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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14 篇

摭遗·卷03(遗民佚事)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摭遗(清·温睿临原本、李瑶辑,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6585

译白话译文

摭遗·卷三:闽疆督师守赣诸臣列传

吴郡李瑶子玉纂。【目录】闽疆督师守赣诸臣列传:杨廷麟、万元吉、郭维经(子应铨、应衡、应煜)、刘同升、彭期生、姚奇胤、杨文荐;陈烈、吴国球、林逢春、周瑚、熊国本等,李时兴、高飞声、胡甲桂、郭宁登附。赣州之守,阁部督师杨(廷麟)、万(元吉)、郭(维经)三公同心婴城(据城坚守),以身殉国,实与唐王相始终。 温氏在《闽纪略》中仅一见其名,一概不书写他们的死事。 大概因为汀州之平定在八月,而赣州到十月才溃败,无从附丽(系属),所以省略了吧? 且考之于诸义师之中,又不为他们立传;可见《佚史》在吃紧要害之处,脱漏正复不少。 凡江西守土效死者及赣州殉义而遗漏者,一并摭取附入。 【列传三】【杨廷麟】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今江西樟树)人。 崇祯辛未年(1631)进士,授庶吉士,转编修。 勤学嗜古,声震馆阁;与都御史黄道周交好。 皇太子将出阁读书,简选充任讲官兼直经筵;他具疏极力让给黄道周,不许。 次年春,皇帝御经筵,问保举、考选之法哪一种能得人? 答道:"保举应当严究举主;如唐世济、王维章为温体仁、王应熊所荐,如今二臣败亡而举主无恙。 这是连坐之令先不行于大臣,想守保举之法而有效,可能吗?" 皇帝为之动容。 畿辅告警,他因而上疏弹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说"陛下有挞伐之志,大臣无御侮之才。 谋划不善,以国家为儿戏。 杨嗣昌与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勾结、朋谋误国,倡和议、忘武备,以至于此。 今可忧者,在外有三、在内有五。 督臣卢象升以祸国责任枢臣(兵部尚书),言之痛心。 南仲(北宋奸臣耿南仲)在内,李纲无功;黄潜善秉政,宗泽殒命。 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从前主和之罪;使将士畏法,无有二心。 召见大小诸臣,询问方略;谕卢象升集诸路援师乘机赴敌,不受中枢牵制:这是今日急务。" 当时杨嗣昌意主和议而杨廷麟痛诋之,他非常愤怒,诡称推荐杨廷麟知兵。 皇帝立即召见,改任兵部职方主事,赞画卢象升军务。 卢象升得之甚喜,即令他往真定转运粮饷接济军队。 等到卢象升战死于贾庄,杨嗣昌急问"杨赞画死了没有?" 探卒以"奉使在外"回答,杨嗣昌为此不高兴了很久。 当初他在军中报告战况曲折,杨嗣昌拟旨责其欺罔。 事后几乎想以危法中伤他;皇帝察其无罪,仅贬秩。 黄道周狱起,词连杨廷麟,将要逮捕治罪;不久狱解。 言者交相推荐,得仍原官;未赴任,京城陷落。 杨廷麟当时在南昌,跌足痛哭;与翰林修撰刘同升相遇,集兵勤王。 适福王即位,御史祁彪佳推荐他,授左庶子;辞不就。 宗室朱统𨰥诬劾大学士姜曰广,并诬杨廷麟招纳健儿、有不轨之谋,姜曰广为内应。 话极狂诞,福王置之不问:然而他所招募的兵竟因此散去。 乙丑(当作乙酉,1645,原文如此)南京破,清军下南昌,袁州、临江、吉安都投降。 接着又取建昌,唯赣州孤悬上游,岌岌独存;而兵力单寡,人心汹惧。 杨廷麟于是与刘同升商议,邀南赣巡抚李永茂在明伦堂宴享士大夫,劝谕兵饷,约期大举。 唐王手诏到,嘉奖优渥,擢吏部右侍郎。 适有广东入卫兵过境,即上疏留下;立忠诚社,得二万余人。 九月,杨廷麟领兵与刘同升同取万安、抵泰和,收复吉安全郡,又收临江。 具表,以偏安海甸(沿海)为非计,请唐王移驻赣州;进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尚方剑,便宜从事。 不久,唐王召李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来代。 不久,张朝綖被召还,即以刘同升代。 十月,吉安告警,副将徐必达战败投水死。 援师到,清军稍退,屯峡江。 十二月,刘同升卒;总制万元吉自闽至赣,于是兼巡抚事,与杨廷麟协力规划。 次年正月,杨廷麟赴赣招降峒蛮张安等四营,又得四万人;张安骁勇善战,赐名"龙武新军"。 三月,听说唐王将莅赣,赶往朝见。 刚出发,吉安告警;留屯郊外,每日驰疏陈奏援吉、防赣事宜。 当时万元吉代守吉安,守将胡长荫违抗节度战败,城又失守。 万元吉逃到皂口想投水自尽;永丰令急忙拉住他,于是退保赣州。 当初,中书舍人张同敞于崇祯末奉命赴云南调兵;等抵达江西而南京将陷,于是退回吉安。 杨廷麟留他共守,以待客之礼相待。 他的部将赵印选、胡一青屡立战功,万元吉约束严厉,毫不宽假,诸将渐不高兴,不听命。 万元吉以新军张安为可恃,轻视云南、广东军;云、广两军因此解体。 然而张安本是蛮寇,受降后依旧淫掠;杨廷麟派他救援湖西,所过无不残破。 到这时,清军逼近吉安,诸军皆内怀离异,城中不战而溃。 四月,清军复乘胜至赣,迫近城下。 江西巡抚刘远生急忙出城,亲自往雩都邀张琮率兵来救;赣州人怀疑说:"巡抚逃跑了!" 于是烧他的船,并拘禁他的妻子儿女。 不久刘远生率张琮兵到,赣州人才悔罪。 张琮渡河抵梅林,中伏大败;退回到河边争船,多落水而死。 刘远生愤怒至极,五月初一渡河再战,身先士卒,被俘;后又逃归,围困更加紧急。 杨廷麟于是遣使调广西狼兵,自己前往湖西邀新军回师。 到十五日,与清军再战梅林,再败;随即遣散其军,亲自入赣州城与万元吉誓师坚守。 六月,李永茂遣副将吴之蕃率广东兵五千到达,战于李家山,围困暂解。 广安(人名,疑即张安部)退保南康;随后又与杨廷麟等分门坚拒如初。 赣州困守日久,唐王褒奖慰劳,赐名"忠诚府"。 七月,尚书郭维经来援,与御史姚奇胤募兵八千,万元吉部将汪起龙率兵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兵三千,大学士苏观生遣兵也如之,两广总督丁魁楚也遣兵四千,杨廷麟又命将吏收合散亡得数千,先后抵赣,扎营城外,军声颇为振作。 八月,水师罗明受到,战于江上大败,死者无数。 云、广军气夺,不战自溃;其他营也渐渐溃散。 适闻汀州破,人情更加震惧,守军疲惫已极。 十月初四,天雾且雪,清军用向导乘夜登城,杨廷麟急督乡勇巷战。 黎明,清军大至;城上发炮,炮炸城裂,于是跑到城西清水塘投水而死。 同守者总制万元吉、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主事彭期生都殉难。 《摭遗》说:杨阁部在闽中颁诏之前就起义兵,在汀州就俘之后才失孤城,看他奉表请驻赣州以图恢复,其心甚雄而其力甚巨。 到他死时,清军将领中有个贾熊,叹为忠臣;仓卒找不到棺材,便用四扇门板拼合,葬于东关之外。 他初为赞画时,卢忠烈公(卢象升)非常倚重他。 后来以阁部督师而如此尽力,可谓不负所友了。 卢忠烈公象升墨绖(丧服)从军,虽死于战斗,实是死于杨嗣昌之手。 贾庄之难,结怨者还隐讳其状。 杨嗣昌还遣逻卒三人前往察视;其中有俞振龙,回来报告卢督(卢象升)身着麻衣,确实死于战场。 杨嗣昌发怒,拷打三昼夜,他终不改一词;临死,抬头呼喊:"天道神明,我不能枉屈忠臣以求活!" 听者莫不对杨嗣昌切齿。 俞振龙不过一小卒,尚且如此守义;最终附于忠烈(卢象升)之传而传。 忠烈(卢象升)少时读张睢阳(张巡)、岳武穆(岳飞)传,叹道:"我能成为这样的人,也是幸事!" 军中粮尽,士卒饥饿至极,自知必死;晨起出帐,向四面拜说:"我与将士同受国恩,只怕不得死,不怕不得生!" 众皆哭泣,无人能仰视。 于是遣杨赞画廷麟赴总监高起潜营求援,并且说:"与其死在西市(刑场),不如死在疆场!" 赞画到高起潜处,号泣请兵;高起潜最终不应。 忠烈于是突围奋战,身中四箭三刀,全军尽没。 死后,畿辅百姓泪如雨下奔赴,说:"卢公死了,谁再来体恤我们!" 争相建祠祭祀他。 杨嗣昌压住其死状,尸体逾两月才得以入殓。 呜呼! 杨嗣昌当时还恐怕杨赞画不死呢。 忠烈之事与本史无关,我因感慨赞画(杨廷麟)终能成其志而附及之。 【万元吉】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 天启乙丑年(1625)进士,授潮州推官,补归德;捕盗有声名。 崇祯时考核,降级为永州检校;不久迁大理评事(原文作评士)。 杨嗣昌荐其才,为军前监纪。 杨嗣昌倚之如左右手,诸将也悦服;驰驱军中,未尝一夕安枕。 因丧归。 服阕,起南京职方主事,进郎中。 福王即位,仍原官。 万元吉因四镇不和,请奉诏宣谕;请发万金犒赏高杰军,申明大义,令其保卫江淮。 于是渡江到诸营。 当时高杰与黄得功、刘泽清正争扬州,万元吉致书黄得功共奖王室,黄得功回信如其所指;于是录稿传示刘泽清、高杰,嫌隙渐解。 不久,上言朝廷不当偏安,宜仍用"南京"旧名,示不忘恢复;并减锦衣旗尉、罢南北镇抚,以杜绝告密。 廷议以万元吉能辑和诸镇,擢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 又疏请修《建文实录》,复尊号配祀;褒扬靖难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振作忠义之气。 万元吉身在外而心在朝廷,常有论奏;朝廷都认可。 等到高杰欲赴河南讨贼,正拟请速给饷,高杰却在土桥袭击黄得功。 万元吉心伤之,因而说:"古来大将保功名,必以恭顺为本。 今朝廷新立,纲纪未尊,恐从此相沿,恭顺日替。 轻朝廷、毁纲纪,臣罪更大!" 因而自请罢斥;不许。 南京覆,逃往福建,归唐王。 清军下江西,诸郡望风归附,唯赣州坚守。 万元吉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 抵赣时,刘同升已卒;于是兼巡抚事。 次年春,督师杨廷麟将谒唐王,万元吉代守吉安。 吉安复失,逃奔皂口。 于是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军弃城之罪;云南军因此西去。 清军来逼,不能抵御;随即趋入赣州城,被围。 万元吉素有才,临事精敏;及失吉安,号令更严,部下多不用命。 每日坐在城上,与将吏不交一言,神志凄怆;隔河清军大营遍满山麓,他却指为空营。 兵民从大营中来,说敌势盛;他辄叱为间谍,斩之。 给事中杨文荐,是他的门生;奉命往湖南,过赣见事急,于是自任守御,城中依赖他。 不久云南、两广援师毕集,军威一振。 诸将请战,万元吉必待水师到,一齐攻击。 水师统帅罗明受,本是海盗;兵部主事王其宏说:"罗明受桀骜难制,如同慈母奉养骄子。 如今水浅,巨舟难进,岂能如约?" 万元吉不听。 等水师到,清军侦知,即夜截于江中,焚巨舟八十艘,死者无数;罗明受逃回舟中,火攻器具、兵器尽弃。 于是云南、两广军皆自溃,诸营散走一空;城中只剩郭维经等部卒四千余人,城外水师后营二千余人而已。 杨廷麟当初调的广西狼兵八千人已越岭,来不及到;参将谢志良驻雩都,拥众万余,观望不敢进。 不久听说唐王在汀州遇难,全城气馁,城遂陷落。 部将拥着他夺门而出;万元吉叹道:"大事已去! 替我致谢赣州百姓,使全城涂炭的是我。 我怎能独自活着!" 于是投赣江而死;年四十四。 《摭遗》说:万总制(万元吉)号令过严,遂使客将不再效勇。 先前禁止妇女出城,民间多以为怨,他的家人有偷偷用绳子缒妾下城者,他便遣飞骑追回,缚其家人痛打;所以直到城破竟无一人出城。 先前他与金声桓交好,金声桓收取江西时,曾备书币来招;总制以"各行其志"辞谢。 不久又主抚金(声桓)、恢复省会之议,也移书相通,金声桓颇为之心动。 【郭维经,子应铨、应衡、应煜】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今江西遂川)人。 天启乙丑年(1625)进士,授行人。 崇祯初,迁御史。 上疏陈述时弊,有所举荐弹劾,被责令指实;于是极言顺天府尹刘宗周之贤,力诋吏部尚书王永光刻薄及用人颠倒之罪。 皇帝不省察。 后来周延儒罢,温体仁代之;郭维经又说"执政不患无才。 有才而用之,却用来排挤正人,不用来筹划国事。 国事日非,则推委说'我不知道';坐视盗贼日猖、边警日急,只与二三小臣争口舌是非。 平章之地(宰相办公处),几成聚讼;能说这是有才吗?" 皇帝切责他。 不久因丧去职。 久了,起用原官。 北京之变,南京诸臣议立潞王,郭维经力主立福王。 福王即位,进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 郭维经以加衔为魏忠贤陋习,极力推辞;不许。 不久上言:"圣明御极将近二十天,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 今伪官纵横于凤阳、泗州,悍卒抢攘于瓜洲、仪真,焚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 而庙堂之上不闻动色相戒,只以不切要的慢务,满庭訾议,以致开启旁门、斗捷足,钻营窥伺之隙穴,作为富贵之阶梯。 举朝人心如狂如醉,匹夫匹妇呼天愤郁,酿成灾祲。 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的故习,一以办贼复仇为事!" 报闻。 马士英推荐阮大铖,廷臣力争。 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说"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一条,臣为他删去;后来为何又复入此,示人以狭?" 郭维经驳斥他,以为失言;马士英、阮大铖等深恨之。 不久迁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专督五城御史,稽察非常,肃清辇毂(京城)。 乙酉年(1645)二月,隆平侯张拱日弹劾他"迎恭王御容之日,托病不赴;是不欲观盛典。 保国公朱国弼又说他在署大理寺事时,刑部以伪防御使武愫案会题,他动辄以未经复审驳回。 武愫已受伪命,有什么可怜、有什么可疑? 执法之官,甘心庇逆;请重惩!" 于是下部院勘议,令回籍。 唐王召为吏部右侍郎。 他的儿子郭应铨、郭应衡、郭应煜在临川起兵,大小十余战,颇有斩获。 唐王授郭应铨、郭应衡为兵部郎中,郭应煜为户部主事。 丙戌年(1646)五月赣州围急,命郭维经以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 于是与御史姚奇胤一同出发,沿路募兵,得八千人。 入赣,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力坚守;郭应铨等驻兵龙泉为犄角,但声势不相联络。 城破时,郭维经与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而死。 次年,清军攻龙泉,郭应铨设伏击退。 部下裨将刘文耀暗中引军入城,兄弟一同被俘。 郭应铨跳崖不死,被缚至后不降,扼吭而死。 郭应衡被押至吉安,巡抚刘一鹏想让他投降,劝酒,他把酒器掷地;被凿齿断臂而死。 郭应煜见巡按董学成,踞地而坐,极口骂其奸贪之状;被抽肠而死,死得尤其惨酷。 【刘同升】刘同升字晋卿,吉水(今江西吉水)人;是祭酒刘应秋之子。 崇祯丁丑年(1637),廷试第一(状元)。 皇帝问他年纪多大? 答道:"臣五十一岁,老了。 恐无以报圣恩。" 皇帝说:"你还像少年,努力吧!" 授翰林修撰。 请假扫墓,归乡。 后因论杨嗣昌,贬福建按察司知事。 未赴任而国变,刘同升闻之,痛哭几绝;于是驰檄遍告十三郡乡官士庶起义复仇,穿素服辞别祖墓。 书信到省会,与杨廷麟相遇;大会于澹台祠,为崇祯帝(思宗)发丧,择吉日誓师出发。 适南京拥立福王,以左中允召,不赴。 次年,与杨廷麟商议邀巡抚李永茂共建义旗,保守赣州。 唐王闻而嘉之,诏加国子祭酒,转詹事。 于是建忠诚社,招致四方豪健之士。 乡官王其宏、刘明保、赵曰诹等各率家丁带粮相从,集结近二万人,收复吉安、临江。 不久李永茂被召入朝,即擢刘同升为兵部左侍郎,总理江西;不久命巡抚其地。 当时益王府宗室永宁王朱慈炎复取建昌、抚州诸路,约定并下省会;而刘同升拮据劳瘁,已经发病。 当年冬十二月,巡视至雩都,卒于途中。 赠东阁大学士,谥"文忠"。 【彭期生】彭期生字观我,海盐(今浙江海盐)人。 万历戊辰(原文如此,戊辰当为隆庆二年1568)进士。 由教授迁国子博士,历官员外郎、郎中,出为长沙知府。 再调扬州、南昌及济南,因失囚被贬。 又转至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 张献忠(献贼)乱江西,迁江西兵备佥事,驻吉安。 贼兵至,拒守不支,逃往赣州;杨廷麟与他一同招降峒蛮。 唐王加太常卿,仍管兵备事。 城破,穿戴冠带自缢而死。 【姚奇胤、杨文荐】姚奇胤字有仆,钱塘(今杭州)人。 由进士,授南海知县。 其地富饶多盗,他力绝苞苴(贿赂);专以弭靖地方为事,政声大起。 行取进京,为兵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巡按广东。 未赴任,郭维经与他一同赴援,同以自焚殉难。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今湖北京山)人。 由进士,为兵科给事中。 城破,因病不能起身,被执送南昌。 绝食而卒。 《摭遗》说:赣州城破,自守土职官、邑绅、士民殉难者,不下数百人。 参将陈烈屡次力战,众人因他弟弟先投降而怀疑他;陈烈因此誓死奋战。 等被缚,他弟弟已受清官之职,劝他投降;不听。 回头对赣州人说:"今日才知道我没有二心!" 推官署府事吴国球、赣县知县林逢春等都是起义举兵入社之人,以及部曹各官数十人,都被杀。 兵部主事周瑚被俘不屈,被肢解而死,最为惨烈。 其余乡官士民阖门尽节者甚众:有织工熊国本加入忠诚社最尽力,被俘见赣县令;县令是举人,叱他说:"你一个织工懂得什么义?" 熊国本说:"我织工不懂义,难道举人就该行不义吗!" 于是杀了他。 江西守土效死者,先有袁州知府李时兴、抚州知府高飞声、广信同知胡甲桂;城破,都殉难。 李时兴,福清(今福建福清)举人。 初授知县,历官至袁州同知,代理府事。 当时省会已降,李时兴独与士民全力拒守。 不久,守将蒲缨战败溃散,湖广黄朝宣等五营援兵也噪闹而归。 李时兴知不可为,于是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也从死。 高飞声,字克正,长乐(今福建长乐)举人。 初授玉山知县,迁同知;乞养归。 唐王时,大学士黄道周督师募兵,邀他同行;不久令高飞声代理抚州事。 清军逼近,自量力不能支,于是遣家人怀印走谒唐王缴还,而自身以守城而死。 胡甲桂,字秋卿,昆山人。 以乡试副贡入国学,授南昌通判;迁永州同知。 道路梗阻,不能赴任,改任广信。 到任时南昌、袁州、吉安都已失守,广信只有疲卒千人,士民多逃散。 适黄道周以募兵到来,共同商议守城。 不久黄道周败亡,形势更加孤立,胡甲桂誓死不去。 城破被俘,劝降不从,被幽禁于别室;于是自缢而死。 《摭遗》补说:考赣州破,在城官吏殉难者,还有监纪通判郭宁登、通判王明汲、临江推官胡缜、训导徐君鼎、雩都训导胡董明,都被俘遇害。 都督佥事刘天驷、赣州卫千户孙经世及其弟孙纬世、孙纮世、监纪军务聂邦晟及其子聂士燫、聂士焕,都阖门殉难。 在籍乡官殉难者:编修、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及其弟王其窿,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谔、刘孟鍧、刘应式等,都被杀。("戳"当作"戮",照录) 河南同知卢观象尽驱男女入水,自己也投水自沉。 马平知县谢赞及其子谢胤绣、侄谢胤斗,穿戴衣冠自缢。 荐授万州判官周世光携幼孙投水而死。 举人刘曰佺、贡生杨万言、秀才董缵卿、冯复京、余学义、欧阳丽天,都率母妻子女自缢。 又有秀才郭必昌,与其妻号哭三昼夜而死。 金之杰巷战,亲手劈杀数人,携妻投水自尽。 王统、王纯进入文庙,自缢。 周葵、陈君猷,堆积柴薪自焚。 乡约谢明登携妻及子,投井而死。 书工赵廷瑞,也自尽。 其中流寓遇难者:广东提学副使符溯中与其兄符述中,秀才庐陵人段之浑、新喻人萧瑛、宁都人曾嗣宗、杨燧。 以上赣州之难所以详书其姓氏,借此见杨、万诸公之勋劳不亚于扬州(史可法),而为南都、闽疆增光。 凡江西之兵事尽于此。 附《夏万亨传》补:温氏前史对此事甚略,今拾其遗赘于此。 考夏万亨初闻京师陷落,向北痛哭说:"臣当从死,但有八十老母;今请皇上允许我出家为僧,以奉养母天年。" 后来奉南京之命,擢江西布政使。 中州(河南)有怨者,议论说不当超擢。 到这时,乃改按察佥事。 当时国势动荡不安,人无固志。 初到任,发放兵饷多出十分之一。 询问属吏,吏说:"旧例这是公所得。" 他便正色说:"侵夺军资,岂是我所为;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到鞭笞保宁王府的隶役,隶役群起围住官署,声言要泄愤。 一时南昌士民奔赴王府喧哗说:"奈何杀我夏公!" 于是烧门而入。 巡抚下令制止,不得;保宁王害怕,急忙邀请夏万亨到。 百姓说:"公本来就无恙,我们这是干什么!" 当时他上任还未满三个月。 不久,兼任七印(七个官印)。 把母亲托付给做临川令的门人,与东乡艾氏一同起兵而死。 夏万亨又字葵甫,万历戊午年(1618)中举。 初为教官,迁西平知县,练兵御贼。 调夏县,县屡遭兵祸,对内以德安抚百姓,对外以诚感化贼寇。 有贼在城下抄掠,他单骑开门晓谕。 有不听命者,他便说:"宁杀我,不要杀我的百姓!" 贼于是相与惊异,称他为好官,不杀一人而去。

原原文

吳郡李瑤子玉纂目錄閩疆督師守贛諸臣列傳楊廷麟萬元吉郭維經子應銓、應衡、應煜劉同昇彭期生姚奇胤、楊文薦陳烈、吳國球、林逢春、周瑚、熊國本等、李時興、高飛聲、胡甲桂、郭寧登附贛州之守也,閣部督師楊、萬、郭三公協志嬰城,湛身殉國,實與唐王相終始。

溫氏於閩「紀略」中僅一見其名,概不書其死事。

殆以汀州之平在八月,而贛則及十月始潰,無所附麗,故略之邪?

且案之諸義師中,又不為立傳;是「佚史」之於吃要處,其脫失正復不少耳。

凡江右之守土效死及贛中殉義所遺者,並摭附。

列傳三楊廷麟楊廷麟字伯祥,清江人。

崇禎辛未進士,授庶吉士,轉編修。

勤學嗜古,聲震館閣;與都御史黃道周善。

皇太子將出閣,簡充講官兼直經延;乃具疏力讓道周,不許。

明年春,帝御經筵,問保舉、考選之法何者能得人?

對曰:『保舉當嚴舉主;如唐世濟、王維章為溫體仁、王應熊所薦,今二臣敗而舉主無恙。

是連坐之令先不行於大臣,欲守保舉效得乎?

』帝為動容。

畿輔告警,因上疏劾兵部尚書楊嗣昌;言『陛下有撻伐之志,大臣無禦侮之才。

謀之不臧,以國為戲。

嗣昌及薊遼總督吳阿衡內外扶同、朋謀誤國,倡和款議,武備頓忘,以至於此。

今可憂之在外者三、在內者五。

督臣盧象昇以禍國責樞臣,言之痛心。

夫南仲在內,李綱無功;潛善秉成,宗澤殞命。

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向者主和之罪;俾將士畏法,無有二心。

召見大小諸臣,咨以方略;諭象昇集諸路援師乘機赴敵,不從中制:此今日之急務也。

』時嗣昌意主和議而廷麟痛詆之,遂大恚忿,詭薦其知兵。

帝即召見,改兵部職方主事,贊晝象昇軍。

象昇得之甚喜,即令往真定轉餉濟師。

及象昇戰死賈莊,嗣昌亟問楊贊畫死未?

偵卒以奉使在外對,嗣昌為不懌者久之。

初在軍中報曲折,嗣昌擬旨責其欺罔。

事後幾欲中以危法;帝察無罪,僅貶秩。

黃道周獄起詞連,將逮治;旋獄釋。

言者交薦,得仍故官;未赴,都城陷。

廷麟時在南昌,蹌地慟哭;與翰林修撰劉同昇遇,集兵勤王。

會福王立,御史祁彪佳薦之,授左庶子;辭不就。

宗室朱統𨰥誣劾大學士姜曰廣並誣廷麟招健兒,有不軌謀,曰廣為內應。

語絕狂誕,王置不問:然所募兵竟以散去。

乙丑南都破,我大清兵下南昌,袁州、臨江、吉安俱投誠。

已又取建昌,惟贛州孤懸上游,岌岌獨存;而兵力單寡,人懷洶懼。

廷麟乃與同昇謀邀南贛巡撫李永茂享士大夫於明倫堂,勸諭兵餉,刻期大舉。

唐王手詔至,嘉獎備優,擢吏部右侍郎。

比有粵東入衛兵過境,即疏留之;立忠誠社,得二萬餘人。

九月,廷麟領兵偕同昇取萬安、抵泰和,復吉安全郡,又收臨江。

具表,以偏安海甸為非計,請王移駐贛州;進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賜尚方劍,便宜從事。

未幾,王召永茂為兵部右侍郎,以張朝綖來代。

俄,朝綖召還,即以同昇代。

十月,吉安告警,副將徐必達戰敗赴水死。

援師至,大兵稍退,屯峽江。

十二月,同昇卒;總制萬元吉自閩至贛,遂兼巡撫事,與廷麟協力規畫。

明年正月,廷麟赴贛招降峒蠻張安等四營,復得四萬人;安驍勇善戰,賜名「龍武新軍」。

三月,聞王將蒞贛,趨往朝之。

甫行,吉安告警;留屯郊外,日馳疏陳援吉、防贛事宜。

時元吉代守吉安,守將胡長蔭違節制戰敗,城復失。

元吉走皂口欲自沉;永豐令亟持之,乃退保贛州。

初,中書舍人張同敞於崇禎末奉命赴雲南調兵;及抵江西而南都且失,因退還吉安。

廷麟留與共守,待以客禮。

其將趙印選、胡一青頻立戰功,元吉約束嚴,不少假貸,諸將漸不悅,不用命。

元吉以新軍張安為足恃也,蔑視雲、廣軍;雲、廣兩軍因之解體。

然安故蠻寇,受降後淫掠自如;廷麟遣救湖西,所過無不殘破。

及是,大兵逼吉安,諸軍皆內攜,城中不戰而潰。

四月,我兵復乘勝至贛,薄城下。

江西巡撫劉遠生亟出城,躬往雩都邀張琮者將兵來救;贛人疑之曰:『撫軍遁矣!

』焚其舟,並拘其妻子。

俄而遠生率琮兵至,贛人乃悔罪。

琮渡河抵梅林,中伏大敗;還至河爭舟,多墮水死。

遠生憤甚,五月朔渡河復陣,身先士卒,被執;復逃歸,圍愈急。

廷麟乃遣使調廣西狼兵,己往湖西邀新軍還。

及望日,與我兵再戰梅林,再敗;即散遣其軍,而身入贛城與元吉誓守。

六月,李永茂遣副將吳之蕃率廣東兵五千至,戰於李家山,圍暫解。

廣安退保南康;已復合廷麟等分門堅拒如初。

贛州困守久,王獎勞之,賜名「忠誠府」。

七月,尚書郭維經來援,與御史姚奇胤募兵八千,元吉部將汪起龍率兵數千,雲南援將趙印選、胡一青率兵三千,大學士蘇觀生遣兵亦如之,兩廣總督丁魁楚亦遣兵四千,廷麟更命將吏收合散亡得數千,先後抵贛,營於城外,軍聲頗振。

八月,水師羅明受至,戰江上大敗,死者無算。

雲、廣軍氣奪,不戰自潰;他營亦稍稍潰去。

會聞汀州破,人情益震懼,守者疲甚。

十月四日,天霧且雪,大兵用向導乘夜登城,廷麟急督鄉勇巷戰。

黎明,大兵至;城上發炮,炮炸城裂,遂走城西清水塘自沉死。

同守者,總制萬元吉、尚書郭維經、御史姚奇胤、主事彭期生俱死之。

《摭遺》曰:楊閣部起義兵於閩中頒詔之先、失孤城於汀州就俘之後,觀其奉表請駐贛州以圖恢復,心甚雄而力甚鉅矣。

及其死,我將有賈熊者嘆為忠臣;倉卒無所得棺,遂以門四扇軿之,瘞之東關之外。

其始為贊畫時,盧忠烈公甚倚之。

後之以閣部督師而盡力若此,可謂不負所友矣。

盧忠烈公象昇之墨絰從事也,雖死於戰,實死於楊嗣昌耳。

賈莊之難,遘怨者猶諱其狀。

嗣昌且遣邏卒三人往察之;中有俞振龍者,歸報盧督麻衣被體,實死戰場。

嗣昌怒,棰楚三晝夜,終不易一詞;垂斃,翹首呼曰:『天道神明,我不能枉忠臣以求活也!

』聞者莫不切齒於嗣昌云。

夫振龍一小卒,而尚義若此;終附忠烈以傳矣。

忠烈少讀張睢陽、岳武穆傳,嘆曰:『吾得為斯人,亦幸爾!

』軍中糧盡,士卒饑甚,知必死;晨起出帳,四面拜曰:『吾與將士同受國恩,惟患不得死、不患不得生!

』眾皆泣,莫能仰視。

乃遣楊贊畫廷麟赴總監高起潛營乞援,且曰:『與其死西市,何如死疆場!

』贊畫詣之,號泣請兵;而起潛卒不應。

忠烈乃突圍奮斗,身中四矢三刃,一軍盡亡。

亡後,畿民雨泣奔赴,曰:『盧公死,誰更恤我者!

』競起立祠祀之。

嗣昌格其死狀,尸逾兩月始得殮。

嗚呼!

嗣昌當時猶恐楊贊畫之不死焉耳。

忠烈事與本史無與,吾因慨贊畫之終能成志而附及之。

萬元吉萬元吉字吉人,南昌人。

天啟乙丑進士,授潮州推官,補歸德;捕盜有聲。

崇禎時計典,鐫級為永州檢校;尋遷大理評士。

楊嗣昌薦其才,為軍前監紀。

嗣昌倚之若左右手,諸將亦悅服;馳驅兵間,未嘗一夕安枕。

以憂歸。

服闋,起南京職方主事,進郎中。

福王立,仍故官。

元吉以四鎮不和,請奉詔宣諭;請發萬金犒高傑軍,申以大義,令保江淮。

乃渡江詣諸營。

時傑與黃得功、劉澤清方爭揚州,元吉致書得功共獎王室,得功報如所指;遂錄稿傳示澤清、傑,嫌漸解。

頃之,上言朝廷不當偏安,宜仍「南京」故名,示不忘恢復;而減錦衣旗尉、罷南北鎮撫,以杜告密。

廷議以元吉能輯諸鎮,擢太僕少卿,監視江北軍。

又疏請修「建文實錄」,復尊號配祀;褒靖難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難者,以作忠義之氣。

元吉身在外而心於朝廷,每多論奏;皆可之。

及高傑欲赴河南討賊,方擬請速予餉,傑乃襲得功於土橋。

元吉心傷之,因言:『古大將保功名,必以恭順為本。

今朝廷新立,綱紀未尊,恐從此相沿,恭順日替。

輕朝廷、隳綱紀,臣罪滋大!

』因自請罷斥;不許。

南都覆,走閩疆,歸唐王。

大兵下江西,諸郡望風附,惟贛州城守。

元吉以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總督江西、湖廣諸軍。

及抵贛,劉同昇已卒;遂兼巡撫事。

明年春,督師楊廷麟將謁王,代守吉安。

吉安復失,奔皂口。

乃檄諭贛州,極言雲南軍棄城罪;雲南軍因而西去。

大兵來逼,不能御;即趨入贛城,被圍。

元吉素有才,蒞事精敏;及失吉安,令益嚴,部下多不用命。

日坐城上,與將吏不交一言,神志愍然;隔河大營遍山麓,而指為空營。

兵民從大營中至,言敵勢盛;輒叱為間諜,斬之。

給事中楊文薦,其門生也;奉命往湖南,過贛見事急,因自任守御,城中賴之。

既而雲南、兩廣援師畢集,軍威一振。

諸將請戰,元吉必待水師至,並擊之。

水師帥羅明受者,故海盜也;兵部主事王其宏言:『明受桀驁難制,若慈母之奉驕子。

今且水涸,巨舟難進,豈能如約?

』不聽。

及水師至,大兵偵知,即夜截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無算;明受遁還舟中,火約、戎器盡棄之。

於是雲南、兩廣軍皆自潰,諸營散走一空;城中止郭維經等部卒四千餘人,城外水師後營二千餘人而已。

廷麟初調廣西狼兵八千人已逾嶺,不及至;參將謝志良駐雩都,擁眾萬餘,觀望不敢進。

旋聞唐王被難汀州,全城氣索,城遂陷。

部將擁之奪門出;元吉嘆曰:『大事去矣!

為我致謝贛人,使闔城塗炭者我也。

我何可獨存!

』遂投贛江以死;年四十有四。

《摭遺》曰:萬總制申命過嚴,遂致客將不復效勇。

先禁婦女出城,民間率以為怨,其家人有潛載其妾縋城去者,乃遣飛騎追之還,縛其家人痛捶之;故迄於城破而竟無一人出。

向與金聲桓善,聲桓收江右,嘗具書幣來招;總制以各行其志辭。

既而主撫金恢省議,亦移書相聞,聲桓頗為之心動也。

郭維經子應銓、應衡、應煜郭維經字六修,江西龍泉人。

天啟乙丑進士,授行人。

崇禎初,遷御史。

疏陳時弊,有所舉刺,責令指實;乃極言順天府尹劉宗周之賢,力詆吏部尚書王永光溪刻及用人顛倒罪。

不省。

後周延儒罷,溫體仁代之;復言『執政不患無才。

有才而用之,乃排擠正人,不以之籌國事。

國事日非,則委曰「我不知」;坐視盜賊日猖、邊警日急,止與二、三小臣爭口舌是非。

平章之地,幾成聚訟;可謂之有才邪?

』帝切責之。

尋以憂去。

久之,起故官。

北都變,南京諸臣議立潞王,維經力主福王。

王立,進應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視中城。

維經以加銜為魏忠賢陋習,力辭;不允。

俄上言:『聖明御極將二旬,一切雪恥除兇、收拾人心之事,絲毫未舉。

今偽官縱橫於鳳、泗,悍卒搶攘於瓜、儀,焚戮剽掠之慘,漸逼江南。

而廟廊之上不聞動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務,盈庭訾議,致啟旁門斗捷足,營鉆窺之隙穴、作富貴之階梯。

舉朝人心如狂如醉,匹夫匹婦呼天憤鬱,釀成災祲。

乞令內外文武諸臣洗滌肺腸,盡去刻薄偏私、及恩怨報〔復〕故習,一以辦賊復仇為事!

』報聞。

馬士英薦阮大鋮,廷臣力爭。

史可法進調停之說,謂『前監國詔有「逆案不許起用」一則,臣為刪去;後來何故復入此,示人以隘?

』維經駁之,以為失言;士英、大鋮等深疾之。

尋遷大理少卿、左僉都御史,命專督五城御史,稽察非常,肅清輦轂。

乙酉二月,隆平侯張拱日劾其『迎恭王御容日,托疾不赴;是不欲觀盛典也。

』保國公朱國弼復言其『署大理事,刑部以偽防禦使武愫案會題,輒以未經覆讞駁之。

愫已受偽命,何矜何疑?

執法之官,甘心庇逆;乞重懲!

』乃下部院勘議,令回籍。

唐王召為吏部右侍郎。

其子應銓、應衡、應煜舉兵臨川,大小十數戰,頗有斬獲。

王授應銓、應衡兵部郎中,應煜戶部主事。

丙戌五月贛圍急,命維經以吏、兵二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總理湖廣、江西、廣東、浙江、福建軍務,督師往援。

遂與御史姚奇胤同發,沿路募兵,得八千人。

入贛,與楊廷麟、萬元吉協力堅守;應銓等駐兵龍泉為犄角,而聲勢不相屬。

及城破,維經偕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

明年,大兵攻龍泉,應銓設伏拒卻。

部下裨將劉文耀者潛引軍入城,兄弟同就執。

應銓投崖不絕,縛至不順命,扼吭死。

應衡至吉安,巡撫劉一鵬欲降之,飲以酒,乃擲其飲具;鑿齒斷臂以死。

應煜見巡按董學成,踞地坐,極口罵其奸貪狀;抽腸而死,死尤酷。

劉同昇劉同昇字晉卿,吉水人;祭酒應秋之子。

崇禎丁丑,廷試第一。

帝問年紀何?

對曰:「臣年五十一,老矣。

恐無以報聖恩。

』帝曰:『爾尚似少年,勉之!

』授翰林修撰。

乞假省墓,歸。

後以論楊嗣昌,謫福建按察司知事。

未赴而國變,同昇聞之,痛哭幾絕;乃馳檄遍告十三郡鄉官士庶興義復仇,縞素辭墓。

書至會城,與楊廷麟遇;大集澹臺祠,為思宗發喪,蠲吉誓師啟行。

會南都立,以左中允召,不赴。

明年,與廷麟謀邀巡撫李永茂共建義旗,保守贛州。

唐王聞而嘉之,詔加國子祭酒,轉詹事。

遂建忠誠社,招致四方豪健。

鄉官王其宏、劉明保、趙曰諏等各率家丁齎糧相從,集幾二萬人,克復吉安、臨江。

既而永茂內召,即擢同昇兵部左侍郎,總理江西;尋命巡撫其地。

時益宗永寧王慈炎復取建昌、撫州諸路、約並下省;而同昇拮據勞瘁,已疾作。

是冬十二月,徇至雩都,卒於道。

贈東閣大學士,謚「文忠」。

彭期生彭期生字觀我,海鹽人。

萬曆戊辰進士。

以教授遷國子博士,歷官員外郎中,出為長沙知府。

再調揚州、南昌及濟南,坐失囚被謫。

復轉至南京兵部主事,進郎中。

獻賊亂江西,遷江西兵備僉事,駐吉安。

兵至,拒守不支,走贛州;楊廷麟偕與招峒蠻降。

唐王加太常卿,仍視兵備事。

城破,冠帶自經死。

姚奇胤、楊文薦姚奇胤字有僕,錢唐人。

由進士,授南海知縣。

地饒多盜,力絕苞苴;專以弭靖地方為事,政聲大起。

行取進京,為兵部主事;改監察御史,巡按廣東。

未任,郭維經偕之赴援,同以自焚死。

楊文薦字幼宇,京山人。

由進士,為兵科給事中。

城破,因病不能起,執送南昌。

絕粒而卒。

《摭遺》曰:贛城破,自守土職官、邑紳、士民殉者,不下數百人。

參將陳烈數力戰,眾以其弟先附降,疑之;烈因誓死疾鬥。

及被縛,其弟已受職,勸之降;不聽。

顧謂贛人曰:『今日方知我無二心也!

』推官署府事吳國球、贛縣知縣林逢春等皆起義舉兵入社者,及部曹各官數十人等俱被戮。

兵部主事周瑚被執不屈,磔死,最慘。

其餘鄉官士民合門盡節者甚眾:有織人熊國本入忠誠社最力,被執見贛令;令舉人也,叱之曰:『爾織人何知為義?

』國本曰:『我織人不知義,舉人顧當為不義邪!

』遂斬之。

江右之守土效死者,先有袁州知府李時興、撫州知府高飛聲、廣信同知胡甲桂;城破,俱殉之。

時興,福清舉人。

初授知縣,歷官至袁州同知,攝行府事。

時會城已降,時興獨與士民悉力拒守。

無何,守將蒲纓戰潰,援兵湖廣黃朝宣等五營亦噪歸。

時興知不可為,遂自縊於萍鄉官舍;一僕亦從死。

飛聲,字克正,長樂舉人。

初授玉山知縣,遷同知;乞養去。

唐王時,大學士黃道周以督師募兵,邀與之偕;旋令飛聲攝撫州事。

大兵逼,量力不支,乃遣家人懷印走謁王繳之,而身以守城死。

甲桂,字秋卿,昆山人。

以鄉試副貢入國學,授南昌通判;遷永州同知。

道梗,不能之任,改廣信。

至則南昌、袁州、吉安俱失,廣信止疲卒千人,士民多竄徙。

會道周以募兵至,相與議城守。

已而道周敗歿,勢益孤,甲桂效死弗去。

城破被執,諭降不從,幽諸別室;遂自縊死。

《摭遺》補曰:案贛州破,在城官吏之殉者,更有監紀通判郭寧登、通判王明汲、臨江推官胡縝、訓導徐君鼎、雩都訓導胡董明,俱被執見殺。

都督僉事劉天駟、贛州衛千戶孫經世、弟緯世、紘世、監紀軍務聶邦晟、子士燫、士煥,俱闔門死。

在籍鄉官之殉者,編修兵科給事中萬發祥、吏部主事龔棻、戶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宏、弟其窿、黎遂球、柳昂霄、魯嗣宗、錢謙亨、中書舍人袁從諤、劉孟鍧、劉應式等,皆受戳。

河南同知盧觀象盡驅男婦入水,亦自沉。

馬平知縣謝贊、子胤繡、從子胤斗,衣冠自縊。

薦授萬州判官周世光攜幼孫赴水死。

舉人劉曰佺、貢生楊萬言、諸生董纘卿、馮復京、余學義、歐陽麗天,咸率母妻子女以自經。

又諸生郭必昌者,與其妻號哭三日夜死。

金之傑巷戰,手劈數人,挈妻自溺。

王統、王純入文廟,自經。

周葵、陳君猷,積薪自焚。

鄉約謝明登攜妻及子,投於井。

書工趙廷瑞,亦自盡。

其流寓被難者,廣東提學副使符溯中與其兄述中、諸生廬陵段之渾、新喻蕭瑛、寧都曾嗣宗、楊燧。

右贛州之難所以備書其姓氏者,藉以見楊、萬諸公之勛勞不亞於揚州,而於南都、閩疆為有光也。

凡江右之兵事盡於此。

附「夏萬亨傳」補:溫氏前史於本事甚略,茲拾所遺贅此。

案萬亨初聞京師陷,北向慟哭曰:『臣當從死,顧有八十老母;今從皇上乞身空門,以奉天年耳。

』後以南都命,擢江西布政使。

中州有怨者,論令不當超擢。

至是,乃改按察僉事。

時國步臲卼,人無固志。

初至,給兵餉贏十之一。

詰之吏,吏曰:『故事為公所得。

』輒正色曰:『侵奪軍資,豈我所為;況今何時乎!

』及笞保寧王府隸,隸群起圍官廨,聲將以洩憤。

一時南昌士民趨王府嘩曰:『奈何殺我夏公!

』焚門入。

巡撫下令戢之,不得;保寧懼,亟邀萬亨至。

民則曰:『公固無恙,我輩何為者!

』時上事未三月也。

已而,兼綰七印。

奉其母屬門人之為臨川令者,與東鄉艾氏舉兵以死。

萬亨一字葵甫,萬曆戊午舉於鄉。

初以校官,遷西平知縣,練兵禦賊。

調夏縣,縣洊被兵,內則以德綏民、外則以誠感賊。

賊有鈔掠城下者,單騎開門諭之。

或不聽命,則曰:『寧殺我,毋殺我百姓!

』賊乃相驚異,稱為好官,不殺一人而去。

讲故事讲解

赣州十月:杨廷麟、万元吉与一座孤城的死法

传主与这场守城

这一卷只讲一件事:赣州之守。主角是三位"阁部督师"——杨廷麟、万元吉、郭维经,加上刘同升、彭期生、姚奇胤、杨文荐等,附录夏万亨。李瑶开篇就抱怨温睿临《闽纪略》"仅一见其名,概不书其死事",因为汀州八月就平了,赣州十月才溃,"无所附丽",所以被省略;他编《摭遗》就是要把这些人补回来。

几个关键场面

杨廷麟是崇祯四年(1631)进士,早年就敢顶杨嗣昌:经筵上答"保举当严举主",说唐世济、王维章败而举主温体仁、王应熊无恙,连坐之令不行于大臣;又劾嗣昌与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扶同、朋谋误国"。嗣昌恼羞成怒,诡荐他知兵,把他塞进卢象升军当赞画。卢象升贾庄战死,嗣昌第一句话竟是"杨赞画死了没有?"——这段附笔里,逻卒俞振龙因如实报告卢象升"麻衣被体、实死战场",被拷打三昼夜不改一词,临死呼"天道神明,我不能枉忠臣以求活",是全书最硬的几行字之一。

甲申之后,杨廷麟在南昌与状元刘同升相遇,集兵勤王;福王朝受祁彪佳荐却辞左庶子不就。乙酉清军下江西,诸郡望风而降,唯赣州孤悬;他与刘同升邀巡抚李永茂在明伦堂劝谕兵饷,留广东入卫兵,立"忠诚社"得二万余人,九月收复吉安、临江,请唐王移驻赣州,被进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尚方剑。唐王赐赣州名为"忠诚府"。中间也有败笔:招降的峒蛮张安部"受降后淫掠自如",万元吉又轻视云南、广东客军,以致人心解体;五月再战梅林败后,他散遣其军,入城与万元吉誓守。十月四日雾雪,清军由向导夜登城,他督乡勇巷战,黎明炮炸城裂,走城西清水塘自沉;清将贾熊叹为忠臣,仓卒无棺,以四扇门板葬之东关外。

万元吉一路从弘光朝走来:曾奉诏宣谕四镇,致书黄得功共奖王室,暂解高杰与黄得功争扬州之衅;又请修《建文实录》、褒靖难诸臣。守赣时他"申命过严",禁止妇女出城,家人偷缒妾出城被他飞骑追回痛捶,客将由此不复用命;水师罗明受本是海盗,王其宏谏"桀骜难制、水涸巨舟难进",他不听,结果八十艘巨舟被夜袭焚毁,诸营尽散。城破,部将拥他夺门,他叹"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存",投赣江死,年四十四。郭维经偕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三子应铨、应衡、应煜在龙泉、吉安先后被执,一个扼吭死,一个被凿齿断臂,一个被抽肠而死。

与它篇的关系

本卷紧接《摭遗》卷二唐王汀州之败,又与《东南纪事》唐王移跸、郑氏跋扈诸事互为因果;卷中"汀州破,人情益震惧"一句,正是两书的接缝。与《西南纪事》则通过两广总督丁魁楚、大学士苏观生、金声桓诸人相勾连——万元吉辞金声桓之招、又说"主抚金恢省",恰是永历朝恢复广东的前奏。李瑶明说"杨、万诸公之勋劳不亚于扬州",即把它与勘本《南都纪》史可法扬州之守相提并论。卷末详列赣州殉难者数百人姓名,从织工熊国本"我织人不知义,举人顾当为不义邪"到书工赵廷瑞,是《摭遗》保存故明文献用心最集中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