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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绎史(勘本) · 勘本 · 第 17 篇

摭遗·卷06(遗民佚事) · 勘本 · 南疆绎史(勘本) · 南明史料库

原文来源:维基文库《南疆绎史》摭遗(清·温睿临原本、李瑶辑,公版全文) · 底本:维基文库/殆知阁公版原文 · 对勘:本站异文对照 | 原文字数约 4997

译白话译文

摭遗·卷六:闽粤督辅发事诸臣列传

【目录】吴郡(今江苏苏州)李瑶(字子玉)编纂:《闽粤督辅发事诸臣列传》——何腾蛟、章旷,附傅作霖、周震、陈象明、余鲲起、萧■〈廣,心代八〉(原字缺,照录)、周二南、王景熙、李兴玮等。何忠烈公(何腾蛟,谥忠烈)历仕四朝(崇祯、弘光、隆武、永历),胸藏万甲(胸中自有百万兵甲),战车奔驰,夜不安枕;对于全楚(湖广)疆场的谋划,可谓坚志如城。 鞠躬尽瘁,实在是史督辅(史可法)之后的第一人。 等到再次出镇长沙,众力不齐;空守湘潭,抚胸痛哭说:"督师五年,所成就只到这地步;是天意呢,还是人事呢!" 于是即刻穿上绯衣、冠带,坐在大堂上等待被执。 待他死难,楚地百姓为他挂孝举哀,立祠祭祀。 有人说他临终时有个僧人进献一勺水,他说:"水从衡山来,还是我君王的恩泽!" 何公点头。 此说不经(不合事实);当时衡州、湘潭早已归入清朝版图。 章侍郎(章旷)本是丙子年(1636)乡试第一名(解元),素喜谈兵,名重于乡里;所著多是兵家之言。(原文"熹"当作"喜",照录) 他辅佐忠烈公(何腾蛟),坎坷不改其志,收辑降军、继承遗志恢复征剿,实在不负知己。 至于刘承胤这种因何公提拔而起、反而想夺何公之权的人,真是小人中的小人! 【列传六】何腾蛟。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今贵州黎平)人。 天启元年辛酉(1621)举人。 崇祯年间,授南阳(今河南南阳)知县。 地当要冲,流寇出没;即请诸大吏练兵堵剿,斩首四百余级。 土贼起事,也讨平之:能名大著。 迁兵部主事,进员外郎。 出任怀来(今河北怀来)兵备佥事,调口北道(今河北张家口一带)。 遭母丧(丁内艰);巡抚荐其才,欲夺情起复,他坚决辞谢归里。 服丧期满,起复原官,兵备淮安、徐州;擒斩土寇,境内肃然。 癸未年(1643)冬,晋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当时湖北尽陷,只有武昌一郡是宁南侯左良玉屯军之所。 何腾蛟到任,与左良玉交欢,一军帖服。 甲申年(1644)五月,福王(弘光帝)立;当时左良玉在汉阳,诏书到,部下有异议。 何腾蛟于是以剑自随,说:"社稷安危,系此一举。 倘若不奉诏,就以此身付三尺剑(自刎)罢了!" 适逢江督袁继咸也写信劝正纪卢鼎向左良玉进言,力请按礼开读诏书。"正纪"是左良玉自置的官名。 八月,加兵部右侍郎,兼抚湖南;不久命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 乙酉年(1645)三月,南都发生"北来太子"案(有人自称崇祯太子),朝议以为是伪,舆论沸然。 何腾蛟立即上疏极言不可杀;与当国者(马士英等)大相抵触。 不久,左良玉依巡按御史黄澍之谋举兵,称奉太子密诏"清君侧",将邀他同行;何腾蛟坚决不可。 左良玉于是谋夺其印,尽杀城中人以胁迫他。 士民恐惧,争相躲入他的官署,他于是亲身坐在门屏间听百姓进入。 左兵动辄破墙纵火,避难者尽被烧死。 何腾蛟急忙解印付家人,令速出城,勿为所获。 拔剑将自刎,被左兵簇拥而去。 左良玉邀他同舟,不从;于是另置一舟安置他,以副将四人监视。 舟泊汉左门,他乘间跃入江中;四人情急且危,也自沉。 何腾蛟漂泊十几里,至竹牌门触到渔船,被救起;登岸一看,竟是汉寿亭侯庙(关羽庙)。 怀印的家人也在,相视大惊。 再找渔船,忽然不见;远近都诧为神助,随从多归心于他。 何腾蛟于是由宁州(今江西修水)转浏阳,抵长沙。 集旧时属吏,痛哭盟誓,誓图报复;士马、舟车、粮饷,各自分任。 暂令堵胤锡为湖北巡抚、傅上瑞为湖南巡抚、章旷为总督监军、周大启提督学政;严起恒原任衡永道,即督衡州、永州二郡军食;吴晋锡以长沙推官代理郴桂道事。 随遣章旷往诸路调兵,副将黄朝宣自燕子窝、张先璧自溆浦、刘承胤自武冈先后俱至,兵势稍振。 当时,左良玉抵九江,已经死了。 五月,大清兵攻下南都(南京),闽中唐王朱聿键即位(隆武帝)。 唐王在南阳时,深知何腾蛟有才且贤,委任更专。 不久闯贼李自成败走至九宫山(今湖北通山),被村民锄击致死。 其伪将刘体仁、郝摇旗等有众四五万,因无主将,依附何腾蛟请降;骤入湘阴(今湖南湘阴),距长沙仅百里。 城中起初不知其来意,极为恐惧。 黄朝宣即率兵回御,傅上瑞请出城避祸。 何腾蛟说:"死于左(良玉)、死于贼,都是一死,何必躲避!" 长沙知府周二南率千人前往侦察,贼疑为来袭,把他射杀,从行者尽死;百姓更加汹涌。 何腾蛟与章旷谋议,派部将万大鹏等二人持书前往招抚,贼见只来两骑,迎入演武场,以酒相饮。 二人一句话不说,相与痛饮完毕,贼问来意;二人说:"督师以湘阴狭小不足容大军,请即移驻长沙。" 于是出示书信。 信中说:"诸公归朝,誓为永保富贵。" 郝摇旗等大喜,即随二人而来。 何腾蛟开诚抚慰,宴礼尽欢,以牛酒犒赏其从者。 命张先璧率卒三万出郊驰射,旌旗蔽天;郝摇旗等大悦,悉招余党来归。 骤增兵至十几万,声威大振。 不久,李自成后妻高氏与其弟高一功、从子李锦拥众数十万逼近常德请降,何腾蛟驰檄令巡抚堵胤锡前往招抚,安置于荆州。 又虑李锦等跋扈难制,受降之日经过其营,请见高氏,执礼甚恭。 高氏喜悦,告诫李锦勿负何、堵二公。 因此,李锦等始终无异志。 李锦后赐名赤心、高一功赐名必正,号其军为"忠贞营"。 李自成扰乱天下二十年,攻陷帝都、倾覆庙社;其众数十万,一旦尽归何腾蛟,无不诧为异事。 何腾蛟上疏只说:"元凶已除,稍泄神人之愤,宜告谢郊庙!" 始终不提自己的功劳。 唐王大喜,立拜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督楚师;但暗疑李自成死讯未确。 何腾蛟言李自成确实已死,身首已糜烂;不敢居功,因而辞封爵。 不允,且命进取两江(江西、江南一带)。 于是部署降卒,参以旧军,题授期宣(人名,字形如此,照录)、张先璧为总兵官;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并开镇于湖南、湖北之间,即所谓"十三镇"。郝永忠就是郝摇旗,董英、曹志建原为中军,其余都是左良玉旧将。 何腾蛟锐意东下;丙戌年(1646)正月,拜表出师赴湘阴,约定大会诸军。 诸镇观望不进,独李赤心自湖北至;遇大兵,三战三败而还。 诸镇兵遂罢,何腾蛟威望也顿受损。 诸镇日渐骄横,且贪残;黄朝宣尤甚,劫人常剥其皮。 郝永忠效法他,都不能制止。 唐王数次议出关,被郑氏(郑芝龙)所阻;何腾蛟屡疏请王幸赣州,协力进取江西。 王遣使征兵,于是令郝永忠率精骑五千前往;郝永忠只是逗留抄掠而已。 适逢清军破汀州,唐王被执死,赣州也失;何腾蛟闻之,大恸哭,仍厉兵保境如常。 不久永明王(永历帝)立;诏至,乃稍安。 王任他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 何腾蛟建立十三镇,本为保卫长沙之计。 到了丁亥年(1647)春,大兵下楚,诸镇又起而为盗。 长沙不能守,何腾蛟单骑出走,又被张先璧等挟持,辗转衡州、永州之间。 不久与侍郎严起恒相遇,走白牙市。 五月,王遣中使来,密告刘承胤罪状。 六月初一,赴武冈谒王,王及太妃都召见,慰劳再三。 当初,何腾蛟荐引刘承胤,由小校升至大将,称入门弟子;后来渐倔强放肆。 在长沙时,征其兵,怒不应;驰入黎平,执何腾蛟之子索饷数万,才率众而来。 何腾蛟不能问罪;又为他请封,得封定蛮伯,且与之联姻。 由此刘承胤日益骄横。 刘承胤执意求爵至安国公,勋上柱国,赐尚方剑,反而嫌何腾蛟位在己上,想夺其权;自请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 王不许,因而密召何腾蛟议事,然而终究对刘承胤无可奈何。 何腾蛟且无兵,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的兵隶属他。 及辞朝,赐银币,遣廷臣郊外饯行;刘承胤伏甲兵将袭击他,赵印选、胡一青力战,尽歼其众,还驻白牙。 八月,武冈破,刘承胤降;王走靖州、又走柳州。 当时常德、宝庆尽失,永州也再次失守。 这年冬,王还居桂林。 桂林只有焦琏一军在,何腾蛟即率赵印选、胡一青等入卫。 次年戊子年(1648)春,加太师,晋爵为侯;子孙世袭。 二月,全州破,郝永忠兵溃,奔入桂林,逼王向西迁徙,纵兵大掠。 大兵知桂林有变,直抵北门。 何腾蛟自永福驰至,与留守瞿式耜督焦琏、胡一青等分门拒守。 闰三月,金声桓、李成栋反叛大清,以江西、广东之地归附明廷;凡清军在湖南者始退,何腾蛟遂克复全州。 又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永州,围城百日,大小三十六战;十一月初一,攻克。 不久,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取宝庆,以王进才守之;诸将也取衡州,马进忠取常德,所失之地多收复。 何腾蛟议进兵长沙,适逢督师堵胤锡与马进忠有嫌隙,厌恶其兵,招忠贞营李赤心军自夔州(今重庆奉节)至,令马进忠让出常德。 马进忠大怒,驱居民出城,焚毁房舍殆尽,走武冈;王进才也弃宝庆走他城,守将悉溃去。 李赤心等所至皆空城,即弃之东趋长沙。 当时何腾蛟驻衡州,闻之大骇;檄马进忠由益阳至省城(长沙),期与诸将大会。 亲赴忠贞营邀李赤心入衡州,而部下将士畏怯不护行,仅携吏卒三十人前往。 到时李赤心已东去,即尾追至湘潭。 湘潭是空城,李赤心不宿而去,何腾蛟乃入居之。 己丑年(1649)正月,大兵逼近长沙;知何腾蛟居空城,遣将徐勇引军入。 徐勇是他旧部将,率众罗拜,劝他投降,何腾蛟大叱之,遂被拥出,至长沙。 绝食七日不死,于是被杀。 永明王闻之,哀悼甚至;赐祭九坛,追赠中湘王,谥"忠烈"。 其子何文瑞以荫,官至佥都御史。 《摭遗》说:忠烈公(何腾蛟)之功伟矣,可惜十三镇不力! 然而忠贞营将士本是"闯孽"(李自成余部),反而不能唾弃他们了(因何公礼遇高氏,李锦始终无二心)。 当李锦受抚时,李自成妻高氏对他说:"你打算做无赖贼呢,还是愿做大将?" 李锦请她说明。 高氏说:"做贼就罢了;做将军则身已许国,须爱民;听主将节制,有死无二。 这正是我所愿啊!" 李锦说:"遵命。" 于是照办。 这就是忠烈公对高氏加礼、而李锦始终无异志的缘故。 噫! 我独怪李自成前后两位妻子各能以大义自守:邢氏成就了兴平伯高杰(谥忠靖)之事,高氏成就了赤心(李锦)之事忠烈公;奇异啊,竟是贼人之妻! 忠烈公居所有神鱼井;井原无鱼,忠烈出生时,鱼忽满井,五色灿烂。 他死后,井又空了;黎平人还能指出井的所在。 十三镇是傅上瑞劝忠烈公设置的,傅上瑞因此得实授偏沅巡抚之职;但他反复成性,弃忠烈公如敝屣。 沅州告急,傅上瑞竟出降;隔年,与刘承胤一同伏诛。 章旷,附傅作霖、周震、陈象明、余鲲起、萧■〈廣,心代八〉。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今上海松江)人。 崇祯丁丑年(1637)进士,授沔阳(今湖北仙桃)知州。 崇祯十六年(1643),贼陷州城,他逃免。 到九江谒见总督袁继咸,署为监纪推官。 随诸将方国安等收复汉阳,遂代理府事,兼署分巡道;空城独守,有卫官数人携诸印将送给贼,章旷收而斩之,日夜警备。 不久调荆西道;接替者李藻到,失将士心,城复失。 被劾,候讯(等待审讯)。原文"侯讯"当作"候讯",照录。 何腾蛟荐他,令戴罪立功。 福王立,左良玉将犯阙,何腾蛟至长沙,以章旷为总督监军。 监军黄朝宣,是原巡抚宋一鹗部将,驻燕子窝;张先璧以精骑三千屯溆浦。 何腾蛟令章旷悉往召之,又令调刘承胤兵于武冈。 闯贼死,其部下刘体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六大部各拥兵数万至,何腾蛟与章旷计议,尽抚其众,军容大盛。 左良玉死,其将马进忠、王允成无所归,突至岳州(今湖南岳阳)。 偏沅巡抚傅上瑞大惧,章旷说:"这是无主之兵,可以招抚!" 入其营,与马进忠握手,指白水为誓;马进忠等都归从(马进忠即贼中渠魁"混十万")。 南都既覆,大兵逼湖南,诸将皆畏怯;章旷独悉力抵御。 唐王擢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恢复征剿湖北。 章旷有智略,行军不避锋镝;亲身扼守湖阴、平江(今湖南平江)要冲,湖南恃以无恐。 曾战于岳州,因后军不继而还;后来又大战于大荆驿。 永明王加兵部右侍郎。 长沙守将王进才与狼兵将覃遇春哄闹,大掠而去;何腾蛟奔衡州,章旷也走宝庆,长沙遂失。 后至祁阳(今湖南祁阳),与何腾蛟会合;当时何腾蛟将赴武冈谒王,乃以兵事交付他。 不久又移驻永州;警报至,诸大将拥兵不顾,急则弃城走。 章旷力不能支,于是抑郁而卒。 傅作霖,武陵(今湖南常德)人。 由乡举出身,仕于唐王(隆武朝)。 因大学士苏观生推荐,为职方主事,监纪其军。 苏观生死后,依何腾蛟于长沙,改监军御史。 永明王在全州,擢兵部左侍郎,掌部事。 不久进尚书,从王至武冈。 当时刘承胤擅政,傅作霖与他交好,故得骤迁。 大兵逼武冈,刘承胤议迎降;傅作霖勃然责之。 及刘承胤遣使纳款,清兵入城,傅作霖冠带坐堂上;刘承胤力劝他降,不从,遂被杀。 其妾郑氏,有美色;被执,被驱过桥时,跃入水中而死。 周震,官中书舍人;居全州(今广西全州)。 慷慨尚气节,曾佐何腾蛟军。 武冈失,全州极危;于是集文武将吏盟于神前,誓以死拒。 条上城守事宜,即擢御史充监军。 不久,郝永忠等尽撤兵还;外援既绝,城虚不能守。 诸将议举城降,周震力争不可;众怒,把他拖出斩首。 同难者,守备孟泰是本州人,仰药(服毒)而死。 其妻、子都自杀。 陈象明字丽南,东莞人。 崇祯元年戊辰(1628)进士。 授户部主事,榷税淮安;以清操闻名。 累迁饶州(今江西鄱阳)知府;忤巡按被劾,谪两浙运副(两浙转运副使)。 累迁湖南道副使,何腾蛟令他到广西征饷。 永明王立,粤地尽失,陈象明檄调土兵与陈邦傅连营东进。 至梧州榕树潭,遇大兵战败,死难。 余鲲起字南溟,鄞县(今浙江宁波)人。 初以明经(贡生)入何腾蛟幕,累功荐授御史,监其军。 曾与职方主事李甲春克复宝庆,会师攻长沙,图进取。 而何腾蛟被执死,于是双脚磨出厚茧(重趼)返回桂林,仍以御史任用。 桂林破,乃入荒寺绝食而死。 萧■〈廣,心代八〉(原字缺,照录),武昌人。 以诸生身份,为刘承胤坐营参将。 何腾蛟题授他为总兵官,管黎平参将事。 刘承胤既归命(降清),令降将陈友龙招降他;不从。 不久城破,萧■〈廣,心代八〉以短兵相接,力竭自刎而死;陈友龙于是尽劫何腾蛟家眷而去。 《摭遗》说:闯孽(李自成余部)求抚时,突入长沙,官兵无备。 只有岳州知府移守长沙的蒙化(今云南巍山)人周二南领兵前往侦察;孽党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为来袭,乱箭把他射死;其从者也尽被歼。 武冈破后,总兵王景熙战败,不屈而死。 长沙佥事赵廷璧,内乡(今河南内乡)人,率妻古氏、子赵燝、儿媳马氏,一同自尽。 布政司参议、嶍峨(今云南峨山)人刘佐,荆州佥事邱懋朴,都遇兵而死。 代理临武知县的教谕李兴玮,巴陵(今湖南岳阳)人。 岳州破时,与父赴省城请援,其母制止他,叫他不要回头顾念;全家都遇害。 后随巡抚章旷在衡阳起兵图恢复,以抗节而死。 《摭遗》补记:先前史忠正公(史可法,谥忠正)开府扬州时,礼贤馆之士有桐城人蒋臣(字一个)、长兴人李令晰(字霜回)、归德人侯方岩(字叔岱)、乌程人韩绎祖(字茂贻)。 等到何忠烈公以督师镇长沙、瞿文忠公(瞿式耜)以留守驻桂林,在两公幕下的,还有益阳人郭良史(字野臣)、长洲人史记言(字伯顾)、吉州人施阙名(字伟长)、钱塘人潘问奇(字云客)、临山人倪国锦(字玉成):有的综核军储,有的经营战守;有的谋划控制荆襄、扼守巩洛,有的建策收复山东、进取河南;有的捍御围城,共同保全岩疆四年;有的监制降将,参与议分十三雄镇。 除章旷、堵胤锡二公外,专佐督师经略南楚的,还有长沙人陶汝鼐(字仲调)、宿松人张凤翥(字威赤)、吴江人吴晋锡(字兹受),崎岖于衡州、永州之间,转战湖湘;挥动挽回落日之戈,拔出冲犯星辰之剑。 在军中尽瘁,与南北两院诸公(史可法、何腾蛟、瞿式耜等)大致相同。 然而天命已移,人谋少有成功。 三公(史可法、何腾蛟、瞿式耜)杀身成仁,诸君也潜踪汐社(谢翱所创遗民诗社)、誓操谷音(《谷音》所收遗民之诗);难道与西台恸哭的谢参军(谢翱)、北向生祭的王上舍(王炎午)有什么不同吗! 而温氏(温睿临《南疆逸史》)概略遗漏,今依杨氏"跋语"录其姓氏。 只是可惜事迹不详,姑且附此以待续注。

原原文

吳郡李瑤子玉纂目錄閩粵督輔發事諸臣列傳何騰蛟章曠傅作霖、周震、陳象明、餘鯤起、蕭■〈廣,心代八〉周二南、王景熙、李興瑋等附何忠烈公身歷四朝,胸藏萬甲,戎車載驟,宵枕旡安;於全楚疆場之計,可謂堅志如城。

鞠躬盡瘁,實自史督輔後一人也。

洎至長沙再出,眾力不齊;空守湘潭,撫膺慟哭曰:『督師五年,所就若此;天邪人邪!

』因即緋衣、冠帶坐堂皇間以待執。

迨其沒,而楚民為之掛孝舉哀,立祠祀焉。

或言正命時有僧以勺水進者,曰:『水自衡來,猶吾君澤!

』公頷之。

此說不經;時衡、湘已早入版圖矣。

章侍郎本丙子解元,熹談兵,名重於鄉;所著多兵家言。

其佐忠烈事,坎坷不渝,收輯降軍、繼志恢剿,實為不負所知。

若劉承胤之因公起而翻欲奪公權者,其小人中之小人與!

列傳六何騰蛟何騰蛟字云從,貴州黎平衛人。

天啟元年辛酉舉人。

崇禎中,授南陽知縣。

地當要沖,流寇出沒;即請諸大吏練兵堵剿,斬首四百餘級。

土賊發,亦討平之:能聲大著。

遷兵部主事,進員外郎。

出為懷來兵備僉事,調口北道。

丁內艱;巡撫薦其才,將奪情,固辭歸。

服闋,起原官,兵備淮、徐;擒斬土寇,境內肅然。

癸未冬,晉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廣。

時湖北盡陷,止武昌一郡為寧南侯左良玉屯軍所。

騰蛟之任,與良玉交歡,一軍帖服。

甲申五月,福王立;時良玉在漢陽,詔至,部下有異議。

騰蛟乃以劍自隨曰:『社稷安危,系此一舉。

倘不奉詔,當以此身付三尺劍耳!

』會江督袁繼咸亦以書勸正紀盧鼎言於良玉,力請開讀如禮正紀者,良玉所置官名也。

八月,加兵部右侍郎,兼撫湖南;尋命總督湖廣、四川、雲南、貴州、廣西軍務。

乙酉三月,南都有北來太子事,朝議為偽,物論沸然。

即抗疏極言不可殺;與當國者大忤。

無何,良玉舉兵從巡按御史黃澍謀,稱奉太子密詔清君側惡,將邀之偕行;騰蛟堅不可。

良玉因謀奪其印,盡殺城中人以劫之。

士民懼,爭匿其署,遂身坐門屏間聽民入。

左兵輒破垣縱火,避難者悉焚死。

騰蛟急解印付家人,令速出城,毋為所得。

拔劍將自剄,左兵擁之去。

良玉邀與同舟,不從;因以別舟置之,以副將四人監之。

舟次漢左門,乘間躍入江;四人急且危,亦自沉。

騰蛟漂泊十數里,至竹牌門觸漁船,救之起;登岸,則漢壽亭侯廟也。

家人懷印者亦在,相視大驚。

覓漁船,忽不見;遠近共詫為神助,從者多歸心焉。

騰蛟乃由寧州轉瀏陽,抵長沙。

集舊時屬吏,痛哭以盟,誓圖報復;士馬、舟車、糧餉,各自分任。

權令堵胤錫為湖北巡撫、傅上瑞為湖南巡撫、章曠為總督監軍、周大啟提督學政;嚴起恆故衡永道,即督二郡軍食;吳晉錫以長沙推官攝郴桂道事。

就遣曠往諸路調兵,副將黃朝宣自燕子窩、張先璧自漵浦、劉承胤自武岡先後俱至,兵勢稍振。

是時,良玉抵九江,已死。

五月,我大清兵下南都,閩中唐王聿鍵立。

王居南陽時,稔知騰蛟才且賢,委任益至。

旋闖賊李自成敗至九宮山,為村民鉏擊以斃。

其偽將劉體仁、郝搖旗等有眾四、五萬,以無主將,依騰蛟降;驟入湘陰,距長沙僅百里。

城中初不知其意,懼甚。

朝宣即率兵還御,上瑞請出避。

騰蛟曰:『死於左、死於賊一也,何避為!

』長沙知府周二南以千人往偵之,賊疑來襲,射殺之,從行者盡死;民益洶洶。

騰蛟與曠謀以部將萬大鵬等二人持書往撫,賊見止二騎,迎入演武場,飲以酒。

二人不交一言,相與痛飲畢,賊問來意;二人曰:『督師以湘陰褊小不足容大軍,請即移駐長沙。

』因出書示之。

書云:『公等歸朝,誓為永保富貴。

』搖旗等喜,即隨二人至。

騰蛟開誠撫慰,宴禮盡歡,以牛酒犒其從者。

命先璧以卒三萬出郊馳射,旌旗蔽天;搖旗等大悅,悉招餘黨來歸。

驟增兵至十數萬,聲威大振。

未幾,自成後妻高氏與其弟一功、從子李錦擁眾數十萬逼常德乞撫,騰蛟馳檄令巡撫堵胤錫往撫之,安置荊州。

復慮錦等跋扈難制,受降日過其營,請見高氏,執禮甚恭。

高悅,戒錦毋負何、堵二公。

因是,卒無異志。

錦後賜名赤心、一功賜名必正,號其軍為「忠貞營」。

自成亂天下者二十年,陷帝都、覆廟社;其眾數十萬,一旦盡歸騰蛟,無不詫為異事。

騰蛟上疏但云:『元兇已除,稍洩神人之憤,宜告謝郊廟!

』卒不言己功。

唐王大喜,立拜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封定興伯,仍督楚師;而微疑自成死未確。

騰蛟言自成實死,身首已糜爛;不敢居功,因辭封爵。

不允,且命規取兩江。

於是部置降卒,參以舊軍,題授期宣、先璧為總兵官;與承胤、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進才及董英、馬進忠、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盧鼎並開鎮湖南、湖北間,所謂十三鎮者是也永忠即搖旗,英、志建故中軍,餘皆良玉舊將。

騰蛟銳意東下;丙戌正月,拜表出師赴湘陰,期大會。

諸鎮觀望不進,獨赤心自湖北至;遇大兵,三戰三北而還。

諸鎮兵遂罷,騰蛟威望亦頓損。

諸鎮日漸驕橫,且貪殘;朝宣尤甚,劫人每剝其皮。

永忠效之,皆不能制。

王數議出關,為鄭氏所阻;騰蛟屢疏請幸贛州,協力以取江西。

王遣使徵兵,乃令永忠以精騎五千往;永忠逗遛鈔掠而已。

會王師破汀州,唐王被執死,贛州亦失;騰蛟聞之,大慟哭,厲兵保境如常。

既而永明王立;詔至,乃稍安。

王以為武英殿大學士,加太子太保。

騰蛟之建十三鎮也,以為衛長沙計。

及丁亥春,大兵下楚,則諸鎮復起而為盜。

長沙不能守,騰蛟單騎走,更為先璧等所挾,展轉衡、永間。

尋與侍郎嚴起恆遇,走白牙市。

五月,王遣中使來,密告劉承胤罪狀。

六月朔,詣武岡謁王,王及太妃皆召見,慰勞再三。

初,騰蛟薦承胤,由小校至大將,稱門生;已漸倔肆。

在長沙時,徵其兵,怒不應;馳入黎平,執騰蛟子索餉數萬,始以眾至。

騰蛟不能問;復為之請,得封定蠻伯,且與為姻。

由是日益驕。

固爵安國公,勛上柱國,賜尚方劍,翻嫌騰蛟出己上,欲奪其權;自請為戶部尚書,專領餉務。

王弗許,因密召騰蛟為計,然固無如承胤何也。

騰蛟且無兵,命以雲南援將趙印選、胡一青兵隸之。

及辭朝,賜銀幣,遣廷臣郊餞;承胤伏甲將襲之,印選、一青乃力戰,盡殲其眾,還駐白牙。

八月,武岡破,承胤降;王走靖州、走柳州。

時常德、寶慶盡失,永州亦再失。

是冬,王還居桂林。

桂林止焦璉一軍在,騰蛟即率印選、一青等入衛。

明年戊子春,加太師,晉爵為侯;子孫世襲。

二月,全州破,郝永忠兵潰,奔入桂林,逼王西徇,縱兵大掠。

大兵知桂林有變,直抵北門。

騰蛟自永福馳至,與留守瞿式耜督璉、一青等分門拒守。

閏三月,金聲桓、李成棟叛大清,以江西、廣東地內附;凡我兵之在湖南者,始退,騰蛟遂克復全州。

更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盧鼎、新興侯焦璉、新寧侯趙印選攻永州,圍城百日,大小三十六戰;十一月朔,克之。

未幾,監軍御史餘鯤起、職方主事李甲春取寶慶,以王進才守之;諸將亦取衡州,馬進忠取常德,所失地多復。

騰蛟議進兵長沙,適督師堵胤錫與進忠有隙,惡其兵,招忠貞營李赤心軍自夔州至,令進忠以常德讓。

進忠大怒,驅居民出城,焚廬舍至盡,走武岡;進才亦棄寶慶走他城,守將悉潰去。

赤心等所至皆空城,即棄之東趨長沙。

時騰蛟駐衡州,聞之大駭;檄進忠由益陽至會垣,期與諸將為大會。

親詣忠貞營邀赤心入衡,而部下將士畏怯不護行,僅攜吏卒三十人往。

至則赤心已東,即尾之至湘潭。

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宿而去,騰蛟乃入居之。

己丑正月,大兵逼長沙;知騰蛟居空城,遣將徐勇引軍入。

勇故部下舊將,率眾羅拜,勸之降,騰蛟大叱之,遂擁以出,至長沙。

絕粒七日不死,乃見殺。

永明王聞之,哀悼甚至;賜祭九壇,贈中湘王,謚「忠烈」。

其子文瑞以蔭,官僉都御史。

《摭遺》曰:忠烈之功偉矣,惜乎十三鎮之不力也!

然若忠貞營將士固孽也,而翻不得唾之矣。

當李錦就撫時,自成妻高氏語之曰:『汝其為無賴賊何,抑願為大將也?

』錦請其說。

曰:『為賊則無論已,為將則身既許國,須愛民;聽主將節制,有死無二。

是我願也!

』錦曰:『諾。

』乃如命。

此忠烈之所以加禮於高,而錦卒始終無異志耳。

噫!

吾獨怪闖賊先後兩妻各能以大義自蓋:邢則成興平之事忠靖、高則成赤心之事忠烈;異矣哉,賊妻也!

忠烈所居有神魚井;井故無魚,忠烈生,魚忽滿井,五色粲然。

既死;井復空;黎平人猶能言其處。

十三鎮為傅上瑞勸忠烈以設,上瑞得實授偏沅巡撫事;而反復成性,棄忠烈如遺也。

沅州急,上瑞竟出降;逾年,與劉承胤並伏誅。

章曠傅作霖、周震、陳象明、餘鯤起、蕭■〈廣,心代八〉章曠字於野,松江華亭人。

崇禎丁丑進士,授沔陽知州。

十六年,賊陷州城,走免。

謁總督袁繼咸於九江,署為監紀推官。

從諸將方國安等復漢陽,遂攝府事,兼署分巡道;空城獨守,有衛官數人齎諸印將送賊,曠收而斬之,日夕為警備。

尋調荊西道;代者李藻至,失將士心,城復失。

被劾,侯訊。

何騰蛟薦之,令戴罪立功。

福王立,左良玉將犯闕,騰蛟至長沙,以曠為總督。

監軍黃朝宣者,故巡撫宋一鶚部將也,駐燕子窩;張先璧以精騎三千屯漵浦。

騰蛟令曠悉往召之,又令調劉承胤兵於武岡。

闖賊死,其下劉體仁、郝搖旗、袁宗第、藺養成、王進才、牛有勇六大部各擁兵數萬至,騰蛟與曠計,盡撫其眾,軍容大盛。

良玉死,其將馬進忠、王允成無所歸,突至岳州。

偏沅巡撫傅上瑞大懼,曠曰:『此無主之兵,可撫也!

』入其營,與進忠握手,指白水為誓;進忠等皆從之進忠,即賊中渠魁混十萬也。

南都既覆,大兵逼湖南,諸將皆畏怯;曠獨悉力禦。

唐王擢為右僉都御史,提督軍務,恢剿湖北。

曠有智略,行軍不避鋒鏑;身扼湖陰、平江之沖,湖南恃以無恐。

嘗戰岳州,以後軍不繼而還;已又大戰於大荊驛。

永明王加兵部右侍郎。

長沙守將王進才與狼兵將覃遇春哄,大掠去;騰蛟奔衡州,曠亦走寶慶,長沙遂失。

後至祁陽,與騰蛟會;時騰蛟將赴武岡謁王,乃以兵事屬之。

已復移駐永州;警報至,諸大將擁兵不顧,急則棄城走。

曠力不能贍,乃抑鬱而卒。

傅作霖,武陵人。

由鄉舉,仕唐王。

以大學士蘇觀生薦,為職方主事,監紀其軍。

觀生歿,依騰蛟於長沙,改監軍御史。

永明王在全州,擢兵部左侍郎,掌部事。

尋進尚書,從至武岡。

時劉承胤擅政,作霖與之善,故得驟遷。

大兵逼武岡,承胤議迎降;作霖勃然責之。

及承胤遣使納款,兵入城,作霖冠帶坐堂上;承胤力勸之降,不從,遂被殺。

妾鄭氏,有殊姿;被執,驅之過橋,躍入水中死。

周震,官中書舍人;居全州。

慷慨尚氣節,嘗佐騰蛟軍。

武岡失,全州危甚;乃集文武將吏盟於神,誓以死拒。

條上城守事宜,即擢御史充監軍。

無何,郝永忠等盡撤兵還;外援既絕,城虛不能守。

諸將等議舉城降,震力爭不可;眾怒,曳出斬之。

同難者,守備孟泰本州人,以仰藥死。

妻子俱自殺。

陳象明字麗南,東莞人。

崇禎元年戊辰進士。

授戶部主事,榷稅淮安;以清操聞。

歷遷饒州知府;忤巡按被劾,謫兩浙運副。

累遷湖南道副使,騰蛟令之徵餉廣西。

永明王立,粵地盡失,象明檄調士兵與陳邦傅連營東。

至梧州榕樹潭,遇大兵戰敗,死之。

餘鯤起字南溟,鄞人。

初以明經從騰蛟幕,累功薦授御史,監其軍。

嘗與職方主事李甲春克復寶慶,會兵下長沙,圖進取。

而騰蛟受執死,遂重趼還至桂林,仍以御史用。

桂林破,乃入野寺絕粒卒。

蕭■〈廣,心代八〉,武昌人。

以諸生,為劉承胤坐營參將。

騰蛟題為總兵官,管黎平參將事。

承胤既歸命,令降將陳友龍招之;不從。

已而城破,■〈廣,心代八〉以短兵相接,力竭自剄死;友龍遂盡劫騰蛟眷屬以去。

《摭遺》曰:闖孽求撫時,突入長沙,官兵無備。

惟岳州知府移守長沙蒙化周二南領兵探之;孽黨劉體仁、郝搖旗等以為來襲,叢射之死;其從者亦盡殲。

武岡破後,總兵王景熙戰敗,不屈死之。

長沙僉事趙廷璧,內鄉人,率妻古氏、子燝、子婦馬,俱自盡。

布政司參議嶍峨劉佐、荊州僉事邱懋樸,俱遇兵死。

署臨武令教諭李興瑋,巴陵人。

岳州破時,同父赴省請援,其母止之,勿顧;全家俱遇害。

後隨巡撫章曠起兵衡陽圖恢復,以抗節死。

《摭遺》補曰:先時史忠正之開府揚州也,禮賢館之士有桐城蔣臣一個、長興李令晰霜回、歸德侯方巖叔岱、烏程韓繹祖茂貽。

洎至何忠烈以督師鎮長沙、瞿文忠以留守駐桂林,在兩公幕下者,更有益陽郭良史野臣、長洲史記言伯顧、吉州施闕名偉長、錢唐潘問奇雲客、臨山倪國錦玉成:或綜核軍儲,或經營戰守;或畫控荊襄、扼鞏洛之謀,或建收山東、取河南之策;或捍禦圍城,共保巖疆者四載;或監制降將,議分雄鎮者十三。

其章、堵二公外,專佐督師以經略南楚者,復有長沙陶汝鼐仲調、宿松張鳳翥威赤、吳江吳晉錫茲受,崎嶇衡、永,轉戰湖、湘;揮回日之戈,拔沖星之劍。

師中盡瘁,與南北兩院略同。

然而天命已移,人謀鮮濟。

三公則殺身以成仁,諸君亦潛䡮汐社、誓操谷音;寧有殊於西臺慟哭之謝參軍、北向生祭之王上舍哉!

而溫氏概失之,今從楊氏「跋語」錄其姓氏。

惟惜事跡勿詳,姑附此以俟續注。

讲故事讲解

何腾蛟与十三镇:一支被骄将拖垮的军团

这一卷写谁

本卷是《摭遗》闽粤督辅部分的开篇,主角是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谥忠烈),附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以及傅作霖、周震、陈象明、余鲲起、萧■、周二南、王景熙、李兴玮等。李瑶开卷就给何腾蛟定调:"身历四朝,胸藏万甲……鞠躬尽瘁,实自史督辅后一人"——把他视为史可法之后唯一能托付封疆的人。这不是空话:卷末《摭遗》按语又把史可法、何腾蛟、瞿式耜并称"三公",说他们"杀身以成仁",幕下诸客则比之谢翱西台恸哭、王炎午北向生祭。整卷的笔法,是先立一座丰碑,再一笔笔写这座碑怎样被自己人掏空。

从跳江到收降

何腾蛟的出场极险:弘光元年左良玉以"清君侧"举兵,邀他同行,他拔剑欲自刎,被拥上船;舟泊汉左门,他跃入江中,漂泊十几里,撞上渔船获救,登岸竟是汉寿亭侯庙,怀印家人也在——远近传为神助。此后他到长沙,与左良玉部交欢,使一军帖服。真正的事业在收降:李自成死于九宫山后,刘体仁、郝摇旗等四五万人无主来投,他派万大鹏、王大鹏二人单骑入营,痛饮不交一言,只说"湘阴褊小,请移驻长沙",又让张先璧率三万骑出郊驰射,旌旗蔽天,降众遂"悉招余党来归",骤增兵至十几万。高氏、李锦、高一功拥数十万逼常德,他亲自入营执礼甚恭,高氏戒李锦"毋负何、堵二公";后来李锦赐名赤心、高一功赐名必正,号"忠贞营"。唐王拜他东阁大学士、封定兴伯,他上疏只说"元凶已除,宜告谢郊庙",绝不居功——这是李瑶最着意的一笔。

十三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何腾蛟把降卒与旧军相参,题授期宣、张先璧等为总兵,与刘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进才、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并开镇湖广,是为"十三镇"。本为卫长沙,结果诸镇"日渐骄横,且贪残",黄朝宣劫人剥皮,郝永忠效之;丙戌东下之役,独赤心一至,三战三北;唐王征兵,郝永忠只逗留抄掠。更糟的是他荐起的刘承胤,由小校至大将,反索饷、劫其子、求封安国公、赐尚方剑,还想夺他的权,自请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伏甲袭他,反被赵印选、胡一青尽歼。丁亥清军下楚,诸镇复起为盗,长沙不守,他被张先璧等挟持辗转衡永。戊子金声桓、李成栋反正,他克复全州,围攻永州百日、三十六战,所失地多复;眼看可进长沙,却因堵胤锡与马进忠有隙,招赤心军自夔州来夺常德,马进忠一怒焚城而去,王进才弃宝庆,赤心所至皆空城。己丑正月,他只带三十吏卒入湘潭空城,被旧将徐勇拥出,绝食七日不死,遂见杀。追赠中湘王,谥忠烈。

附传与史料关系

章旷收辑降军、指白水与马进忠为誓,力不能支而抑郁卒;傅作霖冠带坐堂、妾郑氏跃水;周震盟神拒降被众曳斩;余鲲起重趼还桂林、破寺绝粒——都是"佐忠烈而不负所知"的注脚。本卷与本书《西南纪事》瞿式耜、堵胤锡诸传及《摭遗》卷七、卷八互为表里:十三镇之设见于此,其裂则见于堵、瞿二传;与《明史》何腾蛟传相比,李瑶多记剥皮、索饷、伏甲、神鱼井等里巷细节,又直斥刘承胤"小人中之小人"、傅上瑞"反覆成性",褒贬极为鲜明。卷末补录史可法礼贤馆与何、瞿两幕宾客姓氏,明言"温氏概失之,今从杨氏跋语录其姓氏"——正是《摭遗》补《南疆逸史》之阙的自觉。