理好簪环服饰,向北拜谢,投井而死。 义阳王妃杜氏、宫娥张氏一同从死。 锦衣指挥王相、内臣刘朝共掌宫事,叹道:"真是国母啊! 岂能让她的遗骸被乱兵窥看。" 于是共同抬来巨石填井;随即一同自刎在井旁。 不久监国听说,加谥为"贞妃";封其井,立碑祭祀。 《摭遗》说:有人传说鲁世子被义士申毅暗中挟走,不知所终。 舟山册立的元妃,有人说是陈氏,又有人说是张妃的妹妹。 今以宁波全氏(全祖望)《宫井篇》考证,则确信张氏就是元妃。 全氏说:"元妃世代居住在我鄞县郑丞相府大池之北,她的姐姐嫁给我家佥事府君。 当她未死时,曾派密使到中原,寄信问候她姐姐,历叙蛟关之劫掠、长垣之困守、琅琦之溃败、健跳之围困,手持短绳待死的情况不知有多少次。 以鬼火当作庭院火炬,以黄蘖(苦木)充当葛藤(食物),以猿鸣龙啸当作晨鸡,苟延残喘,苦熬了六年。 然而到头来,终究以一死保全了皎洁之身。 她的气节素来坚定如此。 天下善恶的标准是一致的:景阳(南朝陈后主妃张丽华)之辱,高颎在青溪正法(斩张丽华),不算暴虐;那么舟山之烈,虽经历改朝换代,表彰也不以为嫌。 假使当时史局诸臣能把她的事迹上达于兴王之前,岂有不为此动容赞叹、把她附入《二后传》中的呢。 奈何连这不吃烟火的泥土(喻忠烈遗骸)都唯恐湮没? 这都是不知道圣朝旌表激励幽冥的盛德啊! 翁洲(舟山)就是前宋的崖山(南宋最后据点),何况元妃是鄞县人;这尤其为我们家乡增光。 宫可以亡,井不可没!" 又考会稽张妃之死,有人说她出海被劫北上,中途摔碎磁盘自刎。 质之于杨氏《跋语》、《鲁纪年》、《海上见闻纪》,都说被劫;而《鲁春秋》、《今鲁史》、《江东闰位纪》、《舟山纪略》诸书都作辞王而死,应当得实;今从其说。 然而推究元妃"怕被奸人所卖,成为张妃之续"一语,则似乎出海后被劫自刎之说为是。 附注于此,以待后考。 【桂太妃王氏、太妃马氏(永明王生母)】桂太妃王氏,湖广人;是桂恭王的继妃。 性情慈爱仁惠,通晓大体。 丙戌年(1646)秋九月,广东督臣丁魁楚、抚臣瞿式耜等议立新君,共推永明王为神宗嫡孙、统系最正,准备拥立他监国。 太妃召永明王入宫,严词训诫他;并且说:"当此天下大乱,你不是治世之才。 何苦为一个短暂的虚名,使百姓涂炭;南京、福建就是前车之鉴!" 接着又明告诸大臣说:"诸臣何必担心没有君主,愿再择贤者!" 等到即位,追尊先父桂恭王为端皇帝,于是尊太妃为皇太后;封她弟弟王国玺为武靖伯。 辛卯年(1651)夏四月戊午,薨于田州,葬于南宁;谥"孝正、庄翼、康圣皇太后"。 马太妃,是永明王的亲生母亲,家世不详其来源。 永明王在肇庆即位,尊她为皇太妃。 她兄长的儿子马九功,封镇远伯。 十六年之中,备尝流离奔波的苦难。 后来被缅人执送云南,吴三桂派将吏押解赴京;行至黄茆驿,与王妃推车相望,彼此被禁止说话,只能用手示意,于是同时扼吭(掐喉)而死。 【桂元妃王氏】永明王妃王氏,吴地人。 父亲王略,曾任广东某地郡守;国变后弃官,于是定居广东。 王妃素来娴静;入宫后,上侍两位太后能尽敬礼,总持内政。 丙戌年冬十一月,册立为后;父亲王略封长洲伯。 次年丁亥(1647),永明王称永历元年;驻武冈,改名奉天府。 秋七月,清军攻破宝庆,直趋奉天城下。 锦衣指挥、文安伯马吉翔奉太妃及王妃、诸宫眷斩关夜逃,由水路驰入蛮荒之地。 恰逢大雨连绵,泥污了车服冠冕,竟至整日吃不上一个饭。 宫女、宦官都在泥泞中踉跄,饥饿得面无人色;而王妃却夷然自若。 戊子年(1648)春,驻南宁。 闰三月,王子朱慈烜出生,是王妃所生;大赦。 当初桂林之役,王妃曾发放内库银两犒军;不足,则用簪珥等首饰补充。 留守大学士瞿式耜的妻子邵氏,也拿出金珠相助;时人说是中宫之贤感召了她们。 等到进入安隆,土锅芦帘,几乎遮不住风雨;洗衣粗食,供给还不及时:倍尝生平之苦。 不久贼臣孙可望对永历帝日益无礼,皇帝不能忍受,与大学士吴贞毓、内臣张福禄、全为国等定策,派密使奉敕封李定国为晋王,令他率兵入卫;这就是所谓"密敕之狱"。 而马吉翔与司礼太监庞天寿勾结为奸,谄事孙可望;揭发此事,指吴贞毓以下参议者十八人为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以张福禄、全为国及主事张镌为首罪。 凌迟时,张、全二人向太妃诉冤求救,庞天寿等竟直入宫门,在坤宁宫外擒住二人。 太妃与王妃稍加询问,庞天寿怒目厉声呵斥阻止。 狱案已定,马吉翔、庞天寿更想讨好孙可望,认为事涉内宫,王妃必知情,应当废掉她以绝后患,命其党羽主事萧尹具疏密陈古来后妃不道、废立之事。 王妃于是哭诉于永历帝面前说:"没想到汉家末世的风气,出现在今天!" 皇帝把奏疏留在宫中,搁置不办。 等到入缅,常以生病自伤。 不久咒水之祸发生,与诸宫眷杂处一室。 每当听说各家眷属自尽,便哭着对嫔侍说:"我并非不能这样做,只是因为太妃还在,怕深深伤了皇帝的心!" 不久被缅人献出,途中与马太妃一同扼吭而死。 考有明三百年,历代君主少有专房之宠,后宫没有干政之嫌。 像万贵妃、刘夫人、郑贵妃、李选侍之流,虽宠冠当时,实权并未私授;法度极为森严。 此后南疆称帝,在流离琐尾之中,宫府依然肃然;到了危亡之际,都能以节操自显。 温氏缺失这些,不足以昭示信史;特辑录此为《摭遗》卷首。 缅中咒水之祸,同时殉难的诸王眷属及文武诸臣的妻女仓猝丧命者,共数十人。 略附姓氏如下:吉王(名字缺)同妃某氏及二贵人,祸发时相对而哭。 不久听说缅人又以兵三千围住王住所,逼桂太妃、王妃、诸宫眷等二十五人进入一小房,相聚哭泣长达一顿饭工夫。 诸酋搜括财物,每三五人抓一人,不分贵贱。 多人触刃而死,自缢者也不可胜数。 不久有通事(翻译)引护守的缅酋飞马而来,呼喊:"勿伤皇帝与国公。" 而沐国公(沐天波)已先过河而死,随即把皇帝及诸宫眷移出,居于沐天波之屋,大小内外共栖一楼三昼夜,几乎断绝水食;吉王妃与二贵人于是自缢。 松滋王妃某氏,听说永历王罹祸,整理衣襟再三拜别,投缳而死。 从官王启隆的妻子吴氏、妾周氏,携手一同上吊。 内监看见而解救;吴氏说:"你与我夫相善,就该让我快死,救什么!" 最终死去。 吴承爵的妻子先掐死自己的子女,然后自尽。 齐环的妻子,抱着孩子投水自沉。 马吉翔的第四女将上吊,哭说:"不知我父做了什么事,虽死,人还要骂他!" 也自尽了。 《摭遗》说:永明王寄迹安隆,名义上拥虚位,实际类同幽囚。 永历六年(1652)十一月,有杖杀坤宁宫常在郭良璞一事("常在"是女官名,其位阶在近侍之上)。 安隆行宫低矮狭窄,宦官宫人分班宿卫,其余都寓居宫外。 郭良璞是已故宦官夏国祥的"对食"(宦官与宫女结为配偶);十九岁,轻捷聪敏,素擅三绝:能击剑、能骑马。(原文仅列二绝,疑有一缺) 在安隆时,巴东王妃某氏与她交好。 有个张应科,是孙可望的亲信;一日窥见郭良璞,心中爱慕。 于是移居到巴东王府附近,早晚大献殷勤,与巴东王结交。 巴东王也亲昵地接近张应科,王妃也出来相见,称她为"嫂",又极为尊礼。 张应科因而得以与郭良璞私通。 久而久之事情败露,皇帝命杖杀郭良璞,并杀内监李安国,赐巴东王与王妃自尽。 皇帝畏惧孙可望,特下一道玺书,说到张应科之事;孙可望只下令在朝门外杖打张应科。 当此时,颠沛流离之惨已如此,而宫禁之肃仍如彼;可见有明一代宫中帷簿之修整、衽席之辨别,自始至终没有放荡,谁又能对"燕归龙帐之春、犬吠羊车之影"(指宫闱秽事)产生怀疑呢! 又考当时永历帝还有一位宫嫔某氏,最初由安隆入缅,追赶不上,于是进入白文选营中;她端谨守礼,白文选也极为致敬。 希望找机会把她送归皇帝处,久久未能如愿。 等到白文选出降,将挟持她北上;宫嫔听说,急忙自己披散发髻,用头发勒喉而死。 《摭遗》补说:考马士英奔浙时,途中有人阻拦;他便大言:"谁敢危害太后车驾!" 这正是老奸欺世逃生之计,早被广德州牧(知州)赵景和一语道破;所以必须抓住杀掉赵景和才肯走。 到了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太后行宫,允许百官士民前往朝见。 朝见时只见一女官、一马士英侍候。 仪态浅陋,言辞也不像宫中语气;诸臣有以南京之事询问的,她左顾无言以对,多由马士英代为回答。 后来潞王虽迎入府第,也未曾识破其真假。 有人说这是南京的老宫人,受马士英指使而如此;实则太后在清军进守皇城之前,已毁容易服混入宫人中被驱北上。 到渡淮时,她伺机投水而死;监守者才知道她是太后。 这说法倒近乎事实。 两种说法交错,讹传如此。 太后邹氏,本是京师人,是福恭王的次妃;甲申年秋七月,南京遥上尊号"恪贞、仁寿皇太后"。 她弟弟邹存义,官至千户;南京封大兴伯。 旧妃童氏,本是周王府宫人,是福王的再继之妃。 洛阳破,童氏与邹太妃逃到尉氏县,想投靠族人童尚宣而未成,于是辗转于旅店之间。 不久,福王也到,在邸中相依为命;久了,生一子。 等福王南下,童氏与太妃失散,互不相顾。 不久南京派官赍诏恭迎太后却没有提到童氏,童氏沿途哭泣,自己写了状纸投到河南巡抚越其杰处。 越其杰与巡按御史陈潜夫商议,奏报童妃还在;福王搁置不召。 乙酉年(1645)三月十三日,童氏被越其杰依议送到京城,福王更加不高兴,命交锦衣卫监候。 不久命冯可京审讯她,童氏在阶下详细写下入宫侍奉的年月及分离的情事,非常清晰。 冯可京奏报,福王把奏章扔在地上,叱她为妖妇;冯可京于是辞去不再参与审讯。 后来改命屈尚忠了结此案;用严刑拷打,血肉狼藉。 童氏辗转呼号,过了两天而死。
原原文
【目錄】唐元妃曾氏魯妃張氏附從難宮嬪周氏元妃張氏舟山冊立桂太妃王氏、太妃馬氏永明王生母桂元妃王氏從難宮嬪某氏附案《夢華潭叢錄》曰:『自古宮壺之肅雍,未有過於勝國者也;嬙媛之殉烈,亦未有過於勝國者也。
一朝之家法嚴矣!
二祖之貽謀遠矣!
故甲申三月之變,孝哀、孝烈二皇后與妃侍十數人、宮女二百餘同殉國難。
洎南都之下也,潞王以杭州降,福藩鄒太后北去;渡淮水,太后伺間奮躍,墮急湍死。
』考之質疑諸文,則曰:『馬士英挾走入浙之太后;偽也。
』疑者言即士英母,其說近是;未便列之傳次。
其福王故妃童氏之獄已詳附「南都紀」後;疑詞歧說而究非正御之妃,是亦不足以為之傳。
赧王先妃黃氏、繼妃李氏,皆早逝;甲申秋,南都追謚黃妃曰「孝哲懿莊、溫貞仁靖皇后」,李妃曰「孝義端仁、肅明貞潔皇后」。
明年三月於童妃獄後,更上黃妃謚曰「孝哀慈靖、恭惠溫貞、偕天協聖哲皇后」,妃戚黃九鼎封雒中伯。
【列傳一】=【唐妃曾氏】=唐王元妃曾氏,南陽人,諸生曾文彥女。
崇禎五年,王襲位,年已三十有一;妃年十九,選入宮。
頗知書禮,任內政,王甚暱之。
九年秋,京師戒嚴,王以擅發護軍勤王得罪,廢庶人;安置鳳陽高墻。
押發官張有度將以檻車上道,王自裁不殊。
比至高墻,中奄人索賄不可得,以石墩鎖之,極所困苦,王病瀕死;官醫下藥,妃恐有詐,不與飲。
入夜,默禱於天,自剜股肉進之;食淡攻苦以居。
王愈後始聞,遂更相憐愛。
南都立,以赦,命徙廣西之平樂;乙酉夏,抵浙而南都覆,妃間勸王為自立計。
六月,入閩。
至福州,群臣擁之監國。
既即位,於秋八月壬辰奉冊為後;父文彥,封吉水伯。
命婦入朝太和殿,僉有所賚。
王性從儉,宮中亦屏去金玉、錦繡一切供飾;至幃幕衾褥,率以大布為之。
不列嬪御,僅有執事人三十餘輩而已。
以故鄭氏初進美女十二人,雖留之而絕不見御。
妃既素能理事,至是頗與外政。
凡王批閱章奏,多所參駁。
每當臨朝,則垂簾座後,以共聽斷;朝臣私有所議。
總憲張肯堂具疏論之;略曰:『本朝高、文二後皆有聖善之德,助成王業;然皆宮闈之中,默相贊助。
若垂簾之制,則非聖世所宜,不可以示遠人!
』疏入,妃大恚。
肯堂以是遂疏於王。
說者謂唐王當烈廟時,有英察之譽;至此雖銳意中興,而溺於內愛如此,有以知其不能成大功也。
是冬十二月,王親戎;由水道進,妃亦御舟以從。
丙戌元日,王在建寧,不受朝賀。
既而江右督師楊廷麟、楚督何騰蛟迎王移駐各疏相繼至,妃密言鄭氏不可倚,亟請依何騰蛟為是。
時芝龍陰懷不測,多方沮遏;洎王決計出汀巡贛,乃使軍民數萬遮道號呼,擁駕不得前,即又表請暫回天興。
無已,遂移駐延平。
秋七月,元子生,妃出。
大赦;加恩,從興諸臣悉晉爵一級。
騰蛟命將以鐵騎五千來迎;行抵韶州,而芝龍已棄關去。
王師長驅度仙霞嶺,行在震動。
將出奔,急命妃先發;宮眷皆以騎從。
甫出城,官軍掩至,稱扈蹕者;直入行宮。
從官迸散,王遂被難。
妃先被執於塗,舟次九瀧潭,乘間投水死。
閩中永明王立,遙上尊號曰「思文皇后」;已加謚曰「孝毅襄皇后」。
《摭遺》曰:曾妃以才能自用,固有攬及外政之非;然卒無大過,猶不失為明德之助也。
論者謂唐王內制於妃,而有以知其無功;斯語則苛矣。
夫天不祚明,雖有賢妃內贊,又何能免於悍帥外投乎!
溫氏《紀略》,於閩、粵諸妃大書為「后」;《摭遺》削之,故不曰「后妃傳」而曰「宮壺妃御傳」也。
=【魯妃張氏附從難宮嬪周氏、元妃張氏舟山冊立】=魯監國前妃張氏,會稽人。
早歲入宮;王監國後,冊為妃,生世子。
父國俊,故選事;與內奄合,專攬事權,延納貨賄。
嘗受鄞降臣謝三賓金萬兩,脅監國必致三賓於樞要而後已。
妃聞之,脫簪待罪;監國慰之以免。
及江上師潰,命保定伯毛有倫扈宮眷及世子出海。
妃載拜辭曰:『勿以妾故為王累。
』遂手碎磁盤,自剄死。
宮嬪周氏於出海後被劫北去,亦自刎。
魯元妃張氏,鄞人。
入舟山後,冊立。
初以丙戌春入宮,次於會稽張妃,主內政。
西陵失守,監國自江入海。
保定伯毛有倫奉命扈宮眷,世子自蛟關出,期於舟山會。
道逢定海總兵張國柱亂兵殺掠,劫宮嬪諸內人去,有倫全軍歸命。
時妃在副舟中,急令舟人鼓棹突前,追兵不及。
伏荒島數日,飄泊至舟山而監國已入閩,旁皇無所歸;吏部尚書張肯堂遣官護之,得達長垣。
監國見之流涕,始進冊為元妃。
在海上者三年,風帆浪楫,莫副山河之容。
已丑,黃斌卿伏誅,始復入舟山。
先是,會稽張妃父國俊豫事,妃歡曰:『是何國家、是何勛戚?
而尚欲爾爾乎!
』至是,親族之有至者悉遣之。
大兵以辛卯三道入海,監國謂蛟關未能猝渡,親帥師搗松江以牽其勢。
蕩湖伯阮駿居守,敗死。
兵臨城下,安洋將軍劉世勛議分兵送宮眷出,然後背城一戰。
妃傳諭辭曰:『將軍意良厚,然蠣灘鯨背之間,懼為奸人所賣,則張妃之續也。
願得死此凈土!
』諸臣乃止。
城陷,元妃整簪服北向拜謝,投井而死。
義陽王妃杜氏、宮娥張氏並從之。
錦衣指揮王相、內臣劉朝共掌宮事,嘆曰:『真國母也!
豈可使其遺骸為亂兵所窺。
』相與舁巨石填之;即共刎其旁。
既而監國聞之,加謚為「貞妃」;封其井,立碑以祀。
《摭遺》曰:或傳魯世子為義士申毅潛挾以去,不知所終。
舟山冊立之妃,或作陳氏、或又作即妃張氏之妹。
今以甬上全氏「宮井篇」案諸,則信張氏之為元妃矣。
全氏云:『元妃世居吾鄞鄭丞相府大池之北,其女兄歸吾家僉事府君。
當妃未死,嘗遣間使至中土,寄書訊其女兄,歷敘蛟關之掠、長垣之困、瑯琦之潰、健跳之圍,操尺組而待命者不知凡幾。
鬼火以當庭燎、黃蘗以充葛藟、猿鳴龍嘯以擬晨雞,茍延餘息,荼苦六稔。
然到頭,終擬一死以完皎然之軀。
其節素定如此。
夫天下之善惡一也,景陽之辱,高熲正法於青溪,不可以為暴;則舟山之烈,雖經易代,而表章不可以為嫌。
向使當時史局諸臣達之興王之前,豈有不動色矜嘆,附之二后傳中者。
奈何並此不食之泥,湮沒恐後?
是皆不知聖朝旌勵幽冥之盛者也!
翁洲即前宋之崖山也,況元妃為鄞產;是尤吾鄉所最有光者。
宮可亡,井不可沒矣!
』又案會稽張妃之死,或謂出海被劫北去,中途碎磁盤以自剄。
質諸楊氏「跋語」:「魯紀年」、「海上見聞紀」,並言被劫,而「魯春秋」、「今魯史」、「江東閏位紀」、「舟山紀略」諸書皆作辭王死,當得實也;今從之。
然推元妃之辭『懼為奸人所賣,為張妃之續』一語,則似出海後被劫自剄之說是矣。
附注此,以待後考。
=【桂太妃王氏、太妃馬氏永明王生母】=桂太妃王氏,湖廣人;為桂恭王繼妃。
性慈惠,通知大體。
丙戌秋九月,粵中督臣丁魁楚、撫臣瞿式耜等議立君,共推永明王為神宗嫡孫統系之正,將擁之監國。
太妃召王入宮,嚴詞誨之;且曰:『當此天下大亂,兒非治世才。
何苦以一朝虛號,致塗炭生民;南中、閩中可鑒也!
』已又明告諸大臣曰:『諸臣何患無君,願更擇其可!
』及即位,追尊皇考桂恭王為端皇帝,遂尊太妃為皇太后;封其弟國璽為武靖伯。
辛卯夏四月戊午,薨於田州,葬南寧;謚曰「孝正、莊翼、康聖皇太后」。
馬太妃,永明王生母也家世不詳所自。
肇慶即位,尊為皇太妃。
兄之子馬九功,封鎮遠伯。
積十六年中,備極流離奔播之厄。
後為緬人執送之滇,吳三桂遣將吏押發赴燕;行次黃茆驛,與王妃推軨相望,彼此禁不得語而各以手示,乃同時扼吭以死。
=【桂元妃王氏】=永明王妃王氏,吳人。
父略,嘗為粵中郡守;國變去官,遂家於粵。
妃素閑靜;入宮後,上侍兩宮能盡敬禮,總持內政。
丙戌冬十有一月,冊立為後;父略封長洲伯。
明年丁亥,王稱永曆元年;駐武岡,改名奉天府。
秋七月,我大清兵破寶慶,直趨奉天城下。
錦衣指揮文安伯馬吉翔奉太妃及妃、諸宮眷斬關夜遯,由水道馳入蠻境。
會天淫雨,泥塗軒冕,至竟日不得具一餐。
宮女、內豎皆踉蹌泥淖中,饑餓無人色;而妃則夷然也。
戊子春,駐南寧。
閏三月,王子慈烜生,妃出;大赦。
初,桂林之役,妃嘗發內儲銀餉軍;不足,則資以簪珥之屬。
留守大學士瞿式耜妻邵,亦出金珠為助;時謂中宮之賢,有以召之。
及入安隆,土銼蘆簾,幾不蔽風雨;浣衣麤飼,供給且不時:倍歷有生之厄。
已而賊臣孫可望日益無禮於王,王不能堪,與大學士吳貞毓、內臣張福祿、全為國等定策,密使奉敕進李定國為晉王,令之將兵入衛;所謂「密敕之獄」也。
而馬吉翔與司禮太監龐天壽比奸,諂事可望;發其事,指貞毓而下豫議者十八人為欺君誤國、盜寶矯詔,以福祿、為國及主事張鐫為首罪。
凌遲時,張、全二人愬於太妃求救,天壽等乃直入宮門,擒二人於坤寧宮外。
太妃與妃稍問之,壽怒目厲聲訶之止。
獄既具,吉翔、天壽益思所以媚可望,以為事涉內宮,王妃必知情,宜廢之以截後禍,令其黨主事蕭尹具疏密陳古來後妃不道諸廢立事。
妃乃泣愬王前曰:「不虞漢家末世之風,見於今日也!
」王乃留中寢之。
洎入緬,輒以病自哀。
既而咒水禍作,與諸宮眷叢處一室。
每聞諸家眷屬之自盡者,泣謂嬪侍曰:「吾非不能為此,顧以太妃在,恐重傷王心也!
」尋為緬人所獻,中塗與馬太妃同扼吭死。
案有明三百年,列闢鮮專房之溺、後宮無預政之嫌。
若萬貴妃、劉夫人、鄭貴妃、李選侍之流,雖寵冠當時,實權無私授;法至嚴矣。
爾後南疆稱號,流離瑣尾中,而宮府肅然;及際危亡,皆能以節自顯。
溫氏闕諸,烏足以昭信史;特裒此為《摭遺》卷首。
緬中咒水之禍,同時從難諸王眷屬暨文武諸臣之妻女倉猝畢命者,並得數十人。
略附姓氏如左:吉王闕名同妃某氏及二貴人,當禍作時,相向哭。
旋聞緬人復以兵三千圍王所,逼桂太妃、王妃、諸宮眷等二十五人入一小房,聚泣逾雨炊許。
諸酋搜括財物,每三、五人執一人,無分貴賤。
多觸刃死,自縊者亦不可勝數。
既而有通事者引護守緬酋飛馬至,呼曰:「勿傷皇帝與國公。
」而沐國公已先過河死俄,復移王及諸宮眷出居天波之屋,大小內外共棲一樓三日夜,幾斷水食;吉王妃與二貴人遂自經。
松滋王妃某氏,聞王罹禍,襝衽載拜,投繯死。
從官王啟隆妻吳、妾周,連袂並縊。
內監見而解之;吳曰:「汝與吾夫善,當速吾死,何救為!
」卒死之。
吳承爵妻先勒其子女死,乃自盡。
齊環妻,抱子自沉於淵。
馬吉翔第四女將投繯,哭曰:「不知吾父為何等事,雖死,人猶罵之也!
」亦死之。
《摭遺》曰:永明王寄跡安隆,名擁虛位,實類幽囚。
六年十一月,有杖殺坤寧宮常在郭良璞一事常在女官名,其階出近侍上。
安隆行宮庳隘,奄寺宮人分班宿衛,餘盡寓居於外。
良璞,故奄夏國祥之對食也;年十九,簢婯捷敏,雅擅三絕,能擊劍、走馬。
在安隆時,巴東王妃某氏與之善。
有張應科者,孫可望私人也;一日窺見良璞,心好之。
乃移居近巴東王第,晨夕致殷勤甚,締於王。
王亦暱就應科,王妃亦出見,呼之曰「嫂」,又甚致尊禮。
因得通於良璞。
久之事覺,王命杖良璞死,並殺內監李安國,賜巴東王與妃悉自裁。
王畏可望,特下璽書一通,與言應科事;可望第令杖應科於朝門之外。
當是時,播越之慘已如此,而宮令之肅猶如彼;則有明一代禁中帷簿修、衽席辨,始之終之罔或佚蕩,又誰得致疑於燕歸龍帳之春、犬吠羊車之影也哉!
又案爾時永明復有宮嬪某氏者,初由安隆入緬,追送不及,遂入白文選營中;端謹持禮,文選亦甚致敬誠也。
冀將得所間而送歸王所,久之不獲。
比文選出降,將挾以北走;嬪氏聞之,急自散髻,以發結喉而死。
《摭遺》補曰:案士英奔浙時,道有所沮;輒大言曰:『誰敢危太后駕!
』此即老奸欺世逃生之計,而早為廣德州牧趙景和一語道破;故必執殺景和而後行。
及之杭州,守臣以總兵府為太后行宮,許百官士民往朝之。
見則侍一女官、一士英。
儀度褊陋,出詞且不類宮中語;諸臣有以南中事請者,則左顧無以應,士英多代之答。
後潞藩雖迎入第中,亦未嘗識其真贗也。
或者謂是南都老宮人,受士英所指而然;實則太后先於我軍進守皇城時,毀容易服溷入諸宮人中被驅以北。
及渡淮,乃乘間墮水死;監守者方知為太后。
此說則近似矣。
二者交錯,訛傳之如此。
太后鄒氏,本京師人,為福恭王次妃;甲申秋七月,南都遙上尊號曰「恪貞、仁壽皇太后」。
其弟存義,官千戶;南都封大興伯。
故妃童氏,本周府宮人,為福王再繼之妃。
洛陽破,氏與鄒太妃逃至尉氏縣,將依其族人童尚宣不得,遂展轉逆旅間。
未幾,福王亦至,就邸中相依;久之,生一子。
及王南下,氏與太妃乃散失不相顧。
已而南中遣官齎詔恭迎太后而不及童氏,氏沿泣於塗,自為狀投河南巡撫越其傑所。
其傑與巡按御史陳潛夫議,奏報童妃故在;王置勿召。
乙酉三月十三日,氏以其傑議送至都,王益不悅,命付錦衣衛監候。
尋命馮可京鞫之,氏就階下細書入宮奉御年月及相離情事甚詳晰。
可京奏聞,王抵之地,叱為妖婦;可京遂辭勿與審。
已改命屈尚忠竟其獄;以嚴刑拷掠,血肉狼籍矣。
氏乃宛轉呼號,閱兩日死。
讲故事讲解
南明后妃:宫墙里的最后一滴血
传主是谁
这一卷没有单一主角,而是一组南明帝后的女眷群像:唐王朱聿键的元妃曾氏、鲁王朱以海的前妃张氏与舟山元妃张氏、永历帝(桂王朱由榔)的嫡母桂太妃王氏、生母马太妃、皇后王氏,外加福王朱由崧的邹太后与童妃案。温睿临原书把闽、粤诸妃大书为"后",李瑶《勘本》削去此称,改题"宫壸妃御传"——一个"壸"字,把她们从政治符号还原成深宫中人。
关键几幕
曾妃是全卷最动人的一笔。唐王崇祯九年擅发护军勤王,被废为庶人、锢于凤阳高墙,宦官索贿不得,以石墩锁之,病濒死;她夜祷于天,割股肉进奉,自己吃淡食,唐王愈后才知道。这份患难之情后来变成政治麻烦:唐王在福州称帝后,她临朝垂帘、参驳章奏,都御史张肯堂上疏说"垂帘非圣世所宜,不可以示远人",她大恚,肯堂由此见疏。论者据此断言唐王"溺于内爱"不能成事,李瑶驳之太苛——天不祚明,虽有贤妃内赞,也挡不住郑芝龙这个悍帅外投。丙戌年清军越仙霞岭,唐王出奔被执,曾妃中途被俘,舟次九泷潭投水死。
鲁王的两位张妃,一格比一格惨。会稽张妃之父张国俊纳谢三宾万金、胁监国授以枢要,她脱簪待罪;江上师溃,她拜辞"勿以妾故为王累",手碎磁盘自刎。舟山元妃张氏则在乱兵中突出重围,飘泊荒岛、依长垣、居海上三年;辛卯清军三路入海,她拒绝刘世勋送宫眷出城之议,说"蛎滩鲸背之间,惧为奸人所卖,则张妃之续也,愿得死此净土",城陷后整簪服北向拜,投井而死;锦衣指挥王相、内臣刘朝舁巨石填井,随即自刎井旁。全祖望《宫井篇》为她作证,李瑶据以定案。
永历朝一线最为沉痛。桂太妃在丁魁楚、瞿式耜议立时召王入宫,严词说"儿非治世才,何苦以一朝虚号涂炭生民,南中、闽中可鉴也";王妃王氏则在桂林之役发内储银犒军、以簪珥补足,随驾辗转武冈、南宁、安隆,土锉芦帘、浣衣粗饲。孙可望"密敕之狱"中,马吉翔、庞天寿欲并废王妃以绝后患,她哭诉"不虞汉家末世之风见于今日"。最后咒水之祸,她与马太妃被缅人献出,途中同时扼吭死;同死者自吉王妃、松滋王妃至马吉翔第四女数十人。卷末郭良璞案、宫嫔某氏以发结喉死,都是为了说明:安隆幽囚之中,宫令仍肃。
与它篇的关系
本卷是《摭遗》卷首,补温氏《纪略》之阙。唐王曾妃事与《东南纪事·唐王》互为表里:彼书详郑芝龙跋扈与延平、汀州之败,此篇从后妃视角印证"郑氏不可倚"。鲁王二妃事接《东南纪事·鲁王》江上画江、舟山陷落诸幕,全祖望"宫井篇"是重要的乡邦文献互证。桂太妃、王妃事则通《西南纪事》永历朝一线,安隆、咒水、孙可望、李定国诸事可与此对读。福王童氏案已附于勘本《南都纪》后,此卷只存其目;邹太后渡淮投水速度的两种传说,李瑶并存而不遽断,体现《摭遗》"质疑"的考据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